面对茸毛紫的热心要求，杨淼淼正准备答应，秦书意就先一步委婉拒绝了。

秦书意敛着眉目，卷翘纤长的睫毛投下蒲扇般的黑影，漆黑深沉的眸色被掩映干净，“不劳烦你，秦钰淇教我们就好。”

话落，似是想到了什么，秦书意抿了抿唇，忙补充道：“杀鸡焉用宰牛刀，前辈教我们，属实屈才。”

秦书意话说得客气，但也悄然隔开了双方的距离。

茸毛紫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滋味。秦书意想跟她划清界限、拉开距离，她无所谓。

毕竟秦书意于她而言，就是那高不可攀的冰原雪花，独自凌寒，盛开在人烟罕至的绝境。

本就飘渺不可及的人物，远远欣赏便可。

不必走近。

就如同没有交集的平行线，永无交点的同时，也不会渐行渐远。

只永远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并肩而行。

秦书意的想法她不在乎，杨淼淼的意见她却放在心上。

作为一个声名斐然的声优演员，她配过无数的广播剧、电影，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塑造了一个又一个荧幕女神。她的事业已然走向稳定和成功，她的地位早已奠定。

她来参加选秀节目，从头开始，重新出道，无外乎想去追寻少时不曾成真的梦。

对比20出头的青葱少女，年近30的她年龄大了。

对比练舞多年，基本功扎实的同伴，她甚至跳广播体操的基础都没有。

真正意义上的从零开始。

404女孩们大都久仰她的大名，看她的眼神总是写满濡慕和崇拜。

亦或是对她羸弱身躯的怜悯和同情。

诚然，外部谣传她患癌多年，生命所剩无几了。

但，谣言哪有空穴来风呢。

她是真的行将就木，死期将至了。

哪怕她现在不足30岁。

整个闪耀404节目，只有杨淼淼不恐惧她，不敬畏她，不同情她，不可怜她。

只有杨淼淼，把她当做一无所有的普通人。

也只有杨淼淼，把她当做正常健康的普通人。

这份平等，于她弥足珍贵。

“淼淼，真的不考虑我教你唱歌吗？”

“千金难买我的一节课哦！”

茸毛紫拎起随身携带的保温杯，轻抿了几口滚烫热乎的红枣枸杞山药茶，待到热气冲淡了四肢百骸的寒气后，才舒坦地呼了口气，连带声音都打着圈，带着亲昵婵娟悱恻之意。

“只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拜我为师。”

杨淼淼看着兀自站在一旁的茸毛紫，女神苍白瘦弱的脸上隐隐漾起一抹不正常的红痕，那是被水汽强行逼迫出来的血色。

盈盈一握，竹节般的腿部脂肪稀少，颤颤巍巍地，像是垂垂暮年的老人。偏生这过分骨感的腿上，虚虚缀着的一层皮肉，又那样莹白漂亮。

脆弱、病态的美。

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人，所独有之美。

杨淼淼不忍拒绝茸毛紫善意的邀请，茸毛紫的孤独落寞她也看在眼里。

饶是404女孩中最活泼的金阳灿，也不敢在茸毛紫面前放开了嬉笑。

女神，是高坐神台上的人。

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存在。

她就是夜空明媚的星、皎洁的月。

人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人人都青睐她的耀眼。

可是人并不愿意接近她、触碰她。

有些东西，有些人物，生来就该站在光影里，俾睨众生。

“要不，茸毛你收秦钰淇为徒，秦钰淇教我和书意？”

杨淼淼试探道，她刚刚突然福至心灵。

脑海中冒出一个精妙的想法。

“秦钰淇音乐功底扎实，悟性也极好，更关键的是，她在技巧方面，是一面崭新的白纸，你尽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去调教她、改造她。”

“你教导她，或许会亲手打造出一颗巨星问世。”

杨淼淼双眼发光，碧绿的眸子盈翠漂亮，巧笑倩兮的脸上，顾盼生辉。

海藻般浓密顺滑的绿发，在阳光下荡起一层一层的波涛，阳光跳跃蹁跹间，锻织出精美的、泛着盈盈波光的绸缎。

整个人生气十足，又灵动万分。

像极了神话故事里，林间奔跑的小鹿。

杨淼淼心里话并没有说干净，她总觉得，让茸毛紫教自己这个音乐渣渣，恐怕会短了病弱美人的寿命。

虽然她与茸毛紫素昧平生，但女神就是女神，短短一天的相处，杨淼淼自认她也成了女神的粉。

粉丝最擅长的事情，便是心疼偶像、成就偶像。

“行啊。”

茸毛紫审视了下杨淼淼，又看向一旁站立难安，紧张局促不知所措的小姑娘秦钰淇。

轻轻嬉笑一声，便上前拉住秦钰淇的手，骨瘦如柴的指轻轻牵起秦钰淇青春健康的手，温和道：“好孩子，我罩你。”

似是被天降馅饼砸了个不轻，秦钰淇惶恐了许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受宠若惊地加大力度，重重反握住茸毛紫的手，喜悦激动不加掩饰，“女神，你的桃花妖我超爱，睡觉前翻来覆去听，一日不听我就睡不着。”

“《老师听我说》这剧下部什么时候翻拍啊，女神我想听你说落老师的出圈神句，‘话不必出口，我能猜到所有。’啊啊啊女神我爱死落老师了，落老师是不是最后死掉了，至死都没机会听到楚同学的‘我爱你，自青春期始，至今不止。’”

茸毛紫苍白地笑了笑，道：“抱歉，不方便剧透哦。”

“但你实在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配音。”

“落老师的每一句经典台词，我都记得喔。毕竟是咱年上攻的排面。”

“嘿嘿就爱年上，温柔腹黑攻香香。”

秦钰淇很快就拽着茸毛紫聊开了，气氛热闹祥和。

正常情况下，一个有意逢迎，一个无意拒绝，天是很难聊死的。

秦书意与杨淼淼却三两句话后，又陷入了死寂。

“年下香香，就爱年下。”

“美人攻赛高！”

“弱攻强受yyds！”

杨淼淼一边说着自己的XP，一边斜睨秦书意的脸色。

秦书意面无表情，对杨淼淼的审美嗤之以鼻，“呵，你是爱美人弱攻的纸片人，还是你想当美人弱攻？”

秦书意声音冰冷地讽刺，淡漠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杨淼淼A的不能再A的胸部，冷笑道：“你确实A。”

杨淼淼忙伸手捂住胸部，淡绿的视线羞愤地望着秦书意，手指微抬轻抖，“你的眼睛，看在哪里？流氓！”

秦书意收回了明目张胆的放肆眼光，淡漠沉寂的眸子望向窗外。

漆黑一片的深沉夜色里，明亮繁星洒落点缀，似棋子散落，乱中有序。

“我也没有很想看你。”

秦书意冰冷的声音自薄唇轻轻溢出，淡定自若的样子让杨淼淼恨得咬牙切齿。

但望着某人红透了的耳尖，杨淼淼不由笑了。

绿色的眸子明灭起伏，少女灼热的气息带着**，顺着湿冷的空气，漫延四散，流淌到心上人鼻尖。

“书意姐姐想看我，自是没问题的。”

灵动俏皮的声音，婉转而轻盈，细细砸味下，能深切感受到少女的魅惑与情谊。

杨淼淼张开双臂，以左脚尖为支点，忽地旋转起来，流畅的腰线紧实、丰满的胸线柔软、纯白无暇的腿蕴满了磅礴的生机与力量感。

似是花孔雀开屏，杨淼淼特意挑着优点展示自己。

秦书意也没太害羞，心安理得、慢条斯理的细看。

甚至淡定坦然地给出评价，“还是太瘦了，再肉点更显曲线。”

虽是挑剔的话，却也是眉眼含笑，温温柔柔地讲出来的。

杨淼淼纵是心有不悦，也没太矫情，只委屈道：“我比你肉乎多了，看看我的胸，再看看你的。”

末了，杨淼淼单手圈起秦书意的手腕，语气玩味，高深莫测，“这话该是我对你说。太瘦了，胖点好看，我亲爱的书、意、姐姐。”

秦书意别过头，不去听杨淼淼那肉麻的话。她随手扯过扔在一旁的防晒衣，细心给杨淼淼披上，语气柔和，“夜深露重，别冻感冒了。”

杨淼淼狐疑地穿好外套，瞪着眼，好奇地配合秦书意，给纯白色调的防晒衣拉上拉链。

“你今天这么关心我，算怎么回事？”

杨淼淼挑着眉梢，灵秀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惘然。

饶是她没心没肺惯了，也不能很好地适应身边人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的秦书意，别说亲手喂她吃饭、亲自给她加衣服系拉链，便是下雨天，保姆阿姨煮好的红糖姜茶，秦书意都想不到端给自己一碗。

然而节目录制，仅仅一天的功夫，秦书意对她殷勤又体贴。

好似两人不是同床异梦、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反而像是多年老妻妻，温柔又甜蜜。

“我关心你，你受着就是了。”

秦书意缓慢捋平了防晒衣最后的一道褶子，淡漠出尘的眼被卷翘浓密的睫毛深深掩盖，“别想太多，想得再多，也没任何意义。”

“你……”

杨淼淼不由攥紧了拳头，语气也不自觉加重，皙白漂亮的脸上飞出一抹红痕。

“秦书意，你别太过分！”

近乎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番话，一下子就让杨淼淼卸空了全部的力气，她无力的松开手掌，掌心处是几道指甲掐出的红痕，很深，掉了薄薄一层皮，但她感受不到痛苦似的，浑然不在意。

“你最懂我，我过分与否，你早就知道了。”

（也适应了。）

秦书意不似杨淼淼那般情绪外溢，她永远是一幅平静淡定的神色，漆黑的眸子永远智慧深沉。

杨淼淼不再与秦书意纠缠，只脱去刚刚辛苦穿上，还未完全焐热的防晒衣，使劲卷成一坨，大力扔向角落处兢兢业业工作的摄像头。

随后，在其余摄像头照射不到的地方，将秦书意单手固定在墙角，举起的拳头重重挥下，砸在自己的大腿外侧，“我就多余喜欢你。”

话落，她喘着粗气，信步离开了C班练习室，无视茸毛紫秦钰淇目瞪口呆，吃了大瓜的震惊。

也不管秦书意一个人若有所思的茫然。

只毫不留恋的离去。

奋力摔门。

暴躁至极。

杨淼淼烦躁地出了高楼，没了墙壁屋檐的遮挡，凉凉的海风径直拍打在身上，冷冷的，激起人骨子里的战栗。

杨淼淼委屈地跺了跺脚，眼泪说来就来。汪汪莹润的泪水止不住地打转，杨淼淼觉得自己没用，为秦书意那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哭，真心丢人。

但她又真心实意的难过。

她本身就对秦书意这个和她容颜相似的女人极有好感。何况对方还是她的救命恩人，给与了她锦衣华服、佳酿美食。更甚至对方还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妻。

她是自末世穿来的人。

经历了无序混乱，朝不保夕的生活，才更觉法定意义上的稳定的可贵。

她想和秦书意安稳地结婚，共度余生。

然后收养些可爱的猫猫狗狗，救济些可怜的儿童，一辈子，平淡无趣地过下去。

然而秦书意总是冷淡，总是忽略她的感受。

貌合神离的婚约，相敬如冰的妻妻关系，让杨淼淼没由来的恐慌。

经历了一件又一件事情，平静的生活波澜四起。

杨淼淼承认，她不相信秦书意了。

秦书意说：“各过各的，我保证你一辈子快乐。”

“只要你足够听话，秦家的一切财富，都由你支配。”

“管好你自己，不给我惹事，你就一直是我唯一的伴侣。”

唯一？

呵。

杨淼淼又不是三岁小孩，当然不会相信这些鬼话。

她行走末世，成为人人畏惧的“人形兵器”。依靠的，从来都是自己的拳头，自己的判断，她时刻坚信，自己的命运，应当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给了秦书意信任的余地。

她想，这个和自己容颜酷似的人，总该是能够信任的。

如果秦书意都不是她可以亲近的人，她就，真的不会有朋友了。

寡家孤人，不外乎是。

夜色凉薄，寒气沉重。

杨淼淼没在外面多待，很快就回到了宿舍。

路过赵寻归的四人间时，她看见了笑容艳丽的肖玥函。

肖玥函洗了一串葡萄，正来回投喂室友们，对别人都是很正常的举动，但唯独对待赵寻归，有一丝过分的亲昵。

肖玥函坐在赵寻归身侧，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认真看书的赵寻归身上，骨感分明的手，举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葡萄，大大咧咧地捏开赵寻归紧闭的口，语气豪迈，道：“吃！”

赵寻归无奈地张嘴，一口咬下红葡萄，嘴唇不小心蹭到了肖玥函的指尖，但两人都没在意，“别打扰我看书，OK？”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书。”肖玥函无聊地合上赵寻归手中的书，面不改色心不跳、毫无羞愧之意地念出书名，“《逆境，绝地逢生》，心灵鸡汤而已，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给你讲鸡汤，绘声绘色那种，保证你身临其境，听完愈发热血沸腾。”

赵寻归：……

“谢谢，不用。”

看着别人小打小闹，杨淼淼心情好了大半，糟糕崩溃的情绪不再外泄。

她又冷静地吹了会风，终于还是回到了宿舍。

秦书意还在C班教室，回味被杨淼淼握住手的感觉，被人喜欢的感觉，真不错。

但她旋即又强行按压下心头别样的悸动，她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动心。

她不配爱上别人。

更不配享受别人毫无保留的爱。

秦钰淇和茸毛紫相谈甚欢，两人一路畅聊到十点，茸毛紫身体实在撑不住后，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秦书意就坐在一旁看书，安安静静地等秦钰淇下课。

她先是对茸毛紫九十度弯腰鞠躬，客气道：“谢谢前辈对钰淇的关照，我们感激不尽。”

茸毛紫无所谓地摆手，“小事。”

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前不忘接过小徒弟秦钰淇送来的润喉糖，蓝莓味的，酸的牙疼。

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暖烘烘地充实、甜蜜。

凌晨的教室，灯火依然通明。

秦钰淇不厌其烦地改正秦书意发音、吐词的错误。

短短不足两个小时的功夫。

秦书意便能完整地将歌曲和舞蹈结合。

完美地演奏出主题曲。

她本想继续加练的，但秦钰淇顾虑于她并未痊愈的身体，三番五次劝她多注意休息，最后毫无差错地演奏完一次后，她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离开前带了消炎药走。

她还记挂着杨淼淼手上的伤口。

明天是shine303学姐们前来助教的日子，注定热闹不凡。

秦书意好秦钰淇离开的时候，B、D、F班都灯火昼明，毋庸置疑，有不少人在加练。

但第一天而已，往后的日子很长。

努力，并非朝夕之功。

秦钰淇被卷的难受。

秦书意却不以为意。

主角的爱情线好难与剧情主线取舍。碰上群像戏就更难了，嗨，难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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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主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