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杀妻

第十六章

快走到嘉兴郡主所在的荣福堂,小檀和嘉兴郡主在荣福堂前迎面相碰。

比起小檀主仆的形单影只,嘉兴郡主和女儿多福浩浩荡荡一行人。

“你来做什么?”嘉兴郡主见了她就不高兴,“你的病好了?”

小檀给她行礼,又冲着可爱的多福笑笑:“还没有,若不是有要事找郡主,断不敢出门的。”

“有事快说,我们赶着去给娘请安。”嘉兴郡主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不愿意让她进门去。

“郡主确定不退避左右?”小檀压低声音道,“前几天我回了趟娘家,听说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快说。”嘉兴郡主不耐道。

小檀“哦”了一声,直截了当说道:“金宝说什么相思引……”

“住口!”嘉兴郡主大声呵斥,“这是能在孩子面前说的吗?”她又转头吩咐抱着多福的奶娘,“你们先走,到花园里等着我。”只留了欣茹在身边。

等遣散了众人,嘉兴郡主才道:“怎么回事,方才的话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

小檀无辜道:“又不是我做的事,我怕什么?”

嘉兴郡主像看疯子一般,她总觉得小檀自从秋狩之后就疯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而相反的,她却投鼠忌器起来:“朱金宝说什么?”

“金宝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旧事,说起了相思引……”

嘉兴郡主慌乱:“他知道那药?”

小檀摇头:“他提起你我,剩的我没问,也不敢问,谁知道他知道多少,万一惹恼了他不管不顾起来,郡主你这侯夫人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咱家宅可就不宁了。”自从小檀换个角度看事情,世界都不一样了。当年的事各有各的痛点,她要保住娘的性命,嘉兴郡主要保住自己的好名声。

嘉兴郡主压住慌乱冷声道:“他想要什么?”

“要钱。”小檀说道,“要二百两银子的封口费。”

“给他五百两。”嘉兴郡主吩咐欣茹,又警告道,“小檀,我劝你不要惹是生非。”

小檀拿了封口费,还有意外之财,满意地扭头便走。

嘉兴郡主望着她的背影气的脸色发红,她恨恨道:“朱氏怎么回事,她怎么管儿子的?当年的事她能摘出去吗?她怎么告诉我的?她胳膊肘还往外拐?”

“郡主息怒,毕竟朱氏她们母女同心……”

“你知道什么?她是——”嘉兴郡主看着欣茹疑惑的眼神,理智终于回笼,她愤然甩袖,“回去看看,朱金宝到底要干什么!朱氏到底要干什么!”

嘉兴郡主再没有请安的闲情逸致,和老夫人坐了一会儿便心神不宁地回了荣福堂。她琢磨着小檀的话,越想越觉得小檀翅膀硬了,愤怒地问左右:“欣茹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欣茹回来了,她给嘉兴郡主行礼后才道:“朱氏母子还是老实在府里待着,不过朱金宝前一阵子确实是在闹着要钱。”

“他怎么知道之前的事情的?”嘉兴郡主比较关心这些。

欣茹也不清楚:“我旁敲侧击问了朱氏,他们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事。”

嘉兴郡主气的手抖:“小檀这贱婢,定然是在骗我!”

欣茹又犹豫起来:“郡主,我听说一件事,不知道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吞吞吐吐地像什么样子!”

“小檀、好像怀孕了。”

“什么!”

正说着,王嬷嬷焦急又愤怒地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道:“郡主,我方才听说,小檀那贱婢她怀孕了!”

“看来这事是真的了!”两个消息碰在一起,竟然对上了,嘉兴郡主一惊,顿时愤怒、厌恶与分不清楚的嫉妒如海潮般涌来,“她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被下药和人无媒苟合,徐砚还能明媒正娶,如今徐砚另娶平妻,她竟然怀孕了!“这消息你又是从哪里听闻的?”

“是菖蒲身边留头小丫头们偷偷摸摸说的,被奴婢听到了。”

“菖蒲?”嘉兴郡主沉吟一番,突然眼前一亮。“徐砚身边人总是谨慎,怎么会让你无意间听到?看起来这位菖蒲姑娘也有自己的心思了。”

她冷笑一声:“小檀,不管你疯魔也好翅膀硬了也罢,我也不想和你再斗下去了。”她吩咐欣茹道,“听闻菖蒲喜欢喝六安茶,去把娘亲给我的那罐贡茶给她送去。”

-

小檀拿了意外之财,一百两分了好几次让人隔着给朱氏送去了,朱金宝让人带话说根本不够,她也只能哭穷,再也没有多的了。

半夏领着针线房的人来了。赵嬷嬷是给徐砚做婚服的管事嬷嬷,她一进门就开门见山道:“二少奶奶,二爷的婚服做好了,因着二爷不再府上,想先请您掌掌眼,若有什么不妥之处我们再改,省的耽误了几日迎娶新人。”

替徐砚看娶妻的婚服?小檀以为自己听错了:“让我去看?二爷不试穿行吗?”

赵嬷嬷是老实人,一板一眼的:“二爷吩咐了,关于婚仪的事情有什么需要的就找二少奶奶,如今二爷忙于公务,奴婢们也是怕耽误事。”

好像一个笑话,丈夫全权委托妻子帮着自己迎娶新人,这是徐砚信任她呢,还是已经想享受齐人之福了?

不管怎样,都是不把她当一回事吧。

小檀伸了个懒腰,她现在心如止水,什么也激不起她的情绪,她只想好好的,生下宝宝,她们母女好好过日子。不过多孕期走走也是好的,小檀很遵医嘱地出了门。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明晃晃的挂着,虽然没有太多的温度,但是没有斜风,也有几分暖洋洋。小檀领着半夏进了针线房。

徐砚的婚服红通通地挂着,金线闪烁刺了一下小檀的眼,她不可思议道:“这不是我们成婚时的礼服吗?”

赵嬷嬷干巴巴道:“少奶奶好眼力,正是您进门时候二爷穿的喜服。二爷吩咐了,没让我们大动,只是让我们熨烫修改一番。”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徐砚宁愿穿旧服迎新人,这不是对她**裸的羞辱吗?小檀闭了闭眼睛。

徐砚,我早已经清醒,我早已经意识到,我不配喜欢你,也不会再高攀你。你何苦如此对我?

小檀掩饰着眼中的难堪,没有上前,说道:“既然二爷吩咐了,我就不看了,等二爷什么时候回来了,让二爷亲自过目便是。”

小檀离开了针线房,只觉得憋闷,走向花园透气。秋意正浓,今日天也好水也清,可她看着自由飞翔的鸟儿不满,看着自在遨游的鱼儿不快,一个人就往小路走,半夏见她不高兴的样子,也不敢说话,缀在她身后跟着。

突然,小檀看见假山处闪过一个人影,是那个黑痣男!

很久之前的梦像是镜花水月一般早已无痕,小檀早就搁置一边不再想起,可如今又清晰地现与眼前。小檀像是抓住什么,叮嘱半夏躲一躲,她悄无声息地跟上去了。

小檀蹑手蹑脚地靠近假山,嶙峋的山石突兀,正好遮住她的身影,她探出头看去。

黑痣男恭恭敬敬地正对着一个女子说话,那女子面容正对着小檀——竟然是菖蒲!

“这位夫人,请问听雪庐怎么走?”那晚黑痣男的问话如同石破天惊般炸裂地响在她耳边。黑痣男竟然是徐砚的人!

小檀只觉得天旋地转,梦中的冰冷、窒息再次如泰山压顶般袭来。

菖蒲断断续续地声音传来:“林老大人翻案在即,林老大人一辈子尽忠尽责,皇上必然要弥补他去后的哀荣,林小姐又是林家唯一的血脉……大人如今娶了林小姐正当其时……只怪她挡了别人的路……平妻再怎么说,也不如正妻。”

“腊月初一是个好日子……”

小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回去了,只听半夏惊呼自己的脸色煞白,她挥走了嘘寒问暖的半夏,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她躲到床上,埋在被子里,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是她!是她勾引的我!你们绑我做甚?”

“……你一个出身低微的贱婢,使了阴损手段高攀上我儿。竟然还耐不住淫心在这佛门之中做这等淫私之事……”

“……败坏门楣……还等什么!她今晚必须要浸猪笼!”

小檀猛然惊醒,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她盯着漆黑的帷幕,心跳如鼓点般震耳欲聋。

她颤抖着抚上小腹,她只想好好的和宝宝度过之后的一生,她已经不争不抢,也不求徐砚能看她一眼,她已经什么都不奢望了,这也碍了谁的眼吗?

“……平妻不如正妻……”

她只剩一个虚假的头衔,就这也要夺走吗?她唯一的庇身之处,也要被夺走吗?

小檀咬着唇,血腥味弥漫,不知为何她想起隆兴二十五年的初见,他救她于水火之中,此后她便陷入一场幻梦,奢求着,千千万万次点燃自己,如今啊,终于燃尽了。

徐砚,从未像今日一般,我后悔遇见你。从未像今日一般,我如此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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