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无能狂怒之后,楚玖也算是平静下来,那人毕竟已走,自己想追也追不到了。
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未办,便打算继续前往皇宫后山的暗星阁。
他正准备离开,脚尖都已经用力时,眼角余光忽然扫过,发现在离他不远处,月光的照射下,什么物体正一闪一闪的发着幽蓝色的亮光。
好奇驱使他停下脚步,从而往那散发亮光的前方走去。
走近了,楚玖也看清了,那一枚由玉色蓝宝石镶嵌而成的戒指,此刻它正孤零零的正躺在瓦砖上,戒面面朝向月亮。
单看上去这戒指普通至极,当楚玖蹲下身将它捡起来,拿在手中时才发现戒指竟玄妙至极,完全不像凡间物。
戒指戒面是由一颗纯透的蓝宝石镶嵌而成,整体散发一种独特的光晕,即使拿在手中背对月光,不靠它的光亮,蓝宝石也依然闪耀。
戒身则是由纯金累丝缠绕而成,上面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华美贵气。
整个戒指给人一种精工细琢,浑然天成的感受。
楚玖甚至在拿起它的一瞬,莫名生出了一种归有感的感受,像是这枚戒指就应该是他的。
这楚玖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会觉得这枚戒指是他的,头一次对一件物品,还是女性的物品有这种感受。
他很快压下这种感受,否定了自己,连想到刚才那人,心道:“莫不是他掉的。”又想到那人对自己做了什么,随即气笑了,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
“贼喊捉贼”
拿着这枚玉面蓝宝石戒指,楚玖不便多想就快速往皇宫方向奔去。
他得留着这个东西,日后要是再碰上好找那人算账。
另一边,当姬妄踏着月色回到皇宫中时,手下闻郎已经站在廊下等了许久。
“殿下”闻郎恭敬行礼道
“陛下那边安排妥当了吗?”姬妄换下夜行衣,对着身边的人负手而立说“我这位父王可是警觉得很,没有察觉出不对吧?”
“当然”闻郎回答“陛下虽然警觉,但这件事情是不会有问题,毕竟有丞相大人亲自的保证。”
“那就好,这可是好戏出台前的准备工作,可不能连戏台都没有搭好。”
闻郎点点头又道:“殿下今夜出宫,可还顺利。”
姬妄想起什么脸色一沉,随后摇了摇头:“去找老师还算顺利,只是回来路上碰到一个人,身形看着倒是挺修长,年纪差不多和我一般大,同样穿着一身夜行衣。”
闻郎皱眉:“需要属下去查一下吗,毕竟……”
“嗯”姬妄点点头“我看他的方向似乎也是朝皇宫而来,但我也试探过,对方遭存在杀气,应该不是刺客,总之,小心为上。”
闻郎点头应下,他对姬妄恭敬道:“属下待会儿派人去,殿下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姬妄微微一笑“不仅拿到了,我还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小物件。”
闻郎抬头想问是姬妄得了什么有趣的小物件,能让六皇子亲自说出来的,必是不同寻常之物。
恰好此刻,月光打下,月色中闻郎抬头的瞬间便看到看见了对方那不明显的笑,虽然只看到唇角,但还是明显愣了一下,思想有一瞬间的恍神。他想他很多年没看到这种笑了。
姬妄生了一副好皮囊,尤其眉骨生得极好,不像当今陛下,像极了他的母亲,已故的艳妃。
女子有这样的眉骨笑起来是娇艳的,妩媚的。就像艳妃,闻郎曾有幸见过,当那女人唇畔绽开一抹极尽妖娆的笑意时,你会觉得在你的世界中,仿佛连天际的骄阳都自惭形秽,悄然敛去了刺目的光芒,只敢化作一抹黯淡的残影。
周遭满园原本开得正艳的牡丹,在她这勾魂摄魄的浅笑面前,竟也似被抽干了颜色,颓然垂下了枝头。这世间万般明艳,都不及她眼波流转间的一分媚色。
闻郎所知,当年皇帝为博艳妃一笑,都可谓是费尽心思,自降身份,亲自下地种花,只为博美人一笑。
这可谓是后宫独一份的宠爱了。
只可惜红颜薄命,艳妃在姬妄八岁时病逝了。
和那个女人不同,姬妄作为那个艳妃留下来的孩子,他并不爱笑,或许是和他的人生经历有关吧!闻郎想。
当姬妄从怀中掏出一沓手信后,继续往里摸索,却是怎么都找不到被他那放在内衬里的女子装饰品时,顿时面沉如水,脸色冷极了。
皇宫后山。
当楚玖来到暗星阁时,已经快要到三更天了。
皇宫里的布局,侍卫的巡视,他早已了如指掌。快速来到大雍国师所在暗星阁的阁层中,果然看见他那年与古稀的师傅,正背对着他,以楚玖的视角可以看出国师正在下棋。
其实楚玖不是很能懂他这位师傅,作为大雍国的国师,应该侍奉了有三代帝王的人。国师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他这个阁楼里,摆弄星轨和棋盘。
而且能成为他的徒弟,楚玖现在想想还觉是巧合,且荒诞。
楚玖六岁那年,随母亲元嘉长公主一同进宫看望太后,他记得当时自己和同龄的皇子们相约来后山玩躲猫猫。
他躲在一处假山后面,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天色已接近黄昏。而他已然到了暗星阁内,并且一睁眼便看到他现在的师傅。
这老头说他几年未曾出阁,一出来就在假山后看到了六岁的楚玖,说是天命所指,硬要收他做弟子,不然就不让他回去。
当时还是奶娃娃的楚玖是真害怕不让他回家,连忙答应了这老头,做了他的弟子。
后来楚玖回去问了元嘉长公主才知,他醒来的地方叫暗星阁,里面那位是大雍国师渡怜,他就这样成了国师的弟子,除了他和国师,没有人知道。
事后楚玖曾问过渡怜当时为什么硬要收他做徒弟?他是不相信什么天命所指。
可渡怜以一种关爱孩童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就是天命所指,乘徒儿我们就有这缘分。”
那之后,楚玖就再没问过类似问题了,他觉得这便宜师傅就是太闲了,在暗星阁日子过得太枯燥,需要找点乐趣,或者说找点事做。
就这样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下,楚玖很快便发现渡怜除了有时候不正经外,不管是在武功、文学还是在神学方面都堪称,登峰造极,独步天下。他想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师傅或许也不错。
这些年来,他每月都会悄悄入皇宫,从开始的只能从密道进出,到后来的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渡怜功不可没。
洛都人人都知他楚玖不到弱冠便是皇帝钦点的一甲第三,才华满溢。却不知他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更不知道当今国师是他楚玖的师傅。
身份叠满。
也就是说如果楚玖和你讲道理不行的话,他还略懂一些拳脚,实在不行风水咒语在下也是略知一二的。
在楚玖刚踏入暗星阁顶楼的瞬间,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视线。
原来渡怜看似背对着他但眼角余光一直盯着窗外。其实渡怜早在他进入阁内后便有所察觉了。
楚玖进入阁顶后便停下脚步,安静地杵在原地。
渡怜头也没回,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他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顶楼中悠悠荡开,带着几分戏谑:“‘絮絮’杵那儿干嘛呢?当门神还是扮鬼啊?还不快滚过来伺候伺候你师傅我。”
楚玖“……”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渡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欠揍的调侃,“别一天到晚把婆婆妈妈的的话憋在心里,当心憋出内伤。毕竟老夫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徒弟,你要是真憋坏了,到时候谁来给老夫摔盆送终?”
楚玖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呵呵。”
他当初究竟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相信这老头信中所写的“十万火急”,就是吃多了没事干。
渡怜见徒弟脸黑得像锅炭。知道调侃得差不多了,再说下去,怕这小祖宗是连表面的温顺都维持不了了。
终是放下手中的棋子,转过身来,对着他招了招手,语气像街边拐卖儿童的人贩子般。:“好了好了,乖絮絮,不是,乖徒儿别生气了。快过来看看,你师傅我新得的这幅残局怎么解。”
楚玖面上挂着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师傅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叫那个名字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随手抄起案几旁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天青釉瓷瓶,作势就要往地上砸。
“诶诶诶——!”渡怜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声音都劈了叉,急忙摆手,“不叫了,不叫了那玩意儿很贵的!我的好徒弟啊!渊宁!祖宗!别扔!”
楚玖手腕微顿,瓷瓶堪堪停在半空。他看着老者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这才慢条斯理地将瓷瓶放回原处,随即跨步走到棋盘前。
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真的砸。
楚玖此刻在渡怜面前,垂着眼眸,脸上笑得极其温和谦逊,吐出的话却大逆不道:“师傅,真想哪一日把您这暗星阁给炸飞了助助兴。”
渡怜:“……”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徒弟,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呜呜呜,徒弟长大了,有能耐了,一点都不经不起逗了。
楚玖到到了渡怜对面,没有理会暗自神伤的渡怜,而是自顾自地看起了面前的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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