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担心,卡哈尔和佐伊心照不宣地瞒下了受到袭击的事。修道院有些枯燥的读书生活接续下去,就在佐伊考前最后一个休假,又有一封邀请函送到了修道院。
维多利亚修女把它送到佐伊手上时,佐伊不好意思地说:“女士,其实您不用每次都亲自过来送一趟。”
“这次并不只是为了转交这封信的,我还想和你谈谈信上的地址。”说着维多利亚将信封递给她。
信封背面赫然写着“维多利亚圣教堂院”。
“真是抱歉,”佐伊说,“我的朋友大多深居简出,还没能适应现在的变化。”
“天啊,女神保佑,希望您和您的朋友不会因此遇到麻烦。”虽然话听着像是在担心,但维多利亚脸上的表情没有哪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过佐伊早习惯了这个常绷着脸的女人,没那么客套的表情反倒让她觉得更放松。
很快两人就结束了简短的对话,佐伊从纸就猜出了送信的人,她的请柬总是一张有着细腻纹理的软纸带着潦草的几句话。
请于午后七点一刻到英雄之血。
出门的时候下了雨,灰黑色笼罩着修道院,教堂的轮廓变得宏伟又坚硬,在建筑物下有一个更黑的人影。
佐伊穿过石制走廊,几乎要贴上面前的人时才看清她的脸。
“日安女士。”佐伊说。
维多利亚似乎正出神地想着什么,以至于她听到声音的时候露出了一些惊讶的神色。
真是少见,佐伊心想。
维多利亚总是客套得有些麻木,或者是在麻木地客套着。
“日安,”维多利亚说,她黑亮的头发和眼睛显得阴天都不那么昏暗,“您要外出的话请带上这个。”
接过递来的钥匙,佐伊说:“我不久前才听说修道院的牧师即将退休,在此之后会是您接管修道院。”
“看来不是传闻了。”维多利亚的唇角微微上扬,她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这个位置很适合您。”
互相点头示意后,两人擦肩而过。
在英雄之血,最好的座位和最好的酒早就被预定,佐伊推开门就看到垂在二楼围栏上的皮质短外套。
希瑟正靠在围栏上端详手里的酒,红褐色的液体映照出她黑色的角和金色细长的瞳孔。
大多数亚人为了适应主流的生活,往往会避免太多兽类特征出现,唯独龙不一样。这种贪婪又总是渴求力量的生物,总是时时刻刻展现自己不同于异族的特征。
希瑟侧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佐伊,她的翅膀从斗篷下伸出来向佐伊扇了扇。
上楼后,佐伊几乎在沙发上摊开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
佐伊和她其实从来没有聊过什么正事,两个人认识源于一个奇妙的缘分,在很多年前两人似乎都不可自拔地在同一个时期爱上同一个人。
在瑟拉菲妮亚的律法如同废纸的时期,希瑟难得平心静气走出门,在酒馆她看到被人群环绕簇拥着被求婚的爱侣。
当时她像现在一样坐在楼上,希瑟看了一眼楼下正中央的舞台,和当时一样,如今乐师依旧偏爱悠扬的曲调。
或许因为在特殊时期,那时的音乐也总是有些日月消寿的急迫感,那天难得轻快一些。
同时还多了个金发的女人跑前忙后,酒馆里的红色花朵越堆越多,希瑟也跟着感受到那么一点带着紧张的幸福。
直到夜晚降临,她看到安娜出现,那个金发女人才抱着玫瑰从角落走出来。
那个夜晚很吵闹,希瑟回头看了眼在火光中劈啪作响的废墟准备离开。
而在她身后,金发的女人直挺挺站起身,她在火里疯狂地翻找东西,还一遍遍喊着安娜的名字。
希瑟笑了一声,她走到女人身边时,女人怀中正抱着安娜·奥利弗的尸体。
“你是什么东西?”希瑟握着她的脖子将她瘦长又轻飘飘的身体提起来,“不过没有关系这不重要。”
火焰从脖子开始很快爬满了身体,接着她感觉自己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手丢在一边。
希瑟没有走,她低下头在安娜身上翻找着什么。
佐伊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安娜的脸,她总是这样漂亮,在这世道总让自己想到红颜薄命。
接着希瑟从安娜手上取下什么丢了过来。
灼热的感觉贴在她脸上环成一个圈。
原来是戒指吗?
希瑟盲目地往前走,背后却传来了人的声音,“为什么?”
回头一看,躺在火光的女人奇迹般地又站了起来,她的头嘎吱嘎吱地在肩上转回原来的位置,粘在脸上的银戒指毫无征兆地掉了下去。
在这有些诡异的情景中,希瑟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她激动地上前托住对方的脸,“你见过瑞秋对吗?”
睁开眼,希瑟抬头扫了一眼对面的佐伊,她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你竟然认识瑞秋。”
佐伊:“?”
随后佐伊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她向下面的游唱歌手招手,“先生,来首有关瑞秋的传奇故事好吗?”
其实希瑟这句话更应该说是“瑞秋竟然认识你”,瑞秋作为大陆最伟大的魔法使发明了几乎所有魔法,同时她的脚步布满了整个大陆,《伊普希卡大陆游记》据说也是她的作品。
更有人觉得大魔法使瑞秋是智慧女神瑞奎尔的化身或者是使者。
换做平时,希瑟听到哪怕一点有关瑞秋的好话都会气急败坏,今天难得这么平静。
而今天,她只是说:“只是觉得瑞秋伪装得太好,他们本该知道瑞秋是一个多么自私又残忍的人。”
“哦。”
“你想去看看奥利弗吗?”
“为什么想到她了。”
“突然想到了而已。”
佐伊没说话,她默默把沙拉里的葡萄干挑出来吃完,然后和希瑟一起跑出了酒馆。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佐伊淋着雨面无表情地往前走,面前的希瑟一边倒着走,一边举着火焰似笑非笑地观察着自己。
佐伊:“我不明白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龙是薄情寡义生物,佐伊一直这么认为。
“别乱想我,”希瑟转过身把火举得更高,“我对她心意不比你少。”
佐伊扫了一眼街边紧闭门扉的店铺叹了口气,“连买束花的地方都没有。”
安娜的尸体最终被安置在里希普自由区附近的公墓,这起事件的凶手被认定是过激教众,有幸的是王很重视这类型的事故,于是安娜拥有了一座质量相对好的墓碑。
佐伊不喜欢希瑟,甚至因为共同爱上一个人的经历而厌恶她。但每每看望安娜时,这种厌恶少了许多。
至少在这世上,还有除自己以外的人记得她。
雨势渐大,枝杈状的闪电在天边一闪一闪,安娜的墓碑就这样在佐伊面前一明一暗。
一直到深夜雨还没有停的迹象,玛丽安提着灯在走廊里走了一来回,一切如常,她顺手吹灭了灯准备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门锁晃动的声音。
是风吗?
玛丽安立马摊开手里的神谕书,书本快速翻动的声音让她莫名更加害怕。
好在神谕书很快就停留在正确的咒语上,灯又被重新点亮,一切如常。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将手搭在胸口说:“感恩女神大人庇佑。”
话音刚落,伴随着打雷声,门突然被推开,她抬头看到了面前人高大的身体和毫无生气的脸。
刚要叫出声,佐伊先走了进来。她全身都湿透了,额前的头发贴在脸上,有一部分似乎因为碍事被撩到耳后。
“玛丽安?”佐伊说,“守夜这么久辛苦了。”
“天哪,佐伊女士,您需要毛巾吗?”
“没关系。”
随后,佐伊有些魂不守舍地回房间去了。
玛丽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她怎么有钥匙?
翌日早,佐伊上了此次考试前的最后一堂课,来自王都的菲欧娜老师孜孜不倦地圈着重点,同时不忘了说些鼓舞人心的话。
佐伊对此已是屡见不鲜,所以不知觉间有些走神,她的视线越来越远,最后停在玻璃窗外的一对灰色耳朵上。
还没来得及确认,维多利亚忽然出现在走廊,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佐伊认真上课。
不过没一会佐伊又看了过去,那个长着耳朵的人的确是卡哈尔。
他靠在墙上身子微微向前倾,似乎正和维多利亚谈论着什么。
灰色的毛在阳光下显得蓬松又柔软,他大概是特意保养过毛发。
“佐伊女士?”菲欧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桌边,“您下课后可以留一下吗?”
课后,佐伊等其他人陆续离开后,沉默地站在了菲欧娜身边。
菲欧娜早习惯了这种情况,自己不开口两人就无话可说,“真高兴在本世纪还能见到您。”
“我也很意外在本世纪我依旧在参加医师考核,”佐伊说,“并且没准下个世纪还会参加。”
“那我下次还会祝您考试顺利的,”菲欧娜叹了口气接着说,“虽然这话我问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想再问一次,需要在王都的医学院为您留一个位置吗?”
佐伊干笑了一声,没想到真的在魔法高度普及的情况下迎来了自己又一个事业巅峰期,“这次是什么位置呢?”
“校方还是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月影草派医师,”菲欧娜解释道,“你可能近来也感受到了,安溪亚兰的泛滥导致月影草无法使用。为了避免无药可用的情况,希望您能参与研发,共同解决目前的困境。”
“可是魔法不是很早就可以治愈疾病了吗?”
“所谓疗愈魔法只是基于药物治疗疾病的原理研发对应魔法咒语,疗愈魔法推广后所谓医师更像是魔法使,他们并不懂疾病的成因。甚至有很多人是通过魔法回溯身体状态——我并不觉得这算是医生的手段。”
难怪近些年已经没有听说过月影草派的医师行医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佐伊略表歉意地说:“原谅我拒绝。”
接着她又补充道,“除此之外,我对您没什么看法。”
菲欧娜说:“意料之内,您与世无争的名声我早就从我的老师那里听过了。”
与世无争?
佐伊思考了一下,她很久都没听过这种风格的语言,应该是因为她总穿着在东方时的衣服,所以总是有人在语言中试图表达得亲近些。
两人走出门,菲欧娜向维多利亚微微低头,“感谢这几日的照顾,维多利亚女士。”
维多利亚顺势为菲欧娜送行,佐伊目送二人远去,接着转向卡哈尔,“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为大家打听打听你的近况,卡林顿女士一下失去了两个女儿,她恨不得急出病来。”
“千万别,”佐伊说,“卡林顿不算年轻了,我还是希望她少生点病。请你代我传话,考试结束后我就会去探望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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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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