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要不是在回愚人避难所的路上遇见了齐柯，欧阳游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半路上。

不是死于失血过多，就是死于辐射，或者死于因辐射变异的异种。

好在他撑下来了。

就像个灵活的舞者，在死门前徘徊进出着。

当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齐柯面前的时候，齐柯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血人竟然是欧阳游。直到他看见了被欧阳游搂在怀里的猫咪很眼熟，和在那血色和焦色之下覆盖之下的银白发丝。

“欧阳先生？！是你吗？！”

他紧张地伸手扶着欧阳游：“你还好吗？！你怎么样？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是在我离开后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带我回去，找小花。”

欧阳游的声音实在太小，以至于齐柯把耳朵贴在欧阳游干燥的唇边，这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齐柯应了一声，匆忙找来了附近的一个幸存者，和他一起把欧阳游一路架回了避难所。

回去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

避难所内除了医生外，所有人都聚集在食堂里用餐。

圣子低下眼眸，避开病人如图钉一般锋利的目光，把手里的蔬菜饼塞到了嘴里，费力地咀嚼着。

偏偏病人并没有让他吃个安稳饭的打算。

“还没考虑好吗？”病人问。

圣子想都没想，吐出三字：“不可能。”

病人咳嗽了一会儿，用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微笑地看着圣子：“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只是陪我们做个实验。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痛，也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圣子用力咬开硬邦邦的饼，还是那一句话：“不可能。”

病人失望地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放弃，只是说：“总有机会的。”

就在昨天上午欧阳游从避难所离开以后，病人突然找到了圣子，以十件天赋能力为诱惑，想要让圣子加入他的实验。

他没有告诉圣子具体的实验内容，只是粗糙地对圣子保证：实验过程虽然会使用到他的身体，但绝不会痛，也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甚至伤口都不会留下一个。

虽然欧阳游留给圣子的任务是监视病人和医生到底在房间里搞什么鬼。而且圣子也隐约有感觉：这个实验会和他们鼓捣的东西有关。

但鉴于自己又是幸存者，又是异种，又是道具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为了隐藏身份，就不可能会同意病人的这个实验。

在病人似笑非笑的凝视下，圣子只觉得原本就干巴巴的蔬菜饼更是食不知味，正想赶紧吃完回房间，却听到外面的长廊传来了嘈杂的动静。

“李先生，李先生！”

齐柯着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圣子闻声抬头，等看到挂在齐柯肩膀上的欧阳游后，他蹭地站起了身。

病人眼神一沉，也跟在圣子后面向欧阳游走去。

“怎么伤的这么重？！”

圣子恨不得立即割开手掌把自己的血喂给欧阳游喝下去，但现实却不允许他这么做——先不说病人在这里，而且他也没有多余的用来止血的天赋能力了。

最重要的是，他血液中的药效已经消失了，他手头也没有治疗的药物可以让他吃下去唤醒天赋能力。

“把他送到医生房里。”

正在圣子焦头烂额的时候，病人吩咐齐柯说。

“好的好的。”根本没发现圣子的脸色有多难看，齐柯和另一个扛着欧阳游的愚人调转脚步，向医生的房间走去。

圣子和病人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比起圣子，病人的神情看起来要轻松多了。他问：“想救他吗？那么实验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圣子说：“你不是很喜欢他吗？莫非我不答应做实验，你就不救他了吗？”

病人微笑起来：“ 咳……所以，你是想和我赌一下吗？”

“……”

圣子黑着脸。

直到看见欧阳游被放在医生房间的床上，而医生和病人都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给欧阳游治疗的意思后，圣子终于妥协。

“我答应你。”他说。

*

欧阳游睁开眼。

他看到了愚人避难所熟悉的天花板。

身上也一点都不疼了。

他坐起身，看到自己身上破损且脏兮兮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下来。

柔软的衬衣下皮肤光滑而洁白，看不出一丁点曾受过伤的痕迹。

欧阳游侧目，看到一团金橘色的小猫，正躺在他身边，捂着脸睡得正香。

欧阳游无声地笑了一下，用手指蹭了蹭猫的侧脸。

猫哼唧了两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但在见到吵醒它的人是欧阳游以后，立刻软绵绵地“咪咪”叫着，爬到欧阳游的大腿上，使劲儿用头顶着欧阳游的手心。

“金玉。”

欧阳游说。

小橘猫抬头，不解地看着主人。

欧阳游扯了扯它的胡子：“你的名字，金玉。“

它歪头，随后喜悦地叫了一声。

欧阳游正准备下床，门口却走进来一人。及腰金发，恬静面容，正是圣子。

圣子看到欧阳游坐了起来，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眉眼流露出了喜悦。

“你醒了？”

欧阳游“嗯”了一声：“我睡了多久？”

圣子答：“十五个小时。”

他顿了顿又问：“你饿吗？我去给你拿点儿吃的。”

虽然他这么问了，但欧阳游还没回答，他就已经匆匆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圣子返回房间的时候，手里多出了一个托盘，托盘里则放着两张饼和三小盘菜。

欧阳游拒绝了圣子试图想让自己像个病号一样躺在床上让他喂饭的要求，端着餐盘坐在了桌前。

欧阳游拿起筷子正要吃，却想到了什么。

“金玉，过来。”

金玉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又蹦到桌上，就着欧阳游的餐盘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圣子一愣：“金玉？”

欧阳游：“是它的名字。”

“咦？倒是个好名字，只是你怎么突然想到给它起名字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说什么‘没有取名的必要’吗？”

欧阳游笑起来，却没回答。

“……狗欧阳，不想说就不说呗，又做这么欠揍的表情干什么？”

欧阳游咬了口饼，笑容加深，随口问：“你帮我治疗的？你身上还有多少天赋能力？要不要我再给你一个？”

圣子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他扬了扬眉，拖长声音：“给我吧，我一个都没有了。”

欧阳游盯了圣子一会儿，在确认他没有说谎后，这才把自己之前在“无底深渊】副本拿到的【就是不爱吃蔬菜】送给了圣子。

“见到蔬菜会发狂？”圣子被【就是不爱吃蔬菜】的介绍逗笑：“这么没用的天赋能力，怪不得你会把它给我。”

他把天赋能力小心地收起来，表情一点点变得严肃：“你在那个副本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伤得那么重？”

根据医生的说法，脑震荡已经是欧阳游身上最轻的伤了。他的整条右腿都被一条深可见骨的抓伤贯穿了，更不用提已经完全碎成了粉末的脚踝和左肩膀，还有被灼伤的肺部。

小橘猫……不对，金玉的症状也好不到哪里去，医生说它的脊椎已经断了一截，要是没有他的天赋能力，它就算恢复，后腿也将完全不能行走。

光是听着，都让人后怕。

欧阳游一边吃饭，一边像是讲故事一样把自己在副本里的经历都告诉了圣子。

说到副本管理员掐死那只巨鸟之后，欧阳游突然停了下来。

即便没有亲自参与其中，圣子也能够从欧阳游的叙述中感受到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凶险和令人绝望。

他提着一口气，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欧阳游就晕了过去。

也许只是晕了几分钟，或是十几分钟。

是皮肤上滚烫的感觉和窒息感让欧阳游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片火海之中。

熊熊的火焰以巨鸟的尸体为中心燃烧着，烟尘滚滚。

他根本站不起来，咬着牙忍着痛向天笑的方向爬了过去。他用仅存的右手用力扇了几下天笑的脸颊，又使劲儿按着他右臂的伤口，才终于把天笑唤醒。

欧阳游被烟尘呛得几乎无法睁开眼，天笑也同样。强烈的求生欲让两人挣扎着站起身，互相依靠着向门口走去。

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却又那么漫长。

绕过燃烧着的巨鸟的尸体，欧阳游和天笑的头发已经被火烧到卷曲，好不容易来到门前，门的把手也是滚烫。

“我来。”天笑说着，伸手抓住了把手，用力向下一按。

门终于开了。

清新的空气被风吹着送到了两人身旁。

副本管理员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用两只翅膀撑着腮，一副忧郁的模样。

看到二人，她还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系统提示从欧阳游眼前弹了出来。

【玩家欧阳游，您已通关“七日后的葬礼”副本】

【通关奖励将在您退出副本后发放至您的背包中，请注意查收】

欧阳游和天笑根本就有没回答她的力气，双双跌倒在地上。

“道具能用了。”天笑气喘吁吁地从小包里拿出了一瓶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瓶后，看起来明显精神了一些。

他又把剩下的半瓶喂给了欧阳游。欧阳游不知道这算什么道具，但喝下去后，沉重疼痛的身体的确有所好转。

虽然只有一点点。

还剩下一口的时候，欧阳游示意天笑把最后一点喂给了小橘猫。

“这下算还你救我的人情了。”天笑笑着说：“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见。”

话音落下，天笑竟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欧阳游仍坐在原地，副本管理员问：“你不离开吗？”

“我没力气。”欧阳游说：“而且我很好奇。”

副本管理员：“好奇什么？”

“所以，这个副本讲述的是一个关于进化的故事？”因为头晕，欧阳游讲话的速度很慢很慢，却正因如此，反倒比平时多出了一分柔软的感觉。

副本管理员歪头，那双小眼睛从一层层的脂肪里看着欧阳游：“进化？你是这么想的吗？”

“难道不是吗？”

“既然你好奇，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可以，反正距离下一次副本开启还有很久、很久。我的时间很多。”

副本管理员耸了耸肩：“比起‘进化’，我更愿意称之为‘学习’。”

“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有不同了！”副本管理员不悦地用小眼睛瞪了一眼欧阳游，说：“我和我的孩子又不会突然长出六对翅膀，怎么能算进化呢？我只是让我的孩子向你们这些幸存者学习而已。”

“再说的明白一点可以吗？”欧阳游捂着后脑勺笑：“我头太晕了，不想动脑。”

“……”副本管理员无语凝噎了一会儿：“亏你还是最机灵的那个。“

不知道是出于无聊还是什么，她倒真的为欧阳游解释起来。

“那枚蛋就是我的孩子，副本开始以后，我把它放到屋子里，让它学习，吸收你们的一举一动。”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我的孩子会在七天孵化出来。”

“但你们人类从来不会让我失望。”副本管理员说：“你们拥有强烈的情绪，每个人的个性都是那么不同。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四五天，我的孩子就能孵化出来。”

“而你们这组人竟然只用了三天，就让我的孩子吸收到了足够的知识，破壳而出。”

“接下来我的孩子的任务是在一个小时以内杀死屋子里的所有幸存者。”

“如果成功的话，这场大火就是为你们举办的葬礼。但很可惜，它失败了。”

“喔，这样。”欧阳游慢吞吞地应了一声，说：“所以现在这场葬礼是为你的孩子举办的？”

“没错。”随着副本管理员点头的动作，她脸上身上的脂肪又像潮水一样抖动起来。

欧阳游看了她一会儿，无力地把头垂在膝盖中间。

“怎么了？你不想听了？”

“想听。”欧阳游的声音从膝盖中间传出来：“你晃得我更晕……我休息一下。”

副本管理员：……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说：“在学习过程中，我的孩子会从你们身上吸取一个特质来学习。”

“多疑，控制，力量，速度，狡诈。这是它从你们身上学习到的东西。”

多疑应该是指关博士。

力量不用多说，自然是从天笑身上学到的；这大概也是那只巨鸟为什么如此刀枪不入的原因。

狡诈应该是他。

那么控制和速度就是虹姨和克拉拉了。

克拉拉应该是速度。

那么虹姨是控制？

莫非她其实是一个相当有控制欲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无法使用天赋能力的原因？

副本管理员没有详细为欧阳游解释的打算。她磨了磨牙：“多么优秀的五个特质啊。偏偏，偏偏就毁在了这只猫身上！”

欧阳游抬起头：“猫？为什么？”

“它的特质只有一个。”副本管理员冷冰冰地说：“那就是爱你。”

“虽然它不是人类，但它的特质还是影响到了我的孩子。所以才……”

后面的话，副本管理员没有继续说。

但欧阳游已经想起，在最后关头，自己被那只巨鸟拖行的时候，巨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开了自己。

那样的举动，是因为它受到了小橘猫的影响。

*

圣子伸出手在欧阳游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欧阳游收回思绪，伸手揉了一把金玉毛茸茸的头顶：“然后副本就关闭了，借着那半瓶水的功劳我恢复了一些体力，又幸运地在回避难所的路上遇到了齐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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