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 is no despair so absolute that hope cannot enter it.
没有任何绝望,能彻底挡住希望。
—— 加缪
一圈简易的铁网把广场中央圈出一块巨大的角斗场地。周围密密麻麻站满捍卫军的士兵,有人扛着步枪,有人手里还攥着砍刀木棒,喧闹声一浪叠过一浪。不少人脸上带着战后的亢奋,来赴这场攻下 D 服务区之后难得的庆功狂欢。
“少校你真要这么干?”
叫梁一的小青年抱着胳膊,吸了一口香烟,不赞同道:“人人都讨厌蝰蛇,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一个亚洲小白脸……”
“蝰蛇可是狠角色,少校不会是想要节目效果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时凛被这谈话吸引了目光。前排放了几把椅子,有新有旧,完好的座椅上几乎坐满了西装革履的人,哈希翘着二郎腿,嘴里的香烟没有点,周围挤满了插科打诨的军人。他眼睛半闭,在时凛的目光投向他之后不久,少年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来。
“让开。”
他挥手赶走了吵嚷着的人们,看向时凛。
时凛回望他,憨憨地笑了一下。
哈希也笑。
“各位领导。”一个小兵捧着杯子来给座位上的人敬茶,坐在哈希旁边两个的红发男人端起瓷杯,咖啡的苦香散开,时凛看见小兵发给哈希一个盛着清水的纸杯。
“哈希啊。”红发男人喝了咖啡,笑着走下座位,来到哈希身边:“你挺会选人。”
哈希没有看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哪里哪里。”
时凛脱下外套,心想没准哈希就喜欢用纸杯喝水呢。
“是啊。很有反差。”
另一个梳着偏分的中年男人满脸肥肉堆在了一起:“这个华夏佬肯定会创造奇迹,真期待——”
“哪里哪里。”
哈希还只用这四个字回答,眼神却是冰冷的,看着时凛。
红发男人端着咖啡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瓷杯冰凉的杯壁,脸上客套的笑意慢慢敛去。他往前半步,压低嗓音,只有哈希与身旁的偏分胖子听得见。
“哈希少校,场面话到此为止。”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向时凛掂量一件来路不明的货物:“这个人档案一片空白,你把这样一个人推上决斗场,是不是太过儿戏?”
哈希轻嗤一声,时凛居然听见了。
“决斗规则写得明白,只要站上场地,就拥有参赛资格。”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现在乱成这样,谁还能拿出档案来。”
“规则归规则。”
偏分中年胖子拆了一包玉米饼,包装纸发出的噪声被人们的喧哗掩盖了。他干巴巴笑一声,肥大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两下,摸了摸哈希裹在制服之下纤细的腰,一身西装沾满香烟:
“我们要看的,是捍卫军战士的实力,不是看一个不知根知底的陌生人上去送命。”
“你们会看到的。”
男人肥壮的手在哈希身上游走,少年脸色依旧平静,还往男人那边靠了一些,挽住他的胳膊。
“……”
时凛脊柱一阵发麻,他咬住嘴唇。
周围士兵的哄笑声还在此起彼伏,场外几位西装男人不在纠结这个话题,纷纷调笑起来,哈希被他们围着,不时有人把手搭在他身上,听不清具体字句。
时凛竖起耳朵,好不容易才听见红发男人继续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万一他输了,当众死在场上,丢的不是你哈希一个人的脸面,是整个捍卫军的威信。退一步说 —— 谁能保证他不是智能体那边遗留的奸细?太可疑。”
“小哈希。”一个满脸胡子的白人招呼他:“也搂着我——”
哈希的蓝眸冷下来,放开胖子的手:“我已经核查过休眠舱记录,他不是敌方派遣的奸细。风险由我承担,后果我一力担下。”
“你承担?”
偏分胖子被他甩开,眉毛高高扬起,不太高兴:“你拿什么承担?一个小屁孩,你能扛得住联合政府的问责?”
他顿一顿,目光轻蔑扫过时凛的方向:
“在我看来,他算不上什么选手,顶多算你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物。拿玩物赌军中决斗,太荒唐。”
“是啊。”哈希笑嘻嘻地说:“他只是条狗而已。”
“也许不是好狗。”红发人也笑。
时凛想吐,扭过头,场地对面,一个男人缓缓站起。
那就是蝰蛇。
男人黑色作战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裤脚全部磨破,身上横七竖八布着深浅交错的旧伤疤。他身形不算高大,肩膀宽阔,一双眼浑浊又锐利,活像蛰伏的野兽。
时凛想,这就是哈希的杀父仇人吗?
“那个靠着卖屁股上位的傻逼选了你?”
时凛看着他,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很累,似乎是在瞪着这个男人。
“请选手选择决斗方式!”
一个西装男高呼着,又引起了一阵骚动。蝰蛇狞笑着,缓缓吐出几个单词:
持械!
高台之上的军官敲了敲金属扩音喇叭,刺耳的嗡鸣压住人群的喧哗:
“庆功大会决斗,规则简单。无武器限制,投降即判负,或至一方失去行动能力。胜利者,准入捍卫军核心编制,拥有对失败者的处置权。”
他的手上没有枪,只握着一把短刃,刀刃边缘布满缺口,一看便是染过无数鲜血。他扫视时凛全身,脸上挂着戏谑。
“你,小白脸儿——”
时凛听得懂他说话,蝰蛇是泰国人,英语带着口音,不太标准:“选个称手的武器来受死。”
“……啊?”
时凛愣了一下:“我不会用武器。”
周遭响起一阵哄笑。
蝰蛇笑得大牙都要掉了,他捧着肚子:
“下去!”
“我不!”
“那个被人睡烂了的扫货就不能派个人上来?”蝰蛇混浊的眼珠打量着场外的哈希:“一点挑战性都没……噗啊——”
一记重拳毫不收敛地挥在他脸上,蝰蛇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一颗沾血的金牙飞了出来,甩出场外,引发了一阵哄抢,时凛捏紧拳头,倒在地上的男人缓缓站起,揩掉了嘴角的血。
“艹,你要真是个有种的就不该给我站起来的机会。”
蝰蛇转动手里的短刃,
步步紧逼:“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时凛。代号黑箱。”
“时凛?”
蝰蛇玩味地重复一遍,笑得露出满口鲜血:“听好了小子,不管那个婊子给你灌了什么**汤,在这里,实力说话。”
“你也只能占到这点便宜!”
话音未落,他骤然暴起。
身形压低,短刃直扑时凛咽喉,干脆狠戾的动作全是街头搏命厮杀出来的杀招,没有半分花哨。场外响起一阵惊呼
时凛脑子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侧身躲闪——
“——噗呲!”
利刃擦过他颈侧,割裂衣领,锋利的寒意擦过皮肤,溅出一道血线!那把刀很钝,却能爆发出如此的杀伤力!时凛闪身躲过蝰蛇旋风般的快拳,
刀伤刺痛了他,时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胀痛欲裂。
蝰蛇两击落空,并不意外,旋即转手横刀扫向他腰腹。
时凛脑袋发晕,踉跄后退,狼狈避开,后背重重撞上铁网栏杆,铁栏被撞得嗡嗡震颤。剧痛从后脑传来——
什么?什么?什么?他茫然地撤开步子——他什么都没捕捉到!
慢一点想!
蝰蛇步步紧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还以为多吊。”
角斗场内寒光闪烁着,比刀锋更锐利,短刃一次又一次朝着时凛要害劈刺。
“……”
“啪嗒”一滴热血滴下——时凛完全没有格斗经验,全靠身体本能闪避,胳膊、肩膀接连被刀刃划开数道伤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落在布满裂纹的大理石地面。疼痛是真切的,在慌乱恐惧中,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手每一次发力、重心偏移,仿佛可以读懂对方躯体流动的力量。
这份能力不属于失忆之后的他。
“怎么只会躲??!”
蝰蛇得势,攻势越来越凶:“反抗啊!”
虚影一晃!
“唔!”
他一记回旋踢踹在时凛小腹。后者闷哼一声,腹部火烧火燎地疼,整个人摔倒在地。碎石刮破他的后背。蝰蛇跨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短刃悬在他的眼球上方,刀刃上还沾着刚刚划出来的血!
“……赢了!我就说——蝰蛇会赢!!!”
时凛瞪大眼睛——
人们喧哗着,不少士兵已经开始欢呼,胜负已定。
哈希向胖子借火点燃了香烟,依旧没有吸,只是夹在指尖随它燃烧。
场上冰冷的刀刃距离时凛的瞳孔不过寸许。胸口被沉重的鞋底压住,呼吸艰难,嘴里一股血腥味怎么也散不掉。尖锐的疼痛和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蝰蛇准备向下刺落的瞬间,时凛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光亮,
脑海中那些杂乱无序的数据不再乱窜——
那些被抹去、被封存的东西,在生死的绝境之下,强行挣开一道缝隙
“?!”蝰蛇反应过来,大骂一声华夏国粹:
“艹!!!”
他伸手一把攥住蝰蛇握刀的手腕,
明明身上遍体鳞伤,力气却骤然暴涨。蝰蛇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拼命向下压刀刃,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牢牢锁死,怎么都无法再往下分毫!
蝰蛇瞳孔骤缩,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什么鬼东西?!”
金属短刃还在蝰蛇手中颤抖着,他拼尽全身力气向下施压,青筋暴起,可那只看起来遍体鳞伤的手如同生铁铸就,纹丝不动。
刀刃距离时凛的眼球只剩毫厘,冷冽的金属反光映在时凛眼底,后者喘着粗气,喷出一口血。
全场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方才还在呐喊起哄的士兵,看台上交头接耳的高层,全部安静下来。只有扩音喇叭残留着滋滋的电流杂音,飘荡在残破的广场上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蝰蛇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他打过无数生死恶仗,领教过亡命徒的狠厉,这种对危险和杀意的感知铸就了今天的不败神话。时凛浑身是伤,小臂、肩膀还在不断渗血,皮肉的伤口明明在真切地损耗他的躯体,可他身体里爆发出的强烈杀意,野蛮,暴虐,却疯狂到如同修罗!
“放开!”
蝰蛇嘶吼,拼尽力气挣开他,空出一只手,拳头毫不客气地砸向时凛的面门!
他没有躲闪,空着的左手抬起来,轻而易举就攥住了蝰蛇挥过来的拳头。
两只沾满鲜血的手,一只锁死持刀的手腕,一只扣住进攻的铁拳!
“!!!”
一个人,徒手桎梏住了以搏杀为生的捍卫军王牌。
点点鲜血从时凛的伤口滑落。
白瓷杯里的饮品被胖子端起一饮而尽,那支夹在哈希指尖的香烟,火静静燃到滤嘴边缘,滚烫的灰烬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制服裤面上,烧出小小的焦洞。
少年眸色很冷,居高临下,如同藐视一切的年轻暴君,面对自己行将覆灭的国土不为所动。
他侧过头,把脸贴在胖子肥厚的手掌上,白皙的手指松开了烟蒂。
如此张扬,毫不掩饰的力量。
“不可能……”
蝰蛇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呢喃,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供自己消遣虐杀的废物。
时凛眼底的光慢慢淡下去,头脑的胀痛随之袭来。那些躁动的杀戮渴望潮水一般退去,重新回归那个失忆、懵懂的自我。
他依旧躺在冰冷的碎石地上,胸口被对方踩着。力量还在手中,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该把蝰蛇拧倒?还是就这么僵持住?过往没有任何记忆教给他胜利之后要如何。
一切都是本能。
哈希那句“他只是条狗而已”又钻回脑海,在空荡荡的意识里来回回响。
场下的寂静只维持了短短数秒,骚动轰然炸开。
“那是什么鬼力气?”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哪是人啊?!”炊事员惊道:“他妈的就是一头野兽!!!”
蝰蛇抓住时凛这转瞬分神的空隙,他察觉到时凛精神出现片刻恍惚,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剩余的力气,膝盖狠狠顶向时凛的肋下。
“呃——”
剧痛袭来,时凛闷哼一声,双手的钳制出现一瞬松动。
蝰蛇拼死挣脱,连滚带爬向后撤出数步,手掌虎口已经被自己的短刃震得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他惊魂未定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时凛,眼神混杂着忌惮与恼羞成怒。
时凛借着这股冲击,借着地面借力,翻身爬起。满身伤口,衣衫破碎,皮肤上遍布血痕,站在铁网围起的场地中央,孤零零一个人。
蝰蛇握紧缺口累累的短刃,再次缓缓摆出进攻姿态,呼吸粗重:
“不管你是哪条道上的……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时凛缓缓:“?”
“等等等等?!!!”
卷毛炊事员指着台上人怒吼:
“这他妈不是买了挂吧?!!!!”
蝰蛇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广场格外清晰。刃身布满斑驳暗红的旧血,又新染上时凛温热的血迹。
他半弓着身子,浑身紧绷,虎口裂开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被钳制的恐惧还钉在神经上,那股远超常人的力量,是他混迹厮杀这么多年从未遭遇过的梦魇。
时凛站在原地,满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刚刚那股汹涌狂暴的力量如同潮水退尽,四肢只剩下脱力后的酸软。脑子里还盘旋着那句——他只是条狗而已。
他依旧没完全想明白,他是个人,不是狗。
死寂过后的骚动还在持续发酵。
士兵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浪高过一浪。
“蝰蛇要栽了?不能吧。”
红发男人慢条斯理地摇晃着咖啡杯,他侧过头:“今天的打斗很精彩。看来我们要注入新鲜血液了。”
哈希似乎不觉裤腿那两个洞。香烟已经烧到尽头,一截灰烬啪嗒落在地上。
扩音喇叭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还在盘旋。
“杀了他!”
人群里不知是谁率先吼了一声。
一部分士兵忌惮时凛的力量,另一部分依旧记得蝰蛇是捍卫军的王牌,呐喊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希望蝰蛇杀死时凛,还是盼着这个 “怪物” 将蝰蛇撕碎。
蝰蛇不甘心,他猛地蹬地,脚下碎石飞溅。他不再玩闹,摒弃了所有花哨的挑衅,这一次,他不再执着于刺向咽喉,短刃迂回,瞄准时凛身上已经裂开的旧伤口。他看得清楚,时凛身上布满实打实的皮肉创伤,就算他真是个妖怪,□□依旧会流血,会疼痛。
他要攻击伤口,耗尽对方的体力。
“呼”一声,不知是风刮过刀刃,还是刀刃划破了风。
“嗤——”
刀刃一过划开他已经负伤的上臂,裂开更深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喷发迸溅,瞬间浸透撕裂的衣袖。
时凛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两步。
“你那股怪力去哪了?!”
“呼”一声铁拳划破长空!蝰蛇紧追不舍,乘胜追击,一拳砸向他鼻梁。
时凛抬手格挡,胳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骨头在撞击之下嗡嗡作响。他能感知到对手的重心、肌肉的发力,可那股强横的力量像关上的闸门,任凭心底如何催动,都不肯再次涌上来。应激的爆发是绝境的馈赠,不是可以随意调用的武器。
“少校。”
大洛伦茨压低嗓音,侧过头看向哈希,尽量不被一旁抚摸他双腿的的高层听见:“你要真喜欢他那张皮,就投降。”
哈希没有回话。他的视线懒散地直视着台下浴血的时凛,似乎有些疲惫,却始终没有离开角斗场。
场中,蝰蛇一记重踹,正中时凛的膝盖。
他居高临下,短刃抵在了他的脖颈侧面。冰冷锋利的金属贴着皮肤,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割开大动脉。
“——怪力呢?再来啊。”
蝰蛇喘着粗气,啐出一口血,脸上沾满飞溅的血点,眼底是得胜的快意:“野蛮的东方人——也就是婊子养出的玩意。”
时凛的心随着他话音猛地一颤。
他撑着地面的手掌深深抠进碎石缝里,掌心被棱角割破,鲜血混着尘土。
不能死。
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告诉他。不仅是为了哈希的复仇,更不是为了捍卫军的编制,是——他想要活下去。
活下去。
无名的仇恨像野火一样燃烧着他四肢百骸,时凛双目发红,鲜血将他染成一面破烂的血旗,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这世界,让它去毁灭,等待腐朽!这世界越是不让他活下去,他越要站起来,活下来,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可身体像是被抽空,那股属于另一重存在的力量,迟迟不肯苏醒。
或许曾经有那么一个时刻,当危险和杀意无线逼近,复仇的渴望,怒火,痛苦,全都会消失。
时凛再一次被蝰蛇扑倒在地。后者抡起拳头,他感受到了钻心的痛楚。
似乎曾经他也有过这么一次或者几次,在面对着死亡的时候什么也不想,世界很大,却都是空的,他目之所及处置有一个小小的擂台——他叫它八角笼。
血液是温热而粘稠的,如同一直带着温度的虫子自上而下爬过他的脸。时凛再一次被掼倒在地——
他不是狗。
他生来就要站在哈希面前,替他征战,他生来就要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他要复仇。
似乎他无数次想过这个词,他人生中曾经无数次反抗过,无数次被打倒,从没有获得成功。
似乎……
一声闷响伴随着钻心剧痛蔓延开来,肋骨断了。
他生来就是懦弱软弱,生来就是被动挨打,混吃等死的料。
求生的火苗烧得很旺,可身体给不出半点回应。
铁网之外的喧嚣还在翻涌。士兵的呐喊分裂成两股,一部分人高声叫嚣着让蝰蛇动手了结,另一部分人还在惦记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神力,起哄要时凛再站起来。
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人群喧闹不止,有人为他豪掷千金,等待一个酣畅淋漓的结果,没有人问过时凛想不想死,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打这一场决斗。
看台上,大洛伦茨再度侧头看向哈希。
“少校,再不下令,你的小赛马就没了。”
哈希依旧没有说话。
偏分胖子饶有兴致地抱臂观望,红发男人轻轻晃动手中的咖啡杯,像在品一杯上好的红酒。他在等结果——要么那个异类当场毙命,要么活下来,就可以收做一件威力惊人的武器。
“怎么不说话?” 角斗场里,蝰蛇嗤笑,目光越过铁网扫向哈希,“你的宠物就要死在我刀下了,少校。”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两边人心里。
时凛浑身一震。
“我不是。”
时凛的声音很轻,嘶哑,破碎,几乎要被场外的嘈杂盖过去。
蝰蛇没听清,或者说根本不屑于听。他手腕缓缓下压,刀刃切得更深,颈侧的血流得更急。
“永别了,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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