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隆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老樊啊，仙尊近日一直待在我蓬莱，又怎么清楚飞来峰的情况呢？”

身为东道主，元盛尽管气得在心底大骂樊隆找事情，面上也只能滴水不漏的笑着打太极。

“况且，你应该要相信叶轻仙宗主的本事，飞来峰那件事，你害怕叶宗主解决不了吗？”

说到最后，元盛的语气都加重了。显然是在警告樊隆不要不知好歹。

昆明仙宗他得罪不起，但同位下三宗的风影宗他也不会怕。

樊隆面色一僵，手握着金樽狠狠砸在案上，发出轰的声响。

一旁的侍女被吓到，发出惊呼，又连忙上前去收拾残局。

大殿内歌舞响起，没人在意这点小插曲。

所有人都说着场面话，元盛乐得眯起眼睛。

他拍了拍手，一座莲花池在大殿中央出现，圆形两侧是两株桃树，在上空环抱交错，犹如屋棚。

蓬莱多美人，衣袂翩翩，露出雪白的藕臂，舞姿柔媚。

尤其是领舞的女子，身形婀娜，她长相娇艳，如绽放的海棠花，一颦一笑都带着明媚，令人心醉，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曲合欢缓缓挑起眉梢，手却默默攥紧，指尖泛起不正常的青白色。

那领舞的水袖红衣女子，露出雪白的玉足脚踝上系了个银色的铃铛，脚尖轻点，铃声悦耳，在莲上起舞。

眼前红色的衣摆闪过，曲合欢嘴角上扬，她伸出手，直接拽住了对方抛过来的水袖。

楚清曦见此，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

曲合欢眸光闪动，在那女子转身之际松开了手。

美人席至一旁宴席处，竟直接一个弯腰，挑起一盏酒杯，递至曲合欢的方向。

曲合欢笑了笑，语气拉长，宛转悠扬，带着点酥软，“美人递酒了，岂有不接之理。”

酒杯被女子隔空抛了过来，曲合欢利落地飞身出去，在半空中抬手抓住，于此同时，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足尖轻点，便跃至舞台的一旁桃花树下。

曲合欢眯眼露出一对虎牙，“君赠我以琼浆，我报君以桃花。”

“借剑一用。”曲合欢看向坐在一侧吃得开心的百晓生。

突然被点了名，百晓生一愣，放下手中的糕点，将剑扔了过去，“随意。”

“多谢了。”

百晓生的是一把软剑，曲合欢身形如魅，穿梭在桃花树中，霎时桃花如雨，纷纷扬扬。

美人点朱唇，桃花落眉生。

伴舞尽退，曲合欢舞着剑，在红衣女子身旁，忽而，曲合欢又扔下剑，拽着女子的衣袖缠舞起来。

百晓生手中的糕点掉落，悄悄打开折扇，遮住半边脸，眼睛滴溜着转，看着安静坐着面无表情的楚清曦，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往往平静是暴风雨的前兆。

曲合欢摸上了红衣女子的腰，那腰肢纤细，在她手中扭动。可当曲合欢靠近时，她又攸地远离。

曲合欢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看向女子的眼神有几分揄揶。

两人缠绕好久，一舞才终。

曲合欢眨了眨眼，她带着面具，别人看不清她的脸，但红衣女子的脸还是红了，如两片粉霞，眉眼含春。

“啪，啪啪。”断断续续的掌声。

百晓生环视一圈，舞是美的，人也是。但是其中一人是楚清曦的，她没表态，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百晓生尴尬地拍了一下，嘴里嘀咕着什么没品，就被一道略带寒意的声音惊了一下。

“挺好。”

楚清曦道，面无表情地拍手。

曲合欢笑了，她本来想要折回去的脚顿珠，伸手折了一枝桃花，才走了回去。

楚清曦冷冷看向她。

“喏，送你的。”曲合欢指了指自己怀中的桃花。

“选了最好看的。”

想了想，曲合欢又补充道。

嘶，这人好大胆。

此行为无异于将仙尊和舞女等同，明晃晃地寻死行为。

曲合欢却没想这么多，只是又拿桃枝丫在楚清曦眼前晃了晃，几朵桃花瓣瞬间哗哗往下掉，“你要不要？”

“要！”

下一刻，让人大跌眼眶的事发生了，楚清曦可以说是急迫地将那桃枝给夺了过来。

曲合欢也有些懵，“你这么喜欢桃枝的吗？”

楚清曦一顿，捧着桃枝的手有些无措，似乎是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她低头也不看曲合欢，只得面无表情，紧紧抿着唇，也不说话。

“又哑巴了。”曲合欢不好说什么，坐在楚清曦身侧，还不忘朝下面的小美人抛媚眼。

元盛眼中精光闪过，他喝着酒遮住自己眼中的算计。

百晓生也暗搓搓拿出笔，撰写自己的风华录。

顾倾衣倒是蹙着眉，看着楚清曦，眼中有敬佩，望向一旁的曲合欢时，又有些疑惑。

一时之间，场上人心复杂，都在盘算着。

“那女子有些奇怪。”曲合欢给楚清曦传音道。

“嗯。”楚清曦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束桃花枝上。

“她一上台我就觉得不对劲，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曲合欢继续传音。

“嗯。”又是继续摆弄着桃花枝。

曲合欢：“……”

“然后我摸她腰时……”

楚清曦摆弄桃花枝的手一顿，终于回过神一般，“下次别这样做了。”

她看向曲合欢，眼中满是认真，“她若真有鬼，你现在的修为只会以卵击石。”

那眼神过于认真，像是眼中只有她一人，曲合欢眨眨眼，眼睫交错，闪过细碎微弱的光 ，“你不是在吗？”

曲合欢没看楚清曦的表情，自然错过了她眼中闪过的浓厚悲伤。

那是一种孤寂的绝望，像是拼命挣脱渔网的鱼，亦或者坠入海底的鸟，绝望如潮水涌来将人紧紧裹住，四面八方，密不透风，直到将你的信仰、希望吞没殆尽，只剩黑暗。

“是，我在。”楚清曦觉得双手都空洞无力起来，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许下承诺。

宴会没有结束，楚清曦就带着曲合欢走了。

她回到蓬莱给她安排的住处，此行重要的并不是元盛的寿辰，所有人心知肚明。

真正重要的，是蓬莱百年一次的祭祀大典。

混沌之处，诞生了尊神。

此后，修真的最终目标也仅仅是成仙，离神始终有着沟壑之差。但近万年来，除了魔尊临朔差点成为半神，也只有一人成神。

而这祭祀，祭典的就是这唯一的神，名——太清。

传说这神生于蓬莱，创立三清境，带领人族抵御妖族和魔族，这才有如今修真界的鼎昌盛世。

据说那神陨落后，尸骨就留在了蓬莱，被蓬莱派葬在了祖庙内，日夜供奉。

“你觉得血魔的目的是太清遗骸？”

“嗯。”曲合欢点点头，表情严肃，“我了解血魔，向来是贪心不足，狂妄自大。”

“我一直以为血魔被叶轻仙杀死，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躲过一劫。”曲合欢眼中冰冷一片，语气森然。

楚清曦此时不知道从那里找到一个白玉瓶，将桃枝仔细地插了进去，小心地摆放好。

“你确定是血魔吗？”楚清曦抿了一口茶，她摇了摇头道：“我不认为叶轻仙会犯这种错误。”

曲合欢脸上划过阴冷地笑，“你知道我以前是血魔的血仆吗？”

一靠近便浑身发冷，那数十年的阴森地牢内，不断地被抽血，看着身边的少女一个个死去，她就像一只老鼠，见不得阳光。

对血魔，她的感知是深入骨子里的，哪怕她死了百年，哪怕那副躯壳早已作古，她也不会忘记。

思绪飘远，曲合欢浑身发冷，脑海都变得混沌，直到一双有些细腻光滑的手握着了她。

“我知道了，我帮你。”

曲合欢怔愣抬起头，就望进了一双深沉如墨的眼眸。

楚清曦似乎在想什么措辞，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几次启唇，最后却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别怕，我帮你。”

“哈，哈哈哈。”曲合欢笑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不是死敌吗？”

楚清曦面色一僵，“你帮过我，我也会帮你。”

我帮过楚清曦？

曲合欢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在她记忆中，似乎并没有……并没有啊！

神识突然传来一阵刺痛，让曲合欢脸色瞬间苍白，她咬紧牙齿，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别想了。”楚清曦突然抱了过来。

一股柔和的灵力顺着曲合欢的筋脉汇入神识，疼痛慢慢被抚平。

楚清曦抱着曲合欢，眼中的是难以言喻的痛。

夜晚将至。

曲合欢一人绕着蓬莱的桃花林逛着，眼神有些漫不经心。

月光洒落，一角红色落在了曲合欢眼中。

是大殿内那个领舞的红衣女子。

曲合欢踩在了一片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红衣女子惊吓一般地回过头，眼眸含泪，楚楚可怜。

她今日穿着一袭白裙轻纱，在月下缥缈似云雾，一张明媚的脸蛋上，带着惊慌。

“是你。”见到曲合欢，女子眼中要掉不掉的眼泪瞬间滑落。

曲合欢大惊：“是你啊，发生了什么？”她几步上前，递过去一方手帕，声音带着担忧：“怎么哭了，把眼泪擦擦。”

“奴家……”女子泪水直流，哽咽着。

“你叫什么？”曲合欢靠近问。

“奴家，奴家叫雲儿。”红衣女子猛地抬起头，眼眸是诡异的血红，她的手突然攥住了曲合欢的肩膀，强制她看她的眼睛。

雲儿看着那双震惊的眼眸变得迷茫、涣散，嘴中发出诡异地笑。

*

一个隐秘的山洞内。

雲儿娉娉婷婷地扭着腰肢，嘴巴发出的却是粗狂的男人嗓音，“你看看，装女人，装女人，我这腰肢、这步伐，像吗？”

“哈哈哈哈哈哈。”尖锐而粗噶，带着疯癫。

“你又发什么疯？”一道身影从暗处出现。

“发疯？”雲儿也就是血魔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已然扭曲。

“你是觉得我恶心吗？你现在是厌恶我了吗？”雲儿尖叫着，眼神狠毒地看着面前的人，尖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一字一句道：“兄长。”

“还是叫你，元盛元大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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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