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成山和他说那边什么都有,他什么也不需要带。
周行野摘下颈间的玉,托洛成山明天连同贺思齐的书包一起带给他,洛成山似乎想问些什么,可最后只点点头,答应会完好无损地把东西还回去。
周行野回房间拿了个小袋子,想下楼把周谨的勋章收拾好一起带走。
他离开时的行李比当年来这时还少。
客厅没开灯,夜已经很深了,微弱的月光照着客厅,周行野站在那个红木老柜子前,几年过去,他现在伸手就能轻易碰到最上层。
往事历历在目。
小孩抱着书包,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晃着脚,洛成山帮他放上勋章的画面仿佛昨天才发生。
一二三四五六,周行野像小孩数糖果般认真地清点着勋章,转身看见洛成山在黑夜中静静地望着他,他手上捏着的手机亮着荧光,停在通话界面上。
周行野习惯性地笑了笑,口齿不清地说:“洛叔叔,我收拾好了。”
洛成山大步走过来,他又取下一个盒子,珍重地放进敞口的袋中。
“物归原主。”
alpha言简意赅地说,仿佛怕周行野纠结他奇怪的行为,洛成山先周行野一步又开口道:“飞机那边我联系好了,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夜色沉郁,白日里繁华的城市仿佛死了般寂静,迈巴赫在大雨冲刷过的高架桥上飞驰着,扬起的水花溅到车窗上,把航站楼的亮光氤氲模糊了。
周行野盯着远处的亮光,他自生下来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榕市,春游的时候去的,玩了什么已经记不大清了。
洛成山没有开口,周行野也没有讲话的心思,车内安静的只有各自的呼吸声。
随着那光点越来越大,周行野逐渐能看清那座空旷的航站楼,稀少的乘客下了出租车,拖着行李箱向里面走去,缓缓消失在倾盆大口般的大门中。
周行野直起身子,准备下车。
迈巴赫急速掠过他们,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洛成山瞥了眼后视镜,同周行野的眼睛对上,说:“快到了。”
车子拐了个弯,又开了几百米,速度慢了下来,洛成山突然踩了刹车,周行野在惯性作用下向前倒,alpha听见闷响,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事后就没说话。
没点灯的保安亭和黑夜融为一体,洛成山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亭子里亮起灯,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出来,望了眼车牌,随后麻利地打开大铁门,迈巴赫打着雪白的车灯驶入,绕过一栋独立的小楼,周行野盯着窗外一扇而过的指示牌。
江市贵宾楼。
迈巴赫又往前开了几百米,周行野回头望着那栋被远远甩在身后的洋房似的小楼,担心地问:“是不是开过了?”
“没有。”
洛成山打着方向盘,漫不经心道,“到了,下车。”
周行野下车,站在一栋横向延伸的两层矮楼面前,远处高楼散点寒灯,眼前明亮宛如白昼,门口站着位穿着制服等候的男性omega,他迎上来,想接过周行野手中的袋子,周行野把袋子藏至身后,警惕地望着他。
“让他自己拿吧。”洛成山淡淡地说。
Omega应了一声,领着他们两人向金碧辉煌的里面走去,到了柜台,周行野这才注意到洛成山手里拎着的文件夹,alpha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轻微一点头。
洛成山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前台,偌大的堂厅寂静的只有纸张翻页的声音,omega低声向周行野解释,周行野不情愿地打开那袋子勋章给他检查。
所有人都在安静的,有条不紊地干着他们自己的事情,只有周行野茫然的像个局外人,一点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omega接过前台递过来的资料,领着他们二人朝后门走去,他拉开停在那儿的商务小车的车门,洛成山上了车,拍了拍车座,周行野回神,做梦般上了车。
Omega载着他们二人穿过空旷的停机坪,来到一辆白色的小型飞机旁边,另一个穿着相同制服的男性omega站在打开的机舱门边等着。
洛成山轻轻推了推周行野。
周行野迟疑地抬脚,踏板有些湿漉,他不由地握住旁边的扶手,今夜的雨还没干,上面一片湿冷。
一级两级三级,omega带着标准微笑的脸越来越近,周行野顿住脚步,转过身,望着站在舷梯底部的洛成山。
Alpha靠在车上,衬衫潦草地泛着褶,他似乎没想到beta会突然回头,脸上临时扯出来的笑容格外仓促。
洛成山道:“不用担心,睡一觉就到了。”
周行野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点点头,又继续向上走着。
刚踩上机舱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周行野低头,尴尬地望着地毯上混着泥尘的鞋印,omega笑容如常,柔声询问是否还需要再留点时间给他们告别。
周行野向下边瞧去,月光下的alpha还在望着他,洛成山眼眸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行野的心忽然像气球般轻盈地飘向天空,那颗小小的心脏跃过停机坪的围栏,俯瞰着江市四通八达如血管般的道路,最后轻轻地落在那栋没点灯的别墅的某一扇窗前。
“不要打他,也不要骂他……这不是他的错。”
至少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周行野冲动地说,这么长的句子对于肿胀的舌头来说还是太过困难,他不小心咬到舌尖,仿佛因为痛,脸腾得红起来。
暖黄色的光从机舱里漏泄出来,站在舱门边的beta像一幅模糊的画,洛成山细眯着眼睛,望着红着脸的beta,突然很想抽根烟,
大约过了几秒钟,他笑了,对周行野承诺道:“我答应你。”
“送他走吧。”洛成山对omega吩咐道。
今夜发生太多事情,周行野对豪华的机舱装潢毫无兴趣,他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神放空般盯着远处没打开的电视屏幕,在静谧的空间里,紧绷的神经很快疲软下来,他很快陷入昏迷般的睡眠。
低沉,厚重的嗡嗡声震颤着,睡梦中的周行野不安地呓语着,气流呼啸的声音愈演愈大,“咚——”的一下砸地声,周行野受惊般猛然睁开眼睛。
Omega空乘背对着他,站在窗户旁边“唰”的打开遮光板,玻璃外的阳光灿烂的挥洒着,周行野抬起手腕,弓成弯形,微微挡着眼睛。
“刚刚飞机落地,你被吵醒了?”
omega转身看见周行野,笑道,“我们到了,洛先生派了人来接你,等会我带你去找他。”
周行野下了飞机,他踩在坚实的地上,仰头向天上望去。
白云大朵大朵地堆着,天空湛蓝如洗,远处一团又一团浅紫色烟雾连绵起伏。
周行野定睛一看,一簇簇纤细的蓝紫色小花被枝桠串着,随风摇曳。
“你也觉得蓝花楹很漂亮吧?现在是它的花季,我第一次见繁花满树时也呆住了。”
omega顺着他目光望过去,感慨似的说。
“好了,我们该走了。”
omega扫了眼周行野身上的薄卫衣,揶揄道,“你得赶快换身衣服,不然要热晕过去了。”
周行野跟着omega空乘坐上前往航站楼的商务车,凉爽的空调气打在身上,周行野慢慢降下车窗,热烫的空气迎面而来。
真不敢相信,他人生新的夏天居然就这么开始了。
来接他的是个男性beta,四五十岁的年纪,圆滚滚的肚子在宽阔的下巴下边滑稽地挺着。
不像个管家,反而像个厨子。
周行野拘谨地被他搂着。
“我只有英文名,你叫我方叔就行,我爷爷姓方,我爸说他想给我取名叫方为,他没活到那时候,活到也没用。”
方为耸了耸肩膀,仿佛觉得自己讲了个笑话,他帮周行野拉开车门,“洛说你在国内过得不大舒服,那你算来对地方了。”
“我敢保证没有人能在这儿抑郁。”方为露齿一笑。
方为是个幽默风趣的华裔,比周行野想象的还要好相处,他把周行野送到新家,亲自带着他走了一遍,一边介绍,一边事无巨细地告诉周行野这地方与华国不一样的某些规则。
新家就像洛成山说的那样一应俱全,周行野站在一楼起居室与后院连同的玻璃门前。后院的游泳池还没放水,光洁的瓷砖反射着阳光,大片的草坪似乎有些日子没修剪。
初夏的草疯长,几乎要蔓出去了。
周行野推开门,热风拂面,他微微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空气中涩润的青气,仿佛这芳草的香气和那个alpha身上的气息是同一种东西。
“噢,你在看后院?”
方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行野仿佛被打搅般,不情不愿地掀起眼皮。
“我得叫人来修一下草坪。”
方为皱着眉头看着草坪,他掏出手机,嘀咕道。
“不用。”
周行野答道,“让它长吧。”
“都行,一切依你。”
方为放下手机,问,“你还想在后院种点什么吗?”
“我想往草坪中间种株蓝花楹树,”
周行野思考了一会,说,“要小树苗那种。”
“行。”
方为点点头,没多问。
“一会儿有人给你送手机,备忘录里有我和司机的联系方式,还有各种应急电话,医院消防都有,一些注意事项也写在里面了”
他眨了眨眼睛,诙谐道。
“当然,还有洛给你的银行卡密码。”
“晚饭会有个beta上门来给你做,他也是华裔,你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让司机和他住在这儿照顾你的起居,如果你不想,那么他们以后只会你联系他们后才出现,就像我一样。”
周行野微微蹙着眉在思考,方为见状,以为他身体不舒服,紧张地问,“你是想吐吗?”
周行野摇了摇头,疑惑地望着beta,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问。
方为松了口气,呵呵笑道,“我父亲以前和我说,他刚来的时候上吐下泻,直到吃了一捧我爷爷硬要他捎上的故土才好,他说这是老方子。”
“比起他的疗法我更相信医院。”
方为摸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道,“听洛说你没出过远门,如果刚来就进医院可不是个好迹象。”
周行野被beta直白的话给逗笑了,“方叔,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那就好。”
方为刚说完,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beta接了电话,语焉不详地回复着。
挂断后,他为难地对周行野说,“我有点事情……”
“我一个人可以。”
周行野了然,开了个玩笑道,“你够相信这地方的治安和我的智商吧。”
“我想这两者都是一流的。”
方为大笑起来,他站在阳光下摊开双手,说,“好好享受你的夏天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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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新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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