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格蕾丝是个熟知审讯技巧的出色侦探，尽管我猜测她也察觉到了高缇耶先生话里的疑点，但她却没有立刻表示出任何兴趣。

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我们，还是警察，都没有充分的理由，去怀疑老波特兰夫妇会谋害自己的长子和长媳。

而眼前这位高缇耶先生显然不是一个老实的家伙，如果他认为格蕾丝的提问和案件没什么关系，但格蕾丝却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的话，那么我想，这家伙没准就会拒绝回答，或者坏心眼地说谎。

这时格蕾丝说道：“如果小波特兰先生一直对妻子感到不满的话，他自杀的可能性就变得相当低了。他为了家族，本来就被迫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妻子，这种情况下，当她发现妻子不忠的时候，最想做的，一定是杀死妻子和奸夫，至于自杀……至少要在那之后。”

紧接着，格蕾丝就向高缇耶先生发难了，“按照这个推理方向，您的嫌疑可并没有减轻啊，高缇耶先生。”

高缇耶先生张开嘴，想要反驳，但格蕾丝却挥手打断了他的计划，“放心，我不是警察，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我可没办法逮捕您。但是按照您的说法，您可是有理由先下手为强的，不是吗，高缇耶先生？”

“好吧！我承认，在小波特兰夫人死后，我确实对罗兰有所防备。”高缇耶先生不情愿地说道：“虽然我和他的妻子并没有不正当关系，但小波特兰夫人显然因为得不到丈夫的尊重，就想通过极端的方式来报复他。罗兰恐怕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话，如果他真的杀死了他的妻子，那么他一定也想杀死我。”

说到这，高缇耶先生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不过我想，现在罗兰死了，而我又在他死后偷偷潜入温室，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会有所怀疑。”

“但您有办法尽可能地减轻自己的嫌疑。”我趁机说道：“诚恳就是最好的办法，任何一个谎言，都会加深别人对你的怀疑。”

高缇耶先生耸了耸肩膀，摊手说道：“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昨天那几个条子不仅盯着罗兰，也盯着我。但今天罗兰死了，他们反而开始盯着罗兰的弟弟了。这群条子就是这样，谁都怀疑，但是却从来找不到证据。我可不想等他们没办法破案的时候，被抓去当替罪羊，如果你们愿意证明我无罪，我倒是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如果你真的无罪，作为侦探，我一定不会让别人把你送进监狱。”格蕾丝说道。

从这一刻开始，高缇耶先生才真正放下防备，详细地说起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案件有关的东西。

而我和格蕾丝需要做的，就是倾听、记录，以及时不时的补充询问。

“我和罗兰在大学时期就认识了，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结婚。由于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个四处奔波的烟草商，我的家乡也不在这里，所以直到一年前，我都没有来过波特兰家的庄园。”

高缇耶先生充满怀念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大学时期我还只是个普通职员的儿子，远不像现在这么富裕，那时候罗兰和我也只是普通同学，那些能够受邀去他家里坐客的人，可不包括我。”

“看起来，小波特兰先生在大学时期非常喜欢社交。”

“哦！是的！”高缇耶先生回想起过去，说话的语气变得快活了一些，“他那个时候和现在可一点都不一样，也许是管理酒庄让他变成了这样，你知道，老波特兰先生对孩子确实有点太过严厉了，尤其是对待他的继承人。”

我和格蕾丝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好奇，一个热爱社交，性格开朗的年轻人，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说实话，从我和格蕾丝第一次遇见小波特兰先生的时候，我们就从没想过，他从前是个热爱社交的人。

毕竟热爱社交的人，几乎都有两个特点，开朗，以及充满勇气。

可别觉得主动结识别人是一件轻松的事，有的人在宴会上和女士搭讪，都需要很长时间的自我鼓励，才能鼓起勇气。

不过这两种特点，显然和最近的小波特兰先生没什么关系。

确切得说，小波特兰应该还具备从前的社交能力，这一切依赖的不过是从前的社交经验，而和他的性格、勇气无关了。

否则我也很难解释，小波特兰先生为什么能和当地的农夫相处得那么好。

他一定懂得如何获得农夫的好感，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小波特兰先生就没有反抗过他的父亲吗？在我看来，这么大的性格变化，对于小波特兰先生来说显然是一种精神上的伤害。”格蕾丝略带诱导性地说道：“而且你之前也提到了，老波特兰先生喜欢盯着他的妻子，难道就没有人怀疑，他可能患有某种精神上的疾病吗？”

我和格蕾丝私下里闲聊的时候，她曾经告诉过我一个复合词汇，叫做“控制欲”。

她告诉我，她在梦中的那个时代里，经常听见有人用这种词汇来形容自己的父母。

通常来讲，父母控制欲太强，会给孩子的精神造成很大伤害。

格蕾丝认为，控制欲太强的父母，其实本质上就是心理变态，而和他们在一起生活太久，他们的孩子将来也大概率会有精神上的疾病。

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不，我不认为老波特兰先生有什么精神疾病，他们那个时代的人不都是这样吗？比他们更早的人，甚至还有人把孩子当做私有财产呢！”高缇耶先生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我猜测他应该是担心罗兰经营不好酒庄，所以才对他格外严厉。”

说到这，高缇耶先生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我确实不知道老波特兰先生为什么盯着他的妻子，老波特兰夫人可是个相当庄重的人，附近村庄的人都很尊敬她。依我看，她的道德上可没有任何污点。”

“您是怎么听说这件事的？老波特兰先生应该不会主动把这种事透露给别人吧？”

“那完全是个巧合。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我第一次拜访波特兰家的时候。”高缇耶先生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那时候老波特兰先生对我的到来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不过后来的几个月里，小波特兰夫人的行为越来越不庄重，导致他认为我才是那一切的罪魁祸首。”

“具体是什么时候？”格蕾丝手里的金属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

“大概是去年三月份，我刚刚下了马车，想在乡间小路上走上一两英里路，享受一下自然风光，然后再到波特兰家去。在半路上，我碰见了几个农妇，她们都不认识我，所以说话时也没有太放低声音。”

高缇耶先生眯着眼睛回忆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其中有一个人说‘可怜的莫雷先生，他不应该受到那种无礼的对待’。另一个女人又说‘可他毕竟差点和老波特兰夫人订婚了，老波特兰先生会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最后一个女人说‘他们都已经老了，至少老波特兰先生不应该监视老波特兰夫人，那太有失体面了，难道三十年的婚姻还不够让他产生信任吗？’，我就只记得这么多了。说实话，如果她们当时提到的不是我正要拜访的波特兰家，那么我现在可能一句话也不记得了。”

那一瞬间，格蕾丝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立刻意识到，这件案子的复杂程度，或许远远不止遗产纠纷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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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个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