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其实他更想要那只白色的兔子，因为那只白色的和他小时候养的那只一模一样，但很显然，他抓娃娃的技术不允许。

见廖桥生连续用了三个币，白色兔子也只是从里面挪到了外面，位置大概差不多是刚才灰色兔子在的地方，如果廖桥生能像刚才夹灰兔那样夹住白兔，说不定真的能抓住。

所以，当抓夹按钮被按下的那一刻，他也跟着紧张起来，祈祷廖桥生能抓住这只白兔。

抓夹伴随着按下的按钮一并落下，稳稳地抓住了白色的兔头，可就在靠近出货口上方时，抓夹突然张开，白兔随之落下，好巧不巧地落在出货口的上方。

这时，兔子身体的上半身悬空，下半身在余下的众多娃娃身上，耳朵垂直于地面，却迟迟都没有落下。

他想，如果此时再有一个币，白兔一定会落下，“我再去买个游戏币。”

刚转过身，却被廖桥生抓住手腕，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廖桥生，却看见对方只是伸手指了指娃娃机，“你看。”

他的手腕还被廖桥生攥在手里，眼睛却看向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见之后，他睁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或许是因为垂耳兔的耳朵占据了整只兔子的绝大部分重量，娃娃机里的白兔子正摇摇欲坠，下一秒，竟直接从出货口掉了出来。

他还没从这个意外惊喜中缓过神，就见廖桥生蹲下身，从出货口拿出兔子，又帮兔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转过身递到他面前。

“云谦，送给你，希望你一直开心。”

他无法描述当时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接过廖桥生手里的兔子，只记得娃娃机的灯光映照在廖桥生的脸上，五彩斑斓的，连同他手里的白兔子也一并变得五彩斑斓。

娃娃机还会时不时发出一阵又一阵动感的音乐，传进他的耳朵里，他觉得这些音乐里是不是暗藏着某种人类未知的病毒，能无声无息地传染给人。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得这么快，这么不受控制。

等他再次坐到自行车的后座时，伸手环抱住前方的腰身，隔着衬衣，他甚至能感受到廖桥生身上的温度。

下一秒，他恍然大悟，不是音乐有病毒，是他心动了，他对廖桥生心动了。

夏云谦拿着一灰一白两只兔子，站在电玩城门口，他想把兔子装进书包，待会方便坐自行车后座，不然他只能一只手去扶了。

但好在他的书包足够大，便让廖桥生帮他拿着书包，自己则将包里的书本整理了一下，还没把兔子装进去，就听见电玩城门口左手边售卖游戏币的大爷打趣道：“昨天和同学来玩，没抓到兔子，今天又找帮手来了？”

闻言，他转过头看向说话的大爷，大爷戴着一副老花镜，慈爱地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两只兔子，你这位同学也是不得了哦，好多人想出高价买我这兔子，我都不卖。没想到你这位同学只用五个游戏币就抓到了，要是再多带几个这样的同学过来，我可没这么多兔子给你抓哩。”

被大爷一说，他有些害羞，抬头看向廖桥生，二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夏云谦把两只兔子放进书包，双手搂着腰坐上自行车后座，廖桥生骑到一个药店门口却突然停下，还没等他问出口，就听见廖桥生说道：“等我一分钟。”

很快，廖桥生手里拿着一小盒东西走出药店，递给他，“晚上睡觉前涂一下，好得快。”

那是一盒西瓜霜口腔溃疡凝胶，意识到廖桥生是在说他咬破的嘴唇，昨晚的记忆突然又再次席卷，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廖桥生将他送到那次雨天分别的公交车站台，他从车上下来看着廖桥生，想听廖桥生说些什么，但对方也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却意外咬到伤口，有点痛。随之而来的是，面目出现因为疼痛感而产生肌肉紧张和神经反射而引发的一个典型表情。

廖桥生注意到他的疼痛表情，停好车从自行车下来，走到他身旁，“又碰到伤口了？”

夏云谦没说话，廖桥生却以为他疼得说不出话，用拇指和食指抬起夏云谦的下巴，脸凑得很近，语气却很温柔，“我看看。”

廖桥生的眼睛看着夏云谦破裂的嘴唇，夏云谦的眼睛却在看着廖桥生。

只见廖桥生的一双眼睛心无旁骛地看着自己的嘴唇，像是在看一件有裂缝的瓷器，担心照护不好，随时可能因为一条不起眼的裂缝而在某天突然破碎。

“我没事。”他抓住廖桥生的手腕缓缓拉开，随后又将书包取下来，从包里拿出那只灰色的兔子，递给廖桥生，“给你。”

廖桥生微微蹙眉，“给我干什么？你不是想要吗？”

“我有一只就够了，这只送给你，也希望你一直开心。”说完他还想笑一笑，可刚被自己咬过的嘴唇稍微一动就撕裂得疼，他根本笑不出来。

廖桥生似乎看出来，接过他手上的兔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兔子我收下了，这几天先别笑，不然伤口又要撕裂，嗯？”

夏云谦点了点头，挥挥手和廖桥生说了句无声的再见。

在廖桥生的监督下，夏云谦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定时涂抹廖桥生给他的西瓜霜，白天也尽量少说话少笑，避免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三天后，他的嘴唇终于好了。

月考成绩公布这天，正值大课间，班里的每个人都收到由班长派发下来的纸质成绩单。

这是夏云谦第一次拿到成绩单不是先去看魏霆远和自己的成绩，而是先去看廖桥生的。

意料之中，廖桥生仍旧是班级第一，不过年级名次却下降到前五名之外，大概率是因为背他去医务室，导致数学成绩足足少了很多分，进而拉低了原本应有的名次。

而这很多分换算到夏云谦身上，则是明晃晃地少了半壁江山，他这次月考，数学才考了八十五，甚至打破了他一直以来都会及格的记录。

好在理综考得还可以，物理这次居然也考了八十五，同样的八十五，物理八十五的含金量明显就要高很多。再加上他英语向来不错，一多一少刚好互补，年级名次也没掉多少，甚至还比魏霆远高那么一两个名次。

发完成绩单的班长走到夏云谦和廖桥生座位得中间，轻敲他们的桌子，温声道：“廖桥生，夏云谦，数学老师让你们去趟办公室。”

夏云谦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眼旁边，廖桥生似乎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竟一点也不意外。

路上廖桥生向他解释，四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进步不会被谈话，退步才会。

高一时，有几次月考，廖桥生的英语时高时低，听力蒙对的多没被谈话，蒙对的少反而被谈话，次数多了，他也就琢磨出这个规律。

纵使出于礼貌，理智告诉夏云谦，他不应该笑，但一想到廖桥生的英语听力全靠蒙，光想想就觉得很好笑。不过他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就看见对坐在办公室门口数学老师那张颇为严肃的脸，嘴角的笑又收了回去。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数学老师的办公桌跟前，夏云谦靠里，廖桥生在外，各自双手垂落在裤缝，活生生一副准备挨训的模样。

严肃的数学老师先是看了看二人的成绩，又从一卷答题卡中抽出二人的答题卡。

夏云谦的答题卡在上面，他一眼就看到了，如果这时数学老师再翻到另一面，会发现全是空白的，他昏过去之前是想翻面来着，翻面的第一题他会，解题思路都写在试卷上了，可就是没抗住。

数学老师轻叹了一口气，“要不你们自己先说说是什么情况？啊？其他科目就算没有进步那也至少没退步，怎么偏偏就我教的数学退步这么多呢？你们老实说，是对数学这一科有意见？还是对我这个数学老师有意见？”

二人还是沉默，夏云谦往左偷瞄了眼廖桥生，见对方丝毫没有破冰的打算，微微皱眉，他有点担心自己如果不开口，数学老师可能一直训到上课也说不定，弱弱说道：“老师，我们对您没意见。”

“既然对我没意见，那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啊，夏云谦，你从高一开学就在五班，开学分班考以后还是在五班，我对你一直有印象。从高一到现在，你的数学可是从来都没有考过这么低的分数啊，从来没有，最差最差也是一百出头，可你看看你这次考了多少？八十五！八十五是什么概念？咱们班的平均分是一百，你拉低了班级的平均分你知不知道？还有啊，你这答题卡后面全是空白的你想干嘛？是不是不想写？不想写干脆直接交白卷好了，还省时省力省脑，那多方便。”

夏云谦步入高中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在办公室挨训。

平时上课也就物理老师会当众训他几句，何况自从廖桥生给他补课以后，他物理进步了不少，物理老师也很久没当众训他了。反观数学老师平时讲课干练又简洁，他也还挺喜欢上数学课的，怎么私下里数学老师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不由得低下头。

见夏云谦低下头，数学老师准备进行第二次炮轰，不过炮火是对准站在外侧的廖桥生，语气温和了许多，“桥生，你也说说，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二问都空着？这两道题对你来说也不难，平时比这难的你又不是没做过，既然会那为什么不写呢？白白丢分。”

闻言，刚刚一直没出声的廖桥生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老师，云谦他考试中途发烧晕过去了，我把他送到医务室，所以后面两道大题没写。”

廖桥生一脸义正言辞，丝毫没有因为这次数学考试少考了二十分，年纪名次掉到前五以外的沮丧，反而是一副凡事都在他意料之中的模样，数学老师看着这个刚转来五班没多久，成绩却非常优异的学生，对他说的话多多少少都会相信。

数学老师看着目视前方的廖桥生和低着头的夏云谦，眼睛看着廖桥生，话却朝着夏云谦问道：“真是这样？”

低着头的夏云谦一时也不知道问的是他还是廖桥生，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听见陈老师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你们回教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