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谦像是要英勇就义,语气却唯唯诺诺,“我不为难你,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要是五分钟之内答对,明天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要是没答对,我们就单纯看电影,行吗?”
他迟迟得不到回应,对着手机喂了好几声,发现廖桥生不知何时挂断电话,对着手机发脾气,“什么时候挂断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没礼貌!”
夏云谦希望廖桥生答错,因为他真的不想答应今天廖桥生在公交车上对他说的那些话,一想就觉得这个人简直太坏了。
如果廖桥生答错,他还是会和廖桥生一起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再顺道去陶艺馆取他们上周做的陶泥,再坐公交车压马路回家。
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虽然不能一起跨越零点,但至少他可以和廖桥生一起度过一个下午和晚上。
他觉得廖桥生大概率找不到,谁听一遍就能记住?尽管那首歌他听了很多遍,歌词都能倒背如流。
虽说廖桥生在他的帮助下,听力和口语都提高了不少,但只听一遍就记住还是有难度。何况整首歌的时长就四分钟,哪怕廖桥生凭借着零零碎碎的几个单词在网上把这首歌找到,等他听完再去找,五分钟早就已经过去了。
这么一想,夏云谦觉得胜券在握,一点都不担心廖桥生会找到,开始沾沾自喜。不过很快,熟悉的语音铃声再次响起,他随手接起,却没注意到时间只过去两分钟,预想中“我没找到”之类的话没传到他耳朵里,反而听见的是一句英文。
“I just hold on so tight, until you and I never breathe.”
夏云谦沉浸在沾沾自喜中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什么?”
“I just hold on so tight, until you and I never breathe.”
这次他听清楚了,是那首英文歌里的歌词,但不是能成为他答复的那句,尾音带着雀跃,“不对,明天还是单纯看电影。”
“我还没说完,是这句的上一句。”
上一句......上一句是......廖桥生竟然找到了,怎么可能。他紧张又无措,嘴里开始喃喃低语,“Even though I just cannot deny.”
廖桥生语气透露着不易察觉的激动,“这就是你的答复,对吗?”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怎么就被廖桥生找到了,不是只听了一遍吗?
听筒传来口鼻的呼气声,分不清是廖桥生的还是他自己的,廖桥生是因为答对了兴奋,他完全是因为无可奈何,上一秒还在沾沾自喜,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一点都欣喜不起来。
不仅如此,自己还口出狂言,夸下海口,还说只要答对了,廖桥生想怎么样都听他的。时光机能带他回到五分钟前吗?白天还和爸爸说每步棋都要三思而后行,晚上就抛到脑后,他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无可奈何道:“嗯,你找的对。”
“明天下午一点,我在时代广场的一号门等你,不见不散。”
他可以不去吗?也不知道廖桥生这个“退役”老师批不批,他软着声,试图蒙混过关,“可以请假吗?”
廖桥生却严词拒绝,“不可以,夏云谦小朋友,明天不许请假不许迟到,早点睡,晚安。”说完就把电话挂断,留下一脸茫然的夏云谦。
平板上的一集美剧才看了一半,桌上的板栗还没吃完,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开始继续看剧吃板栗,彷佛刚才只是自己神游的一个小插曲。
到了第二天,他才如梦初醒,都是真的,今天外面风很大,哪怕窗户紧闭,还是能听见窗外不断传来的呼呼声,以及玻璃时不时的晃动声,树叶摇曳,有几片落叶飘进他家院子里,直至落地,而后不久成泥。
今天蕙姨午饭弄得晚,他又吃得慢,出门时已经十二点四十,想着打车二十分钟就能到,却不料半路碰上一场交通事故,一直堵车,出租车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走,半小时后出租车才开始正常行驶,等他到时代广场一号门时已经一点半。
夏云谦见廖桥生站在昨天自己等他的位置,身穿长款羽绒服,双手插兜,发丝不断被风吹起又落下,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小跑过去拍了拍廖桥生的肩膀,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心疼,“不是给你发消息说会晚点到吗?怎么不进去等我?外面风这么大,我又不是不认路。”
他自然地揽着廖桥生的臂弯往商场内走,走进之后,廖桥生化被动为主动牵着他,将自己的手连同他的一起揣进衣服口袋。不知道廖桥生的手在口袋里揣了多久,他的手一进兜,感觉像是碰到了火炉,好暖和,比他揣了一路的手还暖和。
眼瞅着快到三楼,夏云谦随口问道:“看什么题材的电影?买票了吗?”
“买了,两点的。”
“两点,那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
既然已经买票,他便不再多问,被廖桥生牵着手走到吧台处,“还是牛奶?”
他点了点头,随后听见廖桥生对吧台的服务员说道:“你好,一杯热牛奶,一杯冰美式。”
“好的。”
廖桥生把牛奶递给他,牵着他走进观影厅,他一路跟着廖桥生,直到在影厅最后几排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位置停下。
看见廖桥生落座,他十分讶异,转头看了看大荧幕,距离不是一点远,“这?是不是走错了?”
“没错。”
“我不信,你怎么买这么远的?票给我看看。”他做出一个伸手的动作,掌心朝上。
廖桥生从口袋里将两张票根轻放在他手掌心,他拿起票根一看,仔细对照座位号和票根上的位置,还真是这两个座位。
不仅如此,廖桥生现在坐的是靠左的位置,剩下的一个座位在右边,他都不敢想象坐在里面去看大荧幕是一个什么角度,斜视?虽然他不介意前排还是后排,但后排这个角度也太刁钻了,怎么看?
廖桥生牵着他的手,揉捏指尖和指腹,微微抬眸,“坐吧,买的有点晚,没什么好座位,连座的就剩这两个。”
他嗔怪地看了眼,就非得连座?用脚踢了踢廖桥生的鞋,“把腿缩缩。”
陆陆续续有人入座,前排的位置差不多已经坐满,一眼望去,大大小小的黑色圆疙瘩脑袋此起彼伏,反倒是他们这排,除了他和廖桥生两人连座,其余的座位都是隔一个空一个。
大荧幕亮屏,电影开始,是科幻片,前面介绍的背景有些无聊,看得夏云谦昏昏欲睡,反观一旁的廖桥生倒是兴致勃勃。
他刚刚喝完热牛奶,困意来袭,但又不想扫了对方的兴,毕竟上次他看电影,故事情节太感人,廖桥生还给他递过纸巾,虽说今天的电影大概率没有他递纸巾的戏份,但他就这么睡觉也不太好。
他强撑着精神,耷拉着眼皮,眼皮像是有千金重,他靠意识有一下没一下地睁开又闭上。
今天风大,他穿了件白色衬衣和灰色马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脖子上戴着围巾,刚刚进来时发现观影厅暖气足,他就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这会待久了整个人暖烘烘的,更想睡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靠在椅背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嘴唇碰到柔软的触感,像果冻,果冻软乎乎的,热热的,还会自己动,他轻轻咬了一口,没有咬下来,只能不断地吮吸。
果冻像长了腿,跑进他的嘴巴里,在口腔里调皮的滚了一圈,他试图用舌头含住不让果冻乱跑,可果冻比他灵活多了,在嘴巴里滚了一圈又一圈。这个时候,他才浅浅尝出果冻的味道,是咖啡味的,他刚刚喝过牛奶,嘴巴里开始混着咖啡味,而果冻像是要把他口中残余的牛奶都吸走。
夏云谦因为嘴里含着果冻流出不少“汁水”,他一边吮吸一边不断吞咽,含的时间越久,味道越来越淡。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在嘴里含这么久,味道都快没有了,果冻却丝毫都没变小,还在他嘴里滚动。
果冻没什么味道了,他不想再含着,开始用舌头将果冻往外推,可果冻像是知道他要推开,一直找角度避开,甚至还刮了他一下,什么果冻还带刺的?
他睡眼朦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远处是观影厅的大荧幕,在浩瀚的宇宙中,一艘飞船正开炮攻击另一艘飞船,被攻击的飞船损伤机翼,开始冒出浓浓的黑烟,船舱内部响起警报声,舱内驾驶员临危不乱,与此同时,台下一片唏嘘。
近处是廖桥生正歪着头亲吻他,手臂搭在他的座椅上,将他围住,似乎还不知道他已经睁开眼,默默沉浸在亲吻中。太近了,他都能闻到廖桥生身上的冷杉木味,大脑懵懵的,像是有一层脑雾,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廖桥生察觉到口腔里的舌头不吵不闹的安静下来,以为夏云谦被他吻太久而缺氧,睁开眼查看,却和夏云谦失神的双眼四目相对。
这时,夏云谦才缓缓回过神,意识到他们是在电影院,下意识推开廖桥生。
夏云谦一双眼睛波光粼粼,脸颊有两坨红晕,两颗小黑痣似乎变成了小红痣,眼睛还带着水汽,出神的盯着他,眼尾发红,嘴唇被他亲的有些发肿,围巾松散,衬衣上的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胸口上下起伏,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他记得那里还有一颗小痣。
廖桥生垂下眼眸,忽然想到什么,不动声色地轻咬舌头,身体往后挪了挪,手还搭在座椅上,用富有磁性又带着一丝餍足的嗓音说道:“不是答应过我,今天无论怎么亲,推开无效,又忘了?”
随后,廖桥生在夏云谦嘴唇上轻轻一点,收回搭在座椅上的手,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明天我亲你,不许推开,推开无效,时效为一天,就当作是我帮你给板栗店老板装门头的奖励,你考虑考虑,我等你答复。”
想起廖桥生在公交车上和他说的话,眼睛往旁边偷瞄,廖桥生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大荧幕,瞳孔里不断闪烁着大荧幕上的光影。他咬了咬唇,伸出左手勾了勾廖桥生的右手,没有反应,他就大胆地握在手里,还将廖桥生的手拿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他对科幻片没什么兴趣,刚刚又打了个盹,现在精神不少,就是脸蛋红彤彤的,大概是因为观影厅暖气太足,待久了脑袋晕乎乎的,像是经过一场熏蒸。
昨天他贴在廖桥生无名指上的的创可贴已经被撕掉,伤口开始结痂,他有意避开伤口,对比二人的右手,廖桥生的手比他的要大一点,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干净,但手掌心很红。
如果光看手掌,会觉得这个人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可这人的性格却寒气逼人,除了......亲他的时候。
注:歌词来源《Wonderful U》——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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