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桥生站在原地看着他,夏云谦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走廊的窗台上有扇只关了一半的窗户,这时,从窗外吹来一阵风,吹醒了略微出神的他,“走吧。”
二人一路沉默不语,廖桥生的双手垂在身侧,他的双手则牢牢地揣在口袋,在看不见的地方缩成一团。他们走在正对校园大门的笃行大道上,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他低头看向地面被路灯照映出的倒影。
经过一盏盏路灯,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一下在前面一下又在后面,但最终无论怎么变,两个影子始终都会紧紧地靠在一起,可为什么夏云谦觉得,他好像和廖桥生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上一次他和廖桥生一起走在这条路上是什么时候?是下雨的时候吗?
他还记得第一次和廖桥生一起走在这条路上,廖桥生将他送到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台,好像就是一个下雨天。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廖桥生太冷漠了,他开始记不清谈恋爱时的廖桥生是什么样子。
路面的碎叶被晚风吹起,吹来了一些叶渣,夏云谦眯着眼想要避开,却还是有些吹进了眼睛。他停下脚步,用手揉了揉,还是觉得不太舒服,便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擦了擦,等他擦完,眼睛因为擦拭变得有些发红和湿润,睁开眼往旁边一看,廖桥生已经走了。
风依旧往他脸上吹,他的眼睛却很湿润,不知是被风迷了眼,还是因为他真的想哭。
从这天起,夏云谦不再问廖桥生为什么不理他,也不再问廖桥生是不是躲着自己,他们似乎有一种默契,一种谁也不理谁的默契,好像谁先把那句话说出口,谁就输了。
夏云谦恢复了廖桥生没来他们班之前的学校作息,早上早早地来学校看书,偶尔踩点上课,中午和魏霆远小打小闹地去食堂吃午饭,甚至和王叔说,帮扶小组的任务正式结束,让王叔以后每天六点左右就来接,不用像之前那样等到六点半。
借着这个机会,他们都需要冷静冷静,他也需要弄明白自己到底喜欢廖桥生什么。
如果不喜欢,那就干脆分手,这样和翟旭的约定也能趁早结束;如果喜欢,他也不会循规蹈矩地遵守约定,可要是他还喜欢,廖桥生已经不喜欢了,那他又该怎么办。
还有半个多月就期末了,再怎么样都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被困住,他得好好抓紧时间复习。
这天到家以后,他接到叶翎打来的电话,叶翎说自己参加了宁州市街头艺暖公益计划,放学后要去月湖公园街头卖艺,赚来的钱都给流浪动物救助公益组织,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
夏云谦自嘲道:“我去能干什么呀,你在街边弹唱,我在旁边吹冷风啊。”
“你可以画画呀,从小到大,你画画拿的奖还少吗?要是有人买你的画,你就高价卖出,赚来的钱就全都捐给流浪动物救助公益站,多好的事啊。”
“好啊叶翎,算得这么清楚,你算盘珠子都蹦我脑门上了。”
叶翎在电话那头恳求道:“云谦,你帮帮忙,就当陪我了,你也不想看到那些小动物们冬天没有住的地方,流离失所露宿街头吧。”
闻言,夏云谦脑海里自动浮现小动物们露宿街头,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确实有点可怜,便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明天就开始,你现在才通知我?”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这个活动从元旦就开始了,一直到这个月月底,前几天,我把材料上传到平台审核,今天才审核通过,位置被分到了月湖公园。虽然比别人晚了整整一周,不过没关系,重在参与,要是活动结束赚到的钱,数目能在宁州市排名前三,还能获得市里颁发的荣誉勋章,靠我一个人进前三可能不太现实,但如果你也能来,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拿到。”
夏云谦轻笑一声,“你还挺自信,没问题,明天去。”
“太好了,云谦,谢谢你。”
“跟我还这么客气,挂了,明天见。”正好他从海岛带回来的那套画架还能用,折叠的也方便,颜料水彩就不带了,带些素描用的画具就行。
放学后,夏云谦还没收拾好书包,便听见叶翎在教室门外叫他,“云谦,快点。”
叶翎将书包反背在胸前,身后背着吉他,站在教室门外兴奋地朝他挥手,要不是教室内的老师还没走,感觉叶翎下一秒就要冲进来,他抬头朝门外望去,“马上。”
夏云谦背好书包,提上装有伸缩画架的棉麻袋朝教室门口走去,被前排的魏霆远伸手拦住,“哎,云谦,你们干嘛去?有什么活动吗?”
他朝魏霆远轻笑道:“秘密。”说完小跑到教室门口,和叶翎勾肩搭背地走下楼。
魏霆远小声嘟囔着,“还秘密,说得像谁想知道似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酸酸的,背上书包时注意到廖桥生还在,对方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撇了撇嘴回家了。
今天来学校时,夏云谦和王叔简单提了一嘴,这一个月除了周五,晚上都会去月湖公园演出。他自己会打车回去,不用王叔来学校接,还让蕙姨不用担心,他保证八点之前会回家,最晚不会超过八点半。
夏云谦和叶翎一起打车去月湖公园,找了一块“风水宝地”,面前是广场,身后是月湖,头顶是聚光灯,就是天气冷,人流量少,还有冷风呼呼呼的刮,他的画纸被风破了好几张。
夏云谦把所有夹子都用上才勉强固定住画纸,又从旁边找了块小石头压在画架上,防止画架再被吹翻。
叶翎把吉他背在身上,弹奏着歌曲,小声哼唱着,夏云谦在旁边画着画,借着聚光灯把能看见的都画了出来,看不见的就用阴影代替,可等他画完一幅画,他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翎翎,我们这样好像没什么效果啊,人太少了,就算有人经过,人家都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大概会以为我们是一对头脑发热的热血青年,在寒风里找存在感呢。”
“那怎么办?今天才第一天,就这么出师不利。”
夏云谦挑了挑眉,“我有办法,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叶翎听完夏云谦的耳语,称赞道:“你这个办法好,还好有你,要不然我一个人肯定想不到。”
等第二天他们再来的时候,是叶翎家的司机开车送他们来的,叶翎把昨天夏云谦说的那些装备全都带上了,装备齐全,他就不信今天还是一分收获也没有。
电箱吉他,便携式音箱,话筒,还有一张助力公益的夜光海报,这张海报是叶翎让他们家的管家找人弄的,海报是在平台上下载的,只不过加工了一下,放在灯箱里,在夜晚的公园格外吸人眼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干嘛的。
“丁叔,你回去吧,晚点我给你打电话,你再过来接我们。”
“小翎,先生吩咐过,他不放心你,让我在旁边看着,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都是要回去的,那大家就一起回去,你说是吧,小谦?”
夏云谦小时候没少去叶翎家串门,也经常见到这位叶翎家的司机,只不过很久没见,人已经老了些许,知道丁叔这是要他帮忙劝劝叶翎,附和道:“是啊,丁叔在这,我们待会回去也方便。”
“那好吧,丁叔,你先帮我们随便买点吃的吧。”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
设备弄好后,夏云谦在一旁作画,今天的画不再像昨天那样是简简单单的风景画,而是有一个主人公。
他们今天的装备很齐全,可以说是街头卖艺的顶配,而且天公也作美,没有妖风,叶翎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对着话筒唱歌,夏云谦手上的画笔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一笔一笔画出来。等他画完主角叶翎后,又在主角旁画了音响设备和海报,他这张画要是涂上颜料,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张海报。
或许是因为今天没有起风,人流量多了些,加上他们的海报吸引人,路过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在公园卖艺作公益,多多少少都会施以援手。
叶翎的吉他袋里开始出现各式各样零零散散的纸钱和硬币,每多一点,叶翎歌唱的声音便欢快一分,“云谦,你要不要也来唱一首,我什么曲子都会弹。”
画架在聚光灯下,夏云谦却藏在阴影当中,“好啊,那我点一首丁当的‘猜不透’。”
夏云谦从阴影里走出来,那一瞬间,在叶翎的吉他包前,停留驻足在广场上的男女老少无不被他吸睛。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像是会反光,彷佛是某个演员要登台演出,就连一旁看演出的丁叔都愣了几分。
音乐声响起,夏云谦酝酿着情绪,这首歌的歌词,简直就是他和廖桥生如今的现实写照。
猜不透
你最近时好时坏的沉默
我也不想去追问太多
如果忽冷忽热的温柔
是你的借口
那我宁愿对你从没认真过
到底这感觉谁对谁错
我已不想追究
这首歌唱出了他的内心,他唱歌时也带上了自己的感受,所以显得真情流露,台下停留驻足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往吉他包里放纸币或零钱,其中有个小朋友竟抓起口袋里的糖果往里放。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人群中不断有人鼓吹,“再唱一首”“是啊,再唱一首”之类的话语,听得他脑门一紧。
旁边的叶翎将他拉到一边,“云谦,我唱了十首歌都没吸引来这些人,你才唱了一首,人就这么多了,趁热打铁,你再多唱几首,说不定今天我们的收获就能翻一番。”
刚刚他唱这首歌投入了自己的感情,唱别的歌可能没有这首好,“不唱了行不行?”
“你帮帮忙嘛,我刚才唱了好一会嗓子都哑了,你让我休息休息,顶顶班。”叶翎双手作揖,“拜托拜托。”
“好吧,那唱到七点半就回去?”
“没问题!”
之后,夏云谦又唱了几首活泼的英文歌和流行歌曲,唱到欢快处,站在前面的小朋友开始围着他和叶翎转圈圈。
广场上的人群纷纷打开手机手电筒,举起手机跟随音乐的节奏一左一右地摇晃,那一刻,他发现画画和音乐其实一样,都是很纯粹的东西,只要喜欢就可以尽情表达出来。
那天起,叶翎像是知道大众喜欢什么,抓住了热点,一夜之间,把夏云谦街边卖艺的“主营业务”从画画变成了唱歌,还非常“贴心”地给他送了润喉糖。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为了不耽误复习进度,叶翎还非常热情地邀请他周末去图书馆复习,说是会找人帮他补习功课,他以为来的会是什么老师,结果却是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注:歌词来源《猜不透》——丁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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