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亭坐在录音棚内，一把摘掉监听耳机，手不停地在直播界面切换。

收到张红消息后，他便一直在等。直到双岔助农号正式开播，他立马点了进去。

扎西和孙瑶并肩而坐，都穿着簇新的藏装，看起来……一点也不般配！

他死死盯着扎西那头显然精心抓过的头发，双眼几乎快要喷出火来。理智告诉他，一个追了十年都没结果的人不可能掀起风浪，可他还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我比他差在哪里？”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魏宅。

“妈咪，老哥什么时候回来啊？”魏笑继承了魏家夫妇的好相貌，杏眼桃腮，长相甜美，出生就被寄予厚望，是老魏家高知份子的种子选手。

就是半途出了点岔子，养着养着就向着体育赛道狂奔了。常年打网球，肌肤是健康的小蜜色，四肢修长有力，一举一动活力满满。

“又搞这招骗老哥相亲。”

“你嘟囔什么呢？”李倩将新鲜的花材挪到岛台上，回过头去看沙发上的女儿。

“我说妈咪眼光好，这花好漂亮啊。”魏笑坐得笔直，苦着脸微笑。不问世事的爸，瞎操心的妈，魔丸转世的哥，外加一个破碎的她，她还能说什么。

“今早刚运过来的，肯定好看。别只顾着自己的嘴，问问你初霁姐喜欢吃点什么。”

刘初霁朝着李倩微微颔首，美如玉石般的手端起骨瓷茶杯，杯盏上绘有缠枝花纹，透着温润光泽。杯沿送至唇边，抿茶弧度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能让人瞧见礼仪教养。

李倩不知道丈母娘看女婿是个什么眼光，可她瞧初霁，那是越看越满意，长相明艳，家世清白，一看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好儿媳。

“初霁啊，听说你刚从伦敦政经毕业，”臭小子迟迟不登场，她这个当妈的只好使出浑身解数留住未来的好儿媳，“你学什么专业啊？”

魏笑为自家母亲谄媚的态度扶额。她妈妈辍学早，举家之力供舅舅读书，李倩只能进厂做女工补贴家里。好在后面遇到了老爸，日子才好过起来。

初中辍学的经历，让她对学历生出了盲目崇拜。可惜一家四口，凑不出一个高学历人才，简直成了她的心病。

“李姨，我学的社会学。”

“社会学啊……”李倩笑笑，转头看向魏笑：“你之前不是说对社会学感兴趣，不向你初霁姐请教请教。”

魏笑：她喜欢社会，可没说喜欢社会学啊。我的好妈咪，接不住话就别问了。老哥，你快回来。

“是吗？”刘初霁的酒红长发柔顺有光泽，如同起伏的波浪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胸前。

“笑笑以后想往这个方向发展吗？”

“还在考虑，”魏笑指尖颤抖，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初霁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李倩在她背后轻掐了一下，迫于断掉零花钱的压力，她只能问出这个问题。

“刚和学校签了合同，未来会一直留在武汉。”

听了这话，李倩两眼放光，微微提高声调，“留武汉好啊。”

门口传来阿姨和人说话的动静，会客厅一静。

“哥，你可算回来了。”如坐针毡的魏笑终于脱离炼狱，飞扑进了魏亭怀里，“呦呦呦，疼疼疼。”

魏笑捂着被揪红的耳朵，反手掐在魏亭腰上。兄妹俩在玄关处较劲，看得客厅里的人一愣一愣的。

刘初霁刚刚清明的目光，霎时间茫然起来，盯着魏亭的脸，像是在看少女时期久远的梦。

“你俩别闹了。”李倩忙上前分开两人，“有客在。”

“客人？”魏亭收回手，随意朝客厅瞥了一眼，“不认识。”

没等他换好鞋，人已经被李倩拉到了客厅，“还记得吗？我跟你提过的，刘教授的女儿，刘初霁。”

“你好。”

刘初霁起身，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线条简约的腕表。她身上有种精心校准过的随性，当魏亭的视线与她相触，心底没来由地一缩，那感觉就像被冰冷的蛇信迎面舔了一口。

递过来的手修长净白，掌背稍薄，露出皮下淡青色的筋骨。他垂眸打量了一眼，很快挪开视线，没什么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

李倩火急火燎地告诉他，家里有大事发生，让他务必抽时间回来一趟。这就是她说的大事？

李倩打了他一下，责备道：“你这孩子。”

孤身在伦敦求学的日子并没有旁人想的那般美妙，陌生的环境，一切都要重头再来。起初，刘初霁孤独落寞，后来陪她度过艰难时光的是他。他也许不知道，只要是他的演唱会，无论多远，她都会来。

面对他近乎冒犯的举动，她眼底未起半分波澜，只淡淡一笑，从容地收回手。

“听李姨说你才从甘南回来，正好我七月份有去玩的打算。你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吗？”

“哥，和你说话呢。”魏笑躲在魏亭背后，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脑袋，凑近道：“你忘记爸爸的话啦？”

绅士的品格：绝不让女士的话掉在地上。

魏亭嘴角牵起抹不屑的笑，别以为他不知道老头儿去香港了，还想拿老头儿压他，天高皇帝远的，他才不怕。

“他现在是管不着你，可你不怕妈咪告状。敢惹妈咪伤心落泪，等他回来你就死定了。”爸早年脾气火爆，她哥可没少吃鸡毛掸子炒鲜肉。

魏亭翘起的二郎腿一僵，到底收敛了些。

他往嘴里丢颗葡萄，“我又不是百度百科，自己查去。”

刘初霁端起茶慢条斯理喝一口。

“就是查过了才要问你，每个平台推荐的都有不同，我实在拿不准主意。目前我暂定了桑科草原、拉卜楞寺和则岔石林，你有相识的朋友吗？我可能需要一个导游。”

“我想你可能没太搞清楚情况，我对你说的东西一丝一毫兴趣都没有。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我就不兜圈子了，我不喜欢你，也很确定我俩未来没有任何发展的可能。”

话落，他自己都愣了愣。这不是孙瑶拒绝他用的说辞，快刀斩乱麻，别给人留不切实际的幻想。

“门在右手，你请回吧。”拒绝、赶客，换做脸皮薄的小姑娘早就红了脸，说不定还会被气地哭出来。

显然刘初霁不是一般人，先是不紧不慢地将散落的长发拢至肩后，红唇微张：“话别说得太满。我倒觉得，我俩未来可期。”

主人已经下达逐客令，她也不久留，拎起身侧的包，礼貌道别：“魏亭，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

魏亭：“……”

当初孙瑶的那番话，在他听来可谓万箭穿心，攻击力直接拉满。如今近乎同样的处境，这女人居然连眉头都没皱，高手啊。

对比之下，倒让他品出点新东西，人在江湖飘，脸皮还得厚。

李倩嘱咐好吴姨桌上的菜品后，一出门，相中的儿媳没了影。

“初霁人呢？”魏笑往她哥身上一指，立马撇清关系：“不关我事啊，问老哥。”

“你——”李倩还能不明白，之前替魏亭相看的钱姑娘、褚姑娘，都被自己的好儿子给气跑了。“魏亭，你好样的。”

她平日见人脸上总带三分笑，人到中年珠圆玉润，尽显富态，此时怒着脸，魏笑才明白老爸说不要惹她生气的含金量。

“哥，你完蛋了。”

她抄起桌面的平板，隔空丢个魏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飞快道：“妈咪，突然想起我家庭作业还没写完，我先回房间了。”这种战火纷飞的场面，不适合她这种小孩子，得进房间避避风头。

一边逃生，一边对着魏亭做口型，“God less you。”

“你说！”

李倩年轻那会儿，相貌艳丽，家里人只围着她哥打转，完全分不出多余的注意给她，破旧拥挤的老式居民楼，多少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倘若她不泼辣些，如何能安稳到今天。

她怒气冲冲地转身走向胡桃木陈列柜。

里面错落摆着几件不知道是从纽约佳士得还是香港苏富比搞过来的瓷器，利落地从那只半人高的宋代青瓷缸背后，抽出了家里阿姨常用来拂拭古董的鸡毛掸子。

她声音不大，却让满室寂静了下去，“人姑娘好好的，你又是哪里不满意了？撵人走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面对李倩迫人的气势，魏亭老实地坐在沙发上，只一昧低垂眼尾，盯着地板，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他越是这般，李倩越发恼怒，鸡毛掸子邦邦敲在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也快28了，莫不是真想学那些平日里不声不响，出手就有孩子的这些人！我和你爸年纪摆在这儿了，经不住你这样吓唬。你说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魏亭深吸一口气，想要将牵动他全部心神的人在李倩面前交代个清楚，话在嘴边转了又转，终究又忍了下去，木着脸吐出一句：“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李倩是佷传统的女性，看重儿女婚姻，在某些观念上近乎执拗。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说出孙瑶的名字只会徒增烦恼。

光漫于室内，洒在他身上时，意外多了三分沉静矜贵。

眉松了些，他略一沉吟答道：“我欣赏做事聪明又敢冒险的。”满天繁星，两人屏住呼吸躲在杉木后，近地能听清彼此的心跳。

“对朋友，能温柔包容。”敦煌的风沙掩盖不了她为张红戴冠的眉眼。

“看人时眼睛总是很亮，亮得令人不敢和她对视。”腾巴广场欢快洒脱的舞姿。话一句一句的说，对她的念想一分胜过一分。

李倩紧皱的眉倒是越发松快，合着心里有人儿了啊，看这事儿闹得。

“谁家好姑娘啊？”她冷不丁问。

“是梅……”魏亭回神，“哪儿来的姑娘，您别多想了。您总问喜欢什么样的，这就是我的答案。”

死鸭子嘴硬，李倩懒得揭穿，只道：“既然有答案，我就不替你乱张罗了。追姑娘和股市是一个道理，看准就别犹豫，该建仓时建仓。但记住了，别把自个全押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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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