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

《隔山海》

chapter 9

开学后,孙岳强调了一下分科的重要性,又说,“接下来的期中考试也要注意分析,自己究竟擅长什么。”

下了课,教室内又是一顿哄乱,张佳怡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侧头问她,“徐幸,你到时候选文选理啊?”

徐幸犹豫了一下,无意间看到身后已空的座位,心说,如果是他,肯定会选理的吧。

她如果选了文,岂不是再也不能和他一个班级?

可自己的理科并不算太好,尤其是物理,偏科太过严重,数学本身是她的初中强项,自己基础好才能勉强发挥正常,可如果换了难题,自己与那些尖子生的距离会拉开很大。

徐幸摇头,示意自己也没想好。

张佳怡也正在苦恼中,抓耳挠腮道:“我感觉文理都好难啊,文科要背好多书,理科却要做好多题。”

她随意看了眼身后的王子杰,问,“你呢。”

“我肯定选理啊。”王子杰拆了包零食,然后给两人分了点,说,“文科背下来的都是神。”

张佳怡说,“但是不用背也能考的好吧,徐幸就没背过书,但她文科成绩不错欸。”

徐幸垂眼,无意间瞥到了身后座位上的便签纸,“航空航天,大国制造。”

是陈屹淮工整端庄的字迹,与他头像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他的理想是航天工业。

所以就连一个纸飞机,也格外重视。

王子杰说,“不用背就会的,更是大神,徐幸肯定要选文科吧。”

徐幸眼神暗淡,她知道,就算她想选文科,周春容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考上华清。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周春容的遗憾,徐幸的外公重男轻女很严重,当初硬是只供周春容的弟弟上学。

但周春容的成绩本来也是可以考上华清的,只不过外公把她的录取通知书扔掉了,因为他们并不想让她继续花重金读书,家里供不起。

后来周春容的弟弟考上了华清,但却因为心脏病问题意外去世,双重打击下,外公外婆也早逝,周春容对于华清的执着就更深沉。

自幼,周春容就告诉她,华清多么优秀,华清多么的好,她当初只距那里一步之遥,而这一步成了周春容心中一直横贯着的遗憾,所以她坚持让徐幸考上清北。

徐幸明白她心里的苦涩,所以也从未忤逆。

*

周测测验结束刚好是午饭期间,下午则是社团活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参加社团,没有社团的同学则是可以直接去吃饭。

徐幸对社团活动不感冒,同张佳怡吃过饭后,一起去了校外的小吃街,校对门的奶茶店正是人多的时候,两人也凑过去打算买一杯。

二高也会有学生来此买奶茶,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大部分来这里的二高学生是为了来找人,或许是在一中的同学,又或许是其他人。

奶茶店地方宽阔,又适合聊天,因为面对学生群体,所以收费价格并不高,最受欢迎。

张佳怡买完后,因为赶着去参加舞蹈社,所以就先离开了,而徐幸则是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她来此也是为了找梁白露。

只可惜她现在在忙,自己只好先找了个地方等会儿。

很快,又有几个外校的男生推门而入,打闹间直奔柜台,其中一个理着寸头的男生对着梁白露说,“露露,我这三天为你买了第九杯奶茶了,还不同意啊?”

梁白露站在收银柜前,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有病救治,别妨碍我。”

“露露,给我点面子。”他抛了个眉眼,气得梁白露想把手里的量杯扔过去砸他身上。

又是几句脏话,可那几个男生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徐幸没有动,她知道梁白露不会让自己吃亏,而且,自己既吵不了架,又打不赢,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省的麻烦。

有个同样是外校女生说,“蒋斌,你又开始祸害外校女生了?前两天不是还在追咱们高一的徐妍?”

“人家心有所属了,”蒋斌说,“再者说,我觉得我们露露长得比徐妍好看。”

梁白露瞪着他冷声说,“你他妈再多说一句,可以试试。”

蒋斌认错极快,拿了奶茶就往回走,高声说,“我明天再来!等我啊露露。”

奶茶店内笑声涌起,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说话的时间,梁白露过来找徐幸,刚坐下就直说,“章文泽最近说压力有点大,然后让我给他带包烟。”

章文泽虽然已经成年,但毕竟还在学校,一中查的又严,他竟然还敢在学校抽,徐幸怎么也没想到。

但他与徐东阳、梁白露三人都抽,这点徐幸是清楚的。

“我进不去你们学校,你帮我带过去。”梁白露说。

徐幸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反正只是递个东西而已。

回去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远处泛着金黄色绚烂的晚霞,宛若蔓延的火焰,连同棉花糖似的大朵云彩一起燃烧。

徐幸径直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前几次社团活动上,徐幸总是能在篮球场上偶遇章文泽和他朋友,有时候,陈屹淮也会同他们一起打球,球场上总是围着许多人。

果不其然,她过去的时候,篮球场上正传来一阵又一阵巨浪似的尖叫声和加油声。

徐幸凑近看去,场上,身穿13号球服的陈屹淮正运球如风,眨眼间一个转身绕过了拦截,轻轻一挑,手中的篮球就精准地投入至对面的篮筐,拿下一个三分球。

不少女生欢呼尖叫,“七班的陈屹淮,年级第一,又帅又富,我简直找不来他的缺点。”

这话说得挺对,徐幸也找不到他的缺点,或许,于她而言,陈屹淮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他不属于她吧。

徐幸盯了许久,也没在场上看到章文泽的身影,他个子高壮,不难辨认,可徐幸仔细瞧了一整圈,也没有发现他,不禁疑惑,难不成他今天没来打球?

可那个篮球不该是章文泽的吗?

徐幸没敢在篮球场上继续停留,口袋里的东西像是一个随时可以爆炸的危险炸弹,她手放在口袋中闷得发汗,甚至不敢将满是手汗的手拿出来。

*

赶到高二教学楼的时候,徐幸按着记忆中他说的班级找去,的确找到了章文泽的班级,可里面同样没有他的身影。

或许是去厕所了,由于徐幸不敢把烟光明正大地放在章文泽位置上,索性就站在门口等他。

意外的是,章文泽没有等到,等到了赶来还球的陈屹淮。

陈屹淮也注意到了神色有些异样的徐幸,问,“徐幸?你怎么来高二教学楼了?”

他看了眼十七班的班牌,简单地问:“找章文泽?”

徐幸点头应下。

“看起来他现在不在教室,”陈屹淮说,“需要我帮你给他吗?”

徐幸连忙摇头,口袋中的东西似乎有了温度,滚烫无比。

【我自己来就好。】

陈屹淮看出了她眼底的难言情愫,又说,“快要上晚自习了,这样吧,我带你去找他。”

他把球放回章文泽的位置,又带着她一起下了楼,楼道内很安静,徐幸只听得到淡淡的风声与自己的心跳声,像是做了亏心事般跟在身后。

“你也喜欢余华的《活着》吗?”陈屹淮没有回头,倏的问道。

下到楼梯拐角处时才抬头看她。

徐幸站在楼梯上,望着他的黑眸,点头。

前几日晚自习,她写完作业后,没忍住翻了几页,毕竟还书的日期快要到了,她要抓紧时间看完才行。

“真巧,我也很喜欢那本书。”陈屹淮说完,就继续往前走,似乎刚才的那些话只是排遣无聊才问的。

徐幸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格外认真,因为这样的机会太少。

之后陈屹淮才告诉她,章文泽打球的时候扭伤了脚,然后去了医务室。

其实,这种事只要他告诉徐幸,徐幸可以自己过去,偏偏,他说要送徐幸去医务室。

章文泽伤得并不是很重,只是可能要注意一下避免剧烈运动,他一瘸一拐地在医务室恢复,看见徐幸同陈屹淮一起过来找他,顿觉意外,看看徐幸,又瞧瞧陈屹淮,摸摸下巴意味不明地说,“你俩——”

陈屹淮没好气地打断,“想什么呢,看来崴个脚没用,下次建议你崴个嘴。”

“行行行,不胡说了,”章文泽笑笑,转而看向徐幸,问,“找我什么事?”

但眼下陈屹淮也在医务室,她自然不敢在这里把口袋中的烟拿出来,只能犹豫地看了眼章文泽,面露为难。

章文泽反应也快,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徐幸可能单独同他说,所以就对陈屹淮开口道,“人家来找我的,你来凑什么热闹。”

陈屹淮瞥了眼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徐幸,见她也是如此,便淡声道,“那我先出去。”

视线挪开,陈屹淮又问徐幸,“一会儿一起回?”

徐幸点头,心间浮现一丝喜悦,但面上依旧淡漠平静,像是一滩无波无尘的水面。

等到陈屹淮出去以后,徐幸才悄悄松了口气,急忙凑近章文泽,把口袋里的烟盒塞到他怀里,又比划手语说,【下次,你自己拿。】

平日里对此任劳任怨的徐幸也有些不悦,因为她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好似让陈屹淮有些不太高兴。

他人很好,送自己过来,可两人却如此“见外”地让他先出去。

章文泽猜到了这件事,笑说,“我一猜就是这个,白露去找你了吧,不过她买的牌子都是她自己喜欢的,我可不喜欢。”

【没有其他的了。】徐幸示意,只有这一种。

“嗯,”他说,“谢了,改天请你和白露喝奶茶。”

徐幸看他一眼,还是指着那盒烟,比划说,【抽烟不好,还有,多休息。】

章文泽笑得不行,他一直觉得徐幸比手语的时候有着一股与她性情不符的呆感。

徐幸身形单薄,骨感瘦削,虽然不是一眼万年的大美女,但却有股浑然天成清冷疏离感,偏偏偶尔,她的性子愣愣呆呆的,惹人发笑。

他挥挥手,把烟藏好后,说,“行了,晚自习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徐幸出门后,在楼道的尽头处瞧见正在观摩墙壁的陈屹淮,她调整好心情以后,上前走近。

只见那墙壁之上正是世界排名前五十的各所大学,清北位列其中。

陈屹淮见她出来,说,“讲了么?”

徐幸点头。

他解释,“站在门口可能会有些不礼貌,刚好走廊里有这个排名,所以我就想着来看看。”

徐幸也看了过去,扫了一眼,那些都是距她很遥远的目标,而于陈屹淮而言,却是一个轻而易举可以靠近的目的地。

她问,【你想去哪个大学?】

陈屹淮看到她指着那张表格比手势,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吧。”

“你呢?”

徐幸犹豫了一下,与此同时,教学楼内的铃声响起,两人没顾得上这个话题,匆忙往教学楼赶。

路上,徐幸望着他的背影,心说: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去京北上大学,哪里都无所谓。

晚自习期间,徐幸认真地把这个目标记录下来,一笔一划写在日记本上,而日记本上记录的无法言说的秘密有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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