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林湫的视线太过热烈,又或许是余歌根本没有睡着——那双桃花眼在林湫的注视中忽然睁开了。四目相对,化妆间的空气安静了半秒。林湫面色如常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开。
余歌也没说什么,只是从镜子里瞥了一眼自己的脸,林湫的化妆技术确实不错,没怎么改动她的五官,只是让整张脸看起来更精致了一些。
“还行。”她说。
林湫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下:“就这评价?”
“你想要什么评价?”
“至少也得是‘惊为天人’吧。”
余歌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气氛又安静下来,一个玩手机,一个喝咖啡,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门被推开——何以君顶着一张画了精致妆容的脸出现在门口,短发干净利落,衣服穿搭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她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纸袋。
她看到了室内的情况:林湫靠在化妆台边喝咖啡,余歌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两人位置隔了至少一米远,谁也不看谁。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呵呵。”何以君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在离两人都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坐下来。
没人说话。
何以君看了看余歌,又看了看林湫。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余歌是吧,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面试的岗位是驻唱对吧。”
余歌收起手机,点了点头。林湫也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余歌身上。
“那我和你讲一下工作内容,其实很简单。”何以君清了清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专业的负责人,“我们只有两个要求,一是唱歌好听;二是需要穿我们提供的衣服,不过你放心,衣服都是合规的,可以吗?”
“可以。”
“那我们现在去练一下歌,然后再试试衣服?娱乐区设备都齐的。”
“好。”
三人重新来到娱乐区,何以君打开设备,调试好话筒递给余歌,“想唱什么自己点吧。”余歌接过话筒,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选了一首首周杰伦的《青花瓷》。前奏响起,林湫坐到沙发上,闭上眼。
余歌的声线清清冷冷的,像是秋天的雨落在青石板上,又像是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明明是周杰伦的歌,被她唱出来却完全是另一种味道,没有哀伤,没有惆怅,只是一种干干净净的疏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唱到这句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湫,林湫闭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余歌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唱。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娱乐区里回荡,没有伴奏的喧宾夺主,没有修饰的效果,就是很纯粹的人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每一个转音都处理得很干净,不炫技、不做作,就是唱歌本身。
何以君在一旁听了会也愣住了。她原本想说让林湫这个甩手掌柜帮忙去拿几套衣服过来,但一转头看到林湫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这尊大佛她现在可喊不动。何以君认命地自己去拿衣服。
等她回来的时候,余歌已经唱完了,正站在沙发旁,不知道和林湫说了什么。林湫似乎在笑,但何以君仔细再看,那张脸上哪有什么笑容,分明是一贯的冷淡表情。可能是自己眼花了。
“试试这几套。”何以君把衣服递给余歌,指了指化妆间:“那边可以换。”
等余歌换衣服的空隙,何以君坐到林湫旁边,压低声音:“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她的歌啊。”
“还行。”
“还行?”何以君瞪大双眼,“这叫还行?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林湫没理她。化妆间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何以君抬起头,然后,她的嘴张开就没再合上。
余歌换了一件裸背短裙,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一截纤细的腰线,锁骨靠近肩膀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她转过身的时候,背上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像是收拢了翅膀的蝶。
“好看吗?”余歌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好——”何以君正要回答,被林湫截了话头。
“换一件。”林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何以君转头看她,满脸不解。
“这件不适合你。”林湫看着余歌,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太成熟了。”
余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觉得还行。”
“不行。”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余歌面无表情地回了化妆间,步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关门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点——不是摔门的那种大,而是正常关门力度加上一点点的“我不高兴”。
门关上了,何以君凑到林湫身边:“那件不是挺好看的?而且驻唱在台上就是要穿那种才有效果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换个岗位。”林湫忽然说。
“啊?”
“她不当驻唱了。”
何以君愣了两秒,然后看到林湫脸上那副“我在关心员工”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那你想让她干什么?”她试探着问。
“调酒师。”
“她不会调酒。”
“我教她。”
何以君沉默了,她想过林湫会挖她墙角,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余歌换回自己衣服出来的时候,林湫已经站到了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朗姆酒,正在往调酒壶里倒。
“过来。”林湫示意她,“调酒师的工作内容和驻唱不一样,但工资一样,而且包吃包住,你考虑一下。”
余歌走过去:“我不会调酒。”
“我教你。”
余歌看了看吧台上摆着的基酒,又看了看林湫的脸:“工资一样,包吃包住?”
“对。”
“成交。”
何以君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林湫的目光后,又默默闭上了。她向林湫投去一个哀怨的眼神,企图博取同情。林湫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余歌正在摆弄的酒瓶上。何以君的脑内自动配音:对方无视了您的表情,并将其扔出聊天范围。
行吧。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在这家酒吧的地位可能要下降了。
暮色四合,很快爬满整个天幕,华灯也逐渐在城市上空汇集,将整个城市染上神秘而旖旎的色彩,昭示着青年人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小商贩们深谙年轻人们的习性,当夜色开始降临之时便陆续开始出摊,吃的玩的一应俱全。
而本该在未来酒吧里忙碌的三个人,此时正无所事事地走在这条街上。
“一般的化妆有其他人接。”林湫这样解释自己不上班的原因。
“我好歹也算半个老板。”何以君也振振有词,“你见过哪个老板天天亲自到场的?”
余歌走在最前面,对两人的“翘班理由”不置可否。
夜晚的步行街是最热闹的时候。烤串、糖葫芦、臭豆腐、奶茶——各种零食小吃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在空气里飘散。小孩子牵着大人的手,兴奋的在各个摊位之间窜来窜去。
余歌放慢脚步,目光落在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上——小男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两条腿蹬来蹬去,他妈妈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你想要那个玩具?”妈妈蹲下来问他。小男孩不回答,哭得更大声了。“如果你好好说,妈妈可以考虑。”小男孩哭声小了一点,抽噎着指了指旁边一个打气球的摊位:“想玩那个。”妈妈叹了口气,牵着他走过去。
余歌一直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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