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合租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余歌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翘在头顶;林湫穿了件黑色吊带,露出锁骨和一截肩膀,头发披在肩上,比扎起来柔和不少。

余歌从镜子里瞥了林湫一眼,再暼一眼。

“看够了没?”林湫的声音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低哑。

余歌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林湫没有接话,但余歌在镜子里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牛奶、豆浆、粥、包子、油条、煎饼、小笼包、三明治......满满一桌。餐具很整齐——筷子放在碗右侧,勺子在筷子右边,碗与碗之间的距离相等,连包子的排列都是对称的。林湫有强迫症,余歌在心里确认。

余歌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点的?”

“你洗漱的时候,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些。”

余歌看着桌上这顿“随便”的早餐,心说您这“随便”怕不是把店里的品种都点了一遍。她坐下来,拿了盒牛奶和两个奶黄包,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林湫坐在对面,只拿了一杯美式,喝了一口,微微蹙眉,太苦了。但她还是继续喝。

“员工宿舍在哪?”余歌吃完两个奶黄包,又拿起一个豆沙包。

“吃这么甜不怕蛀牙?”林湫看着余歌手里的豆沙包。

“哦。”

就这一个字?林湫等了两秒,确定余歌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放弃了追问。

“没有员工宿舍,现租。”林湫撑着下巴看着她,“你有什么要求吗?”

余歌咬着吸管想了想:“房租别太高,交通便利,设施齐全,安静。嗯,就这样。”

“你这要求,一时半会儿估计找不到了。”

“那就是你的事了。”余歌咬了一口豆沙包,“这不是你负责的吗?”

林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那你看,住我这里怎么样?”

余歌抬起头。林湫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认真地提出一个诚恳的建议:“反正我说包吃包住,也没说一定是帮你租房。我刚好缺个室友。住我这里,你不仅能就近学调酒,还能省一笔上下班的交通费。怎么样?”

余歌看着林湫,林湫的表情很真诚,笑容恰到好处,语气温和得不像一个“冷面美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余歌总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那种哄骗小朋友的——

“生意人。”

“什么?”林湫没听清。

“没什么。”余歌低下头,继续吃包子,她本来想拒绝的,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因为——她怕。不是怕林湫,是怕她自己。她怕如果住在这里,每天和林湫朝夕相对,她可能会在某个瞬间控制不住自己,露出什么不该露出的表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仅仅认识两天,就想到“朝夕相对”“控制不住自己”这种程度,太夸张了。她余歌不是这种人,她理性、克制、从不让情绪支配行为。

“那行吧。”她说。

林湫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度只是一瞬,像是有人按一下开关,灯亮又灭,很快就恢复成平时的表情。

“房租——”余歌掏出手机。

“包吃包住。”林湫打断她,“不过你要是想给,月末再说。”

“那不行。”

“那你看着给。”

“加个联系方式。”

两人加了微讯。林湫的头像是一只黑色的小胖猫,圆滚滚的,蹲在一个纸箱里,表情很拽:眯着眼,嘴角微微下撇,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你养的?”

“我妈养的。”林湫把余歌的备注从“YG”改成“小朋友”,“我和我爸工作原因很少回家,她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养了。”她看着屏幕上“小朋友”三个字,心情莫名愉悦起来。这个备注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余歌年纪小,所以叫小朋友,而已。

余歌在手机上查了一下附近房子的租金,去掉一个零头,给林湫转了账。

林湫没有点确认,也没有点退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我先教你调酒吧。”

这一天余歌都待在公寓里,跟着林湫学调酒。林湫从最基础的开始教:工具的认识、基酒的分类、摇壶的手法。余歌学得很快,不是那种“一点就通”的快,是“说一遍就能记住,、练两次就能掌握”的快。

林湫教她摇壶的时候,站在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手腕发力的技巧。两人的手掌叠在一起,余歌能感觉到林湫掌心传来的温度。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表情平静,目光专注地盯着摇壶,该发力时发力,该收力时收力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

但林湫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不是整只耳朵都红,是耳廓边缘那一圈软骨,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有人用极细的毛笔蘸了朱砂,沿着耳廓画了一圈。

“懂了?”林湫松开手。

“懂了。”余歌点头。

她自己摇了一次,动作已经像模像样了。摇壶在她手里翻转,冰块在里面哐当作响,虽然动作比不上林湫那种行云流水的流畅,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算得上惊艳了。

“你学东西很快。”

“是你教得好。”

客套话说完,空气又安静下来。林湫靠在吧台边,看着余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同一个动作。她的目光从余歌的手移到她的侧脸,从侧脸移到她的耳朵,颜色比刚才深了些。林湫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这个小朋友,还挺有意思的。

余歌调酒学得比林湫预想的快,才半天时间,她已经能独立调出三款基础鸡尾酒了——莫吉托、金汤力、自由古巴。虽然手法还有些生涩,但味道和比例都基本准确。

“你以前学过?”林湫靠着吧台,手里端着余歌刚刚调出来的鸡尾酒。

“没有。”余歌把摇壶里的酒倒进杯子,“之前在别的酒吧打过工,看过调酒师操作。”

“看了就能学会?”

“差不多吧。”

林湫看着余歌平静的脸,心想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差不多”三个字背后,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天赋。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林湫放下酒杯,“这两天练习为主,过两天再正式上班。”

“今天呢?”

“今天就去熟悉一下酒吧。”林湫看了眼手机,“你先休息,到时间我叫你。”

余歌点头,转身去收拾吧台。她把用过的工具一一清洗干净,按照林湫教她的位置摆放整齐——量酒器放在右手边第二个格子,摇壶放在正中间,过滤器放在摇壶左边,每个东西都回到它应该在的位置。她沉思片刻,将量杯标签往外转了一下,又把摇壶的把手转到和吧台边缘平行的方向,再把过滤器和滤网朝向同一侧。

林湫在旁边看着她把吧台上所有工具都调整一遍,没有说话,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这个小朋友,和她一样有强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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