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离不开你!”

殷峥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飙到医院的宿舍楼下。

车还没停稳,他的脚已经迈出车门,三步并作两步急速上了三楼。

越廷刚离开医院不久,他一定在宿舍一定在!

他妈的越廷!你不在你就死了!

他要问他!问他!是不是真的!和那个护士是不是真的!

殷峥深呼吸一口气,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步入走廊,看见走廊尽头站着的两个人——

一秒失控,胸腔里死死压抑着的无数情绪瞬间炸开!

拔腿冲过去!

此刻,梅芝正对着越廷梨花带雨地哭诉着。

她住在五楼,刚从方咏怜那里得知越廷要辞职的事立刻下楼来问他了。

“这都是我的错……如果你一定要辞职,我和你一起走!”

最后几个字,她突然提高了音量说得很大声,语气坚定,情感充沛。

“我和你一起走”,殷峥听得清清楚楚。

震天响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下,一团阴影挡住了光,梅芝抬起泪眼望去——

一个长相英俊但面色阴郁的高个长发男人,眼睛里像燃着两簇火,正凶狠地瞪着她,浑身散发出暴戾的气势。

梅芝吓了一跳。这谁呀?

她下意识地往越廷身后躲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从殷峥出现在楼梯口,到他一路气势汹汹地飞奔到这里,再到梅芝站到越廷身后,也就一两分钟内的事。

以致于越廷蹙起的眉头还没展开,先是烦梅芝的哭哭啼啼,紧接着惊疑,他以为殷峥还在中心城,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殷峥看越廷眉头皱起那不耐烦的样子,又见梅芝小鸟依人地躲在他身后,震怒下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

“啊!”

梅芝一声惊叫!她一直躲在越廷身后偷偷观察这个看起来好像发疯了一样的陌生男人。

其实殷峥没想做什么,他不可能打女人。他只是被眼前越廷和这个护士之间——好像情人约定要私奔一样的场面——刺激得失去理智了。

他迈出去的脚刚落到地面——

越廷上前一步迎上去,轻推殷峥的右肩,让他转了个向,顺势反剪住他的双手,迅速推着他进了门。

关门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请回。”

“砰——”

门关上了。

满面泪水的梅芝,被毫不留情地关在门外。

她想过去拍拍门,但她很清楚越医生的脾气。生人勿近,对任何人都冷冰冰地一视同仁拒之千里之外,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越医生说,给她弟弟动手术,只是因为他想上手术台亲自操刀,并且他也有把握不会失败而已。至于辞职,更和她无关。

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梅芝明白——这扇门,是永远不会为自己开启的了。

她擦去眼角的泪,转身走了。

门里,殷峥的脸正贴在门上。

他的双手被反剪,越廷在后压着他的身体将他抵在门上。他剧烈挣扎,但无法挣脱分毫。

“他妈的你给我松开!松开!!”

越廷不但没有松开,反倒更进一步,身体前移,将殷峥更紧地压在门上。

他的气息冷冷的,嘴唇贴近殷峥的耳侧。

那属于越廷的气息,冰冷又危险,从殷峥的耳后蔓延开来,那片肌肤好像都麻了,僵了。

他不动了。

越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在闹什么?”

殷峥一下子又激动了。

闹?

谁闹了?!

闹你妈的!

是谁说翻脸就翻脸把自己抛在岛上一个人走了?

是谁一消失半个多月不见人影?

是谁为了护着护士要自己辞职?

又是谁要和小护士一起走?!

“越廷!他妈的你放开我!放开!!”

殷峥狂怒,挣扎间脸贴在门上摩擦,他甚至伸出脚去踢越廷。

这医院宿舍统一装修的门质量一般,门面粗糙。殷峥这么一挣扎,白皙的皮肤很快磨红了。

越廷手一松,放开对殷峥的禁锢。

殷峥愤怒地转过身,猛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客厅中央摆了三四个纸箱子,原本放在客厅里的东西都收到箱子里了,四周空荡荡的。

看到这场景,殷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越廷要走。

他要走。

他要离开这里了。

他又要走了,又要走了……

回忆倒溯,旧日重现,两年前,当他找到那个小院子的时候,里面除了一张床和躺椅,什么都不剩了。

他们生活过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空。

从此以后,越廷就不见了。

他离开了中心城。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而现在呢?

现在他又要走了!

这一次是几年?

两年?三年?

五年?

十年?

殷峥整个人僵在原地,轻微的战栗着。

他的身子没有动,但眼珠缓缓地从纸箱子上移到越廷的脸上。

越廷面色平静,殷峥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你要走了吗?”

这房子本来就是医院的,他既然辞职了,肯定不能再继续住下去,所以越廷简短地答道:“是。”

殷峥这次把脖子转过来了。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要在越廷的脸上盯出个洞来,把他钉在原地哪里都不能去!

“是要和她一起走吗?”

他的声音干涩,惶恐,愤怒,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殷峥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白色T恤,领口有明显的褐色污渍,长发垂落,有几缕黏在一起,精神虚浮,眼下青黑,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

越廷看着这样的殷峥,想起在蓝色庄园见到的他。那天他也是酒气冲天,喝醉了和高虞打架。

他在和谁喝酒呢?和两个女人。

那么昨天,他是和谁喝的酒?是和谁在一起,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越廷的眼神冷下来,他退后一步,想离这弥漫的酒气远一点。

他不回答殷峥的问题,反倒问他:

“这是我的私事。为什么要问?”

私事?什么私事?

你和小护士的私事吗?现在你和她都成了你的私事了吗?

殷峥嘴唇抖动,一瞬间面色苍白,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越廷。

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干了,他猛地向越廷扑过去,大家同归于尽好了!

越廷动都没动。

在殷峥扑过来的一瞬间再次反剪住他的双手,只不过这次是面对面的。

他一只手绕到殷峥背后握住他向后交叠的手腕,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插进殷峥的发丝间,直插向下,一把握住他的头发,向下拽紧!

殷峥被迫仰起脸来。

从与越廷重逢以来,殷峥从未见过他这样气势迫人的一面。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小院子里,那时候的越廷也是这样,气势危险,将他完全掌控于鼓掌中间。

殷峥一瞬间觉得羞恼。

这已经不是在小院子里了!

他挣扎,越廷拽着他的头发向下让他的脸更高地仰起,看着他涨红的面颊淡淡警告:“不要动。”

殷峥立刻就不动了。

仿佛是刻在他身体里的习惯一样,越廷这样说,他的身体自动听从指令。

殷峥乖乖地被禁锢在越廷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瞳孔的倒影中满满的都是他。

这样的殷峥,让越廷满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殷峥,再一次问:“为什么要问?我和她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越廷说话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喷在殷峥脸上。他竟觉得一阵酥麻。

这种酥麻缓和了他的愤怒。

为什么呢?因为他不爽!

他们光是站在一起,殷峥都觉得很碍眼!

但他说不出口,头不能动,眼珠转向一边,像冲越廷翻白眼。

越廷看着殷峥紧抿的嘴唇。

“说不出来?”

“你走吧。”

他的两只手同时松开。

殷峥失去了支撑,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见越廷毫不留恋地松开自己,还让自己走,刚被酥麻迷惑的火气又上来了。

越廷也不管他,俯身去搬纸箱,将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盒子放进箱子里。

桌子空了。

“空”或许也是一种攻击,因为殷峥再次被刺激到了。

他快走几步,一脚将越廷正在收拾的纸箱踢飞出去!

“砰——”

纸箱撞到卫生间门口才停下来。

越廷收拾纸箱的手悬在半空,好半天他才缓缓直起身来,直视着殷峥一字一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越廷冰冷的表情让殷峥如坠冰窟。他眼睛都红了。

“他妈的你不准和她走!!”

殷峥怒吼!

越廷一怔,眼睛里有极快的光闪过。

“为什么?”

越廷向前逼近两步:“为什么?”

他紧紧地看着殷峥,像是在用眼神编织荆棘丛林,将他包裹起来,让他不能再后退。

殷峥烦躁无比快要发狂,他受不了这样的自己,跟看到主人有新宠了不准对方进门狂吠一通发脾气的狗有什么区别?

又踢了一脚近前的其他纸箱,他把头扭到一边,气道:“反正不行!你不能和她走!”

他蛮横的态度并没有让越廷生气,双方一时沉默。

越廷静静地看着他被长发遮挡的侧脸,突然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了,你的‘不许’才能有效。”

“如果你不肯回答,现在就走吧。”

有效?他的意思是他听我的?

他肯听我的?按我说的做?

殷峥快速扭头看了越廷一眼,小声道:“什……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说得缓慢而认真。

殷峥脑子一嗡,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他和越廷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我们,我们有关系吗?

什么……关系?

殷峥陷入了混乱和挣扎中,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呼吸急促,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好几分钟过去,眼见殷峥纠结拒绝的模样,越廷没有再逼问,向门边走去。

他一动,殷峥就慌了。

他心惊肉跳地看着越廷一步步向门边走去,他的手,慢慢地伸向门把手……

他要赶我走吗?

什么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

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刚健有力,缓缓下压——

一道银光闪过。

那是什么?

殷峥急冲过去,一把抓起越廷的手!

他左手捏着刚从越廷小指上摘下里的银色指套,右手抓着越廷的手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他看着那残缺的小指,颤抖不已,表情惊恐慌张。

“怎、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手,手指,断了?!”他的牙齿咯咯打颤。

今天殷峥突然来了,他忘了戴手套。越廷闭了闭眼,控制情绪面色平静地将手从殷峥手里抽回。

那银色的指套,还牢牢握在殷峥的掌心。

越廷没去拿回来,他背过身去,实在无法面对。

殷峥傻了一样看着手里的银指套。

越廷的小指断了一节。

那节残缺的手指,对殷峥的冲击力极大。他甚至感觉心都不跳了。

他一把拽过越廷!

“你跟我说!你的手指到底怎么了?!”

断口很齐整。应该是被人切下来的。

一想到有人切了越廷的手指,切了他的手指!

一阵晕眩袭来,殷峥站立不稳。

在剧烈的情绪起伏下,一段画面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阴暗的房间里。

他跪在床上,在汹涌的波涛间起伏。一股力量将他狠狠朝前撞去,他的手插入了铁架子里。紧接着什么东西砸下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

他痛晕过去了。

殷峥茫然地举起自己的左手。

五指修长。完整无缺。

那是他的梦吗?那是他的梦吗?

他的手,越廷的手……

脑袋一阵剧痛。他双手抱头,痛哼一声,往下跌去。

越廷面色一变,在他跌倒在地之前,拦住他的腰,一个旋身,两个人顺势坐在沙发上。

殷峥浑身哆嗦冷汗直下,大口喘着气。

越廷一下下轻轻摸着他的背,在旁边轻车熟路地引导他呼吸。

“吸气,吐气,深吸一口……再吸气……”

过了好久,殷峥才平复下来。

他无力地靠在越廷的肩膀上。越廷半揽着他,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好点吗?”

殷峥扬起苍白的脸,哑声问道:“你的手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是谁……我……”

越廷的神情罕见的僵硬。

如果不是那天他强迫了殷峥,殷峥也不会意外受伤。那他也不会割下自己的手指……

不欲多言,轻描淡写道:“是我自己弄的。”

殷峥当然不信。眼见他又要挣扎,越廷突然将他的身体扳正坐直面对着自己。

他看着殷峥英俊锋利的面容,尖尖的下巴,以及下巴上那一颗殷红的小痣。

最后,看着殷峥的眼睛。

他的神情很严肃。但眼神中,又带着一丝深藏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越廷认真地问道:“我和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只问这一次。你回答了,我就不走。”

“我不会和梅芝走,也不会和其他任何人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到最后,他的面容竟然看起来冷酷无比。仿佛刚才那一缕眼神中的温柔只是错觉。

殷峥怔怔地看着他,一股难言的心悸,涌遍全身,让他短暂忘了手指的事。

什么关系?

他和越廷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

是吗?可他是男人!

殷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迅速涨红。他死死抿着嘴唇,下颌绷出一道僵硬的弧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上有羞愤,有羞耻,有难以接受的挣扎,眉头紧皱,紧咬下唇,都快咬出血了。

越廷好似等到了答案般垂下眼睫,刚要起身,就被一股大力拽着重新坐下!

殷峥崩溃般地低吼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离不开你!离不开你!行了吧?!”

说完这句话,像是把他的灵魂都掏干净了。失去所有力气,自暴自弃地向后仰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越廷。

越廷紧紧缠成一团的心松懈下来,眼睛里浮起淡淡的笑意,但不满意。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殷峥还要扭头不看他,越廷伸出手去,掐着他的下巴,不许他动。

“还喜欢女人吗?”

殷峥头皮一紧。

这什么问题?

他当然喜欢女人。他不是一直喜欢女人吗?

他是直男啊!

越廷在下巴上使了点劲,殷峥痛呼一声,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摩挲着他下巴上的殷红小痣,越廷的声音冷冷的。

“不可以再喜欢任何女人。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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