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什么传闻?”林予安好奇地问。
卢卡想了想:“就是……暑假那会儿,七月中旬的某一天傍晚。很多人在散步的时候看到山上的空中有人在打架,就那边。”他往小区里那座山的方向指了指,“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什么灵异事件,不过后来有人爆料,说是几个大学生在山上弄小组作业,不小心把投影投到天上了。”
林予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这也太巧了吧,你信了?”
“主要是山顶那间别墅好像住着一位发明家,听说不少人找他制作东西,有这样的机器感觉也挺正常的。”卢卡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据说画面还挺壮观的,跟看电影似的。可惜我当时懒得出门,没看到。网上居然也没流传出视频,真是奇怪。”
“我看到啦,我看到啦。”米拉举起她的小手,兴奋地说,“真的很好看,就是有点糊,看不太清。”
林予安心里动了一下——这个描述和异常事件的处理方式太像了:掩盖痕迹、模糊记忆、编造合理解释。但那些大学生,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被安排的,都让这件事看起来很正常。
林予安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那这都过去三个月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来这边?”
“呃……”卢卡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因为办这个比赛好像也是几个大学生的社团活动,他们这是第二次办了。第一次比赛的时间和之前那件事刚好重合,网上就有人觉得他们就是搞出那个传闻的大学生组合。”
他顿了顿,“本来第一次比赛没什么人参加,但这次跟风来了好多人。他们也不想让这些人白跑一趟,据说还特意准备了不少礼品。”
三人一狗沿着通往公园的小路走了一段,拐过一棵高大的橡树时,公园的入口已经能看见了。
几棵大树之间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印着“宠物拍照大赛·决赛”几个字,字体像是用模板喷上去的,边缘有点毛躁。风吹过来的时候横幅鼓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入口处摆着一张折叠桌,铺着浅蓝色桌布,上面摆满签到单和号码牌,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牌子,写着“已晋级的选手请先签到”几个字,字迹倒是比横幅工整一些。旁边站着两个穿橙色T恤的工作人员,正在赛道旁边检查道具的稳固程度。
赛道绕着草坪边缘铺开,用白色矮桩和彩色布条围成一条不规则的路线,中间摆着几个小障碍——矮栅栏、一个用于绕行的桩桶阵列、一段用蓝色布料搭成的短隧道。
赛道起点处放着一台相机,架在低矮的三脚架上,像是专门预留给主人拍摄的机位。
“奇怪,不是拍照比赛吗,怎么搞出这种东西?”米拉踮着脚,打量着赛道的设施。
“不清楚啊,他们也没公布决赛到底比什么。”卢卡把手机里小米拉与松子的合照调出来给林予安看,“这就是米拉初赛的参赛作品了。松子的品种是杰克罗素梗,旁边几张也是,看起来是按品种分类的。”
照片上,米拉和松子都微微嘟着嘴看向屏幕,样子十分可爱。林予安觉得,松子能拿到那么多票,米拉功不可没。
“哥哥,我听说你之前为了救妈妈,直接把一大帮犯罪组织送进监狱了,是真的吗?”米拉在旁边的花坛边缘坐下,好奇地看着林予安。
“呃……”林予安下意识地看向卢卡。
“我没把这件事说出去!”卢卡慌忙摆手,举起双手以示投降,“是我之前跟我父母提过你妈妈的异常情况,后来他们看了新闻就大概猜到了。”他虽然喜欢八卦,但这种事情他还是会保守秘密的。估计米拉也是从她父母那里听来的。
“我也没怪你。”林予安摇摇头,“只是有点惊讶。”
米拉左右看了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声道:“安安哥哥对不起,米拉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林予安摸了摸她的头,转移话题,“嗯……我们要不要先去登记?一会儿人该多起来了。”
“好啊。”其余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顶别墅里。
这栋别墅的客厅很宽敞,挑高极高,靠近天花板的窗户把午后的光线切成一片一片斜斜地铺在木地板上。墙边立着几排深色书架,上面散落着一些卷轴和册子。
墙角靠着一只等人高的铜质罗盘,表面的刻度和指针都透着某种用心校准过的痕迹,底座上刻着细密的符号。茶几上搁着一只水晶碗,碗底沉着几粒颜色各异的石子,表面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拿起来把玩。
窗台上立着一排玻璃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有些已经结块,有些依然松散。靠窗的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册子,旁边搁着一支羽毛笔,笔尖停在半开的墨水瓶上,像是主人只是暂时走开、还会回来写完。
木引芊靠进沙发里,坐垫微微下陷,发出布料与填充物摩擦的轻响,随即又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恢复原状。她无聊地刷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时间,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别墅的房门被打开,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等很久了吧,木小姐。”男人的语气带着歉意,“飞机晚点了,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没事,我也刚到一会儿。”木引芊笑了笑,把手边的盒子递给他——正是之前从海杰里手里拿回来的“沉眠之匣”。
男人看到盒子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有些激动地将它接到手中,随后按下了茶几侧边的按钮。茶几从中间缓缓裂开,一个台子升了起来,上面摆着几个木盒,共三层,按“一二二”的规律堆叠着。
“我看看,这个是躯干,应该放在……中间。”男人将手中的盒子放入正确的位置,堆叠顺序变成了“一二一二”。紧接着,几个盒子似乎产生了共鸣,一层淡灰色的光辉缓缓浮现,仿佛这六个盒子已融为一体。
“真是太感谢侦探社了。”男人无奈地说,“我收到侦探社消息的时候,正和当地的组织计划抓捕最后一批盗窃者。我当时还在想,这运气也太差了,非得最后一个才能找回来——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意外。”
木引芊耸了耸肩:“我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也挺惊讶的,不过能早一天找回来,总归是好事。”
“你说得对。”男人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融合的、属于他老师的灵魂碎片,语气有些伤感,“就是拖得太久了,等老师的灵魂融合之后,恐怕也不能在生界停留很长时间了。”
“不是跟鬼差说一声就行了吗?”木引芊有些疑惑,“灵能者的灵魂停留在生界确实影响比较大,但灵能者又不会失去意识,只要能控制住,想留久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男人轻笑了一声:“老师曾跟我说,要是他以灵魂形态在生界待太久,会忍不住拿自己做实验。所以他早就和我定下了计划,绝不多留。”
木引芊很好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分裂灵魂?从哪里学来的?”
“唔……老师是从四年前开始做这类实验的。但要追溯源头,还得说到十几年前的一次法国之旅。”男人皱着眉头回忆道,“我们当时遇到了一双有自我意识的手。你知道的,如果它只是□□,那很常见,但它是当时是灵魂状态。”
“虽然灵魂的出现意味着死亡,但我们通常认为灵魂是‘活’的——因为每一片灵魂碎片都会沾染上本体的意识,不满足死物生灵的条件,所以灵魂碎片不是死物,也不会诞生其他灵智。”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师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成功的例子,无数次想要抹除灵魂碎片的意识,但最终都没能成功。他之前还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但我对这方面不太感兴趣,就狠心拒绝了。现在想想,如果我当时答应了他的要求,是不是能阻止他一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他去世后那么久都没能见上一面。”
“将灵魂分裂关进不同的空间里,确实会使意识之间的联系变浅。如果再通过其他手段加以消除,就能得到不具任何意识的灵魂碎片,最后等待其诞生灵智。”木引芊摸着下巴想了想,“理论确实成立,但条件也太难达成了。而且,又怎么能确定那只手不是个例?万一是世界意识偶尔埋下的小惊喜呢?”
是啊,接触过足够多的异常事件后,许多灵能者也逐渐意识到,自己服务的对象并非一个完全遵循规则的存在,甚至乐于为这个世界增添各种各样的变量。
男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这么多年,我们确实没有遇到过第二个这样的存在。也许你是对的。不过,人总要有探索精神嘛。老师应该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他还是继续做了下去,我相信他不会后悔。”
至此,正经的话题理应结束,是该道别了。
木引芊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今后打算做什么吗?还是像以前一样?”
“你别告诉我侦探社有意邀请我加入?”男人笑了笑,“毕竟你们好像很久没有收过新人了,一直都是老人在离开。”
木引芊并没有觉得这句话在冒犯,反而是说:“谁说没有,我们已经看好了一个,就等着对方解禁呢。”
“哦,居然还没解禁吗?”男人挑眉表示很惊讶,“是安德烈社长的占卜水平提高了,还是殷诩的异能又进化了?竟然能发现半觉醒者。”
“只是碰巧遇到而已。”木引芊吐槽,“你不要乱猜好么。如果是社长的能力提高了还好,要是小诩的异能又进化,那还让不让人活了,现在就已经够离谱了。”
“但他的短板很明显啊,武力值比较低。”
“武力值低?你是不是看到什么洗脑包了?”木引芊双手抱胸,“你说他防御差倒还行,毕竟他确实没什么防御的手段。但他武力哪里低了,要是真拼起来,我可能连碰都不一定能碰到他。”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么离谱?”
在他的印象里,殷诩很少显露武力的一面。他以往只是根据对方的灵能强度判断其不弱,但因为缺乏攻击性异能,单凭灵式还是太过吃亏。真要与其他灵能者对战时,除非灵能碾压,否则他不可能占据上风。
“他的异能实在是太全面了,而且他很了解我,猜到我的下一步动作并不难。”木引芊无奈地说,“关键是我没有任何反制手段,只要被他控住一次,我估计就很难打了。”
男人突然问:“你们平时会进行对战训练吗?”
“不啊,我们一般都自己练。就算偶尔有对战,也几乎不会跟小诩对。”木引芊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平常肯定不会使出全力,但我们一认真,他就很容易受伤。虽然他已经习惯了,但伤得太多还是算了。”
“好了,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到底什么想法?给个答案?”
男人这回是真的震惊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来真的啊?”
“不然我今天为什么会过来。”木引芊靠在门框边,语气慵懒,“明明可以直接把盒子留在这里的,反正这边也被你下了禁制,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男人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很亮,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但他没有避开,只是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天上那轮耀眼的太阳。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撩动了他的衣摆。
他背对着木引芊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替自己确认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决定。然后他转过身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其实……很想去。说实话,我想过很多次。”
他顿了一下,“但老师走了之后,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想出去走走,没有目的,就只是走。这些年我一直跟在他身边,学做灵器、接委托、应付各种事情,却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替大家做了那么多灵器,却没有一件是替自己做的。我得先找到那个答案再说。”
“所以这次我没办法答应你。”他说,“但……如果我运气好——如果我回来得够快的话,不知道侦探社还愿不愿意收我。”
木引芊没有立刻回答,她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眼,随即弯了弯嘴角,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承诺永久有效。”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他身边走过,下了台阶,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去。走出几步之后,她背对着他,抬手随意挥了一下,算是告别,然后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男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身影沿着山坡慢慢变小,拐过一棵树,最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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