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殷诩在校门口分开后,因为实在好奇内网的内容,林予安难得坐公交车回了家。
他平日里都靠步行往返,从学校到鸽子巷,正常走下来也就二十多分钟。虽然坐公交车只需要几站就能到附近,但线路并不直接进入鸽子巷,下车后还要再走一小段才能到家,这么算下来,坐公交其实很不划算,但今天他觉得可以小小挥霍一下。
一回到房间,林予安就把那台“尘封许久”的电脑取了出来。这是他刚到圣赛利亚的时候,林远舟特意给他配置的,据说用的是当时最新款的机型和显卡。不过林予安只在最开始用了几次,之后就再也没开过机,只是每周会给电脑通通电,让它定时激活一下状态,不至于一直放置亏电。
“e-c-h-o……”林予安照着小纸条,把字母一个一个敲进地址栏。网址本身倒是不难记,可按下回车跳转出来的页面,却让他愣了神——那看上去根本就是个广告页面,边缘还挂着几行模糊的浮动文案,和浏览器误触跳出来的垃圾广告界面一模一样。
要不是再三确认过网址没有输错,他恐怕也要以为自己不小心点错了地方。他犹豫了几秒,又动手刷新了一次,页面还是原样。抱着对殷诩的信任,林予安没有再乱动界面,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大概过了三分钟,页面突然如水波一般缓缓散开,原本浅灰色的背景慢慢褪成了深黑色,页面中央缓缓浮出一个简洁的登录框,右上角还印着一行小字——请输入灵能。
“……”林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心想这确实得解禁才能进去了。可……这界面也太简洁了,怎么连个别的选项都没有?
没办法,林予安只能继续安安静静等着。这次等待的时间比上次短得多,大概只过了一分钟,网页就弹出了一个提示框,上面写着“是否有担保人?”,他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填写信息的过程繁琐又无聊,唯一让林予安意外的是,担保人那栏一共留了三个空位,他原本以为要填三个名字,刚把“殷诩”填进去,正纠结剩下的空位该填什么,第二个空格就自动变成了“已通知”。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又过了大约半分钟,第三个空格也变成了“已确认”。
林予安摸了摸下巴,看样子这个网页是实时操控的啊,难不成还有什么由电脑诞生的精怪?不过不管怎样,总算是能进去了。
页面切换得十分流畅,丝毫没有延迟。首页的布局出乎意料地简洁——深色的背景搭配浅灰色文字分出各个区块,左侧设置导航栏,中间是帖子列表,右上角预留了用户头像的位置,头像旁标注着“待认证”三个字。
林予安本来打算先搜索和路易斯爷爷类似的症状,把正事办完再好好逛论坛,可首页的一个热帖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灵式用的符号也太难记了,没有大佬改得简单一点吗?》
林予安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了。因为他也很好奇,毕竟他之前见过的灵式符号里,几乎找不到长得相似的,但画得格外抽象的可不在少数。
就拿凯西之前画的归灵仪式法阵来说,那么大一片,一眼望过去全是断断续续的线条,真要全部记下来,可得费多大的劲啊。
“竟然有这么多回复?”林予安觉得这个帖子肯定引发了激烈讨论,他忍不住开始脑补,评论区的大佬们会洋洋洒洒写下大段分析,轻轻松松就把问题讨论出结果。结果……
【?】
【纯新人吧,有这种想法挺正常的】
有人阴阳怪气:【冷知识:你嫌复杂的话,可以自己改】
帖主回了这条:【为什么要我改啊?这本来就是前辈们该做的工作吧?】
【谁让你觉得它难了?】
下面又跟着一条评论:【冷知识:这东西本身就不是符号】
【乐】
林予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头疼。哪怕已经成了灵能者,本质上还是普通人,这论坛氛围真让人无奈。
不过好在下面还是有好心人站出来解释:【这东西其实叫灵路哦,顾名思义,就是灵能运行留下的痕迹,在部分灵式里是固定不变的。】
原来是灵能留下的痕迹,难怪没有清晰的字样,那为什么大多都是断断续续的?难道说,灵路记录的不是完整的路径?
巧的是,帖主也刚好提出了这个问题:【我师父画的灵路就很碎,不像是路啊?】
【你有师父还不知道?】
还有人趁机挖人:【这东西你师父竟然没告诉你?要不跳槽来我们组织吧,保准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帖主:【是我不敢问,上论坛搜也搜不到相关内容。】
下面有人恨铁不成钢:【这种基础信息本来就不会摆在明面上说啊,该问就问,你不问怎么能知道呢。】
【完整把一整条灵路画下来太麻烦了,所以我们一般只记最重要的几段,毕竟灵路本来就只是辅助工具而已嘛】
【现在流传的标准灵路,是前辈们花了大量精力整理制作出来的,几乎适配所有灵能者。它可能确实不是最适合你的,但泛用性最强。除了界官发布的基础灵式之外,其他绝大多数灵式都可以搭配不同的灵路使用,具体还得你自己慢慢摸索尝试。】
后面的话题渐渐扯到了各个能自创灵路的大佬身上,全是一大堆不认识的人名,林予安只看了几眼就退出了帖子,那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遥远。
他点开搜索栏,试着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灵魂”“身体”“交换”,最终跳出来的结果并没有多少,大部分都是看不懂的术语和零散的讨论串。
“帖子怎么这么少啊。”林予安不由得有点郁闷,紧接着突然反应过来——既然未解禁灵能者能看到的内容都是阉割版,那现在搜出来的帖子会不会也是被删减过的?按理说相关内容本不该这么少,更何况关键信息更是几乎找不到。
他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灰色纸张,看来只能从这上面找线索了——殷诩把这张纸给他,本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的。
他发现搜索栏旁有个小相框样式的图标,看着像是用来扫描图片的。于是他把那张灰色纸片放到摄像头前拍了一张,页面很快就弹出了分析结果。
结果上写着:这是用□□的树叶制成的纸张,一般用来绘符、承载灵能、召唤界官,是非常优质的材料。
林予安盯着那两个打了码的字,不由得有些无语:要屏蔽就全屏蔽干净,只遮一半岂不是更吊人胃口。
前面两种用法暂时还跟他扯不上关系,可当他看到最后“召唤界官”四个字时,心里还是微微一动,连忙开始搜索召唤鬼差的方法。
结果还真有一个专门教如何召唤鬼差的帖子,除去那些需要用到灵能的方法以外,剩下来的方法只有一种:用特制的蕴含灵能的墨水,在达到一定材质要求的底纸上随意画出符号,再在心中祈祷,就有机会召唤成功。注:未解禁的半觉醒者与刚觉醒的异能者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墨水……”林予安喃喃自语着,连忙翻出几天前塞西莉亚送给他的见面礼——一瓶雾蓝色的液体。
检测结果显示:这是由纯粹灵能拟态而成的液体,保质期远超预期,珍惜度极高!您考虑出售吗?我们可以为您联系拍卖行。
看着最后两句话,林予安险些失笑,拒绝了帮忙分析的小助手后,他攥着手上这瓶“墨水”陷入了沉思。
嗯,墨水有了,纸张有了,方法也有了——反正按铃的说法,鬼差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想来对方可以很轻松就解决路易斯的事。
“应该……不是提前算计好的吧?”他低头看向那瓶雾蓝色的液体,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上次殷诩得知他又遇到异常状况时,神态确实挺惊讶的,想来他不会为了这点事特意演自己。
林予安叹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抹抵触,转而联系路易斯,敲定处理这件事的时间。
路易斯显然没料到他能这么快给出答复,几乎是秒回:【明天下午可以吗?中午我去找你。】
林予安愣了一下:【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路易斯很快回复道:【明天是这学期第一周社团日,下午不排课,可以提前离校。】
林予安看着屏幕,心里忽然反应过来——难怪圣赛利亚那么多学生都不爱参加社团,原来不参加社团就能多出来半天假。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没一会儿手机又震了几下。林予安还以为是路易斯还有别的事要说,点开一看,发消息来的居然是殷诩。
对方发来一个“看”字和两张图片。第一张图片的中间被糊上了马赛克,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一个躺着的人,身上还透着几分红色。
林予安咽了咽口水,心说这是把凶案现场拍给我了?幸好他还知道打码。
结果第二张图直接解开了他的疑惑——底图还是同一张,只是中间被打了马赛克的部分,被人用画笔简略勾勒出了图案——一个人躺在那里,肚子上插着一把刀。
按理说,看到这种场面林予安本该感到害怕,可大概是殷诩画得偏可爱,那点惧意渐渐就消了。
林予安明知故问道:【你们遇到案子了?】
【是啊,我们还点了个爆浆莓果蛋糕,正切蛋糕呢,那个人刚好倒在我们旁边,这时机卡得也太准了。】
【这么巧吗?还当着面动刀子?】
【其实是一群人打起来了,有人掏出了刀子,我们刚好就在那店里。】
旁边有人打架,他们居然还能稳稳当当地切蛋糕,心也太大了吧。林予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候殷诩又发来一条消息。
【那个人没伤到要害器官,应该不难救。说起来还真巧,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养小鬼的乘客吗?】
【受害人是他?】林予安当然记得,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鬼。
【不,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同伴。我怀疑他动了歪心思,把亲人的运气当做小鬼的养料,改天让人把他抓了。】殷诩慢悠悠地敲着字,完全没把一旁收拾碎碗碟的服务员放在心上;而那些远离斗殴中心的食客也一脸司空见惯,自顾自热热闹闹地继续吃着晚餐。
塞西莉亚把一块诱人的蛋糕放进殷诩面前的空盘里,催道:“不是说饿了吗?快别玩手机了,吃点东西。”
铃就坐在殷诩旁边,看着他碗里几乎没动过的意面,小声问:“你是不舒服吗?看你都没吃多少。”
这句话一下子把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殷诩顶着四个人的视线,神态依旧随意,他抿了一口饮料说:“就是单纯没胃口而已。”
铃却有些忧虑:“夏天都过去了,怎么还会没胃口啊?”
格兰夹起一片鱼肉,慢慢品尝完,才悠悠开口:“铃,把你过两天准备的甜点换一下吧,改成酸口的,开胃。”
“好的,格兰先生。”铃听话地点点头,接着悄悄问殷诩,“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菠萝还是芒果?”
殷诩想了想:“芒果吧。”
“那我回去就给你做。”铃很高兴对方没有用一句“随便”敷衍她。
“我也想吃呀,铃小姐。”木引芊在对面带着笑意撒娇道,“加一份我的呗?”
塞西莉亚也跟着接口:“是啊是啊,总该也有我的份吧?”
“哎呀,都做都做,我直接做一个八寸的总行了吧,给你们喂得满满的。”
格兰叹了一口气:“大晚上不要吃太多甜品呐……”
“放心吧,格兰先生,你也有份。”
格兰:“……”他不是这个意思。
殷诩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回桌面,抬眼时不经意扫过餐厅另一侧,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角落里的男人正红着眼睛灌酒,面前摆着半瓶烈酒,还有一只已经空了大半的杯子。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杯壁,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用力攥住什么,又像是在拼命按捺住不住发颤的手。
一阵恶寒突然从男人背后窜起来,他想起弟弟倒地时,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面藏着不甘、困惑,还有某种他根本不敢细看的意味。
他咽了咽口水,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错觉,这一定是错觉……祂一定会保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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