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柠伸手把白仙仙从沙发上拽起来，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轻轻蹬了两下。

“走，带你逛店去。附近新开了家衣裳铺子，裙子可好看了。”

她说着已经扯着白仙仙胳膊出了玄关。巷子里的青石板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白，墙根那溜青苔干了，蜷成灰绿色的小卷。

白仙仙被她拖着走，鹅黄裙摆扫过石板缝里钻出来的矮草，步子慢了半拍。

温柠回头看她一眼。白仙仙的眼睛看着路，又没在看路。她睫毛垂着，嘴唇抿着，那截从发髻里漏出来的后颈白得发光，耳垂还有点泛粉，一直没退干净。

“还想着那个跳舞的呢。”温柠松开她胳膊，倒着走，两手背在身后，歪头看她。

白仙仙猛地把脸抬起来，摇头，摇了整整两下，嗓子眼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我没有想……我没有。”

温柠从嗓子里咕出一声笑，转过身去不再逗她，只把步子放慢了等她跟上。

服装店开在商业街中段，橱窗亮堂堂的，几个木质模特身上套着新到的秋装。

温柠推门进去，门楣上挂的风铃荡出一串细碎清响，她拎起一件藕粉针织开衫往自己身上比划，回头刚要叫白仙仙过来看，却发现人没跟过来。

白仙仙站在右手边的男装区。

她的手指正搭在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衬衫上。指腹顺着布料纹理慢慢滑下去，动作很轻。她把月白衬衫的袖口翻开看了看，放下，又去摸旁边灰蓝色的那件，捏了捏领口的走线，放回去。手指在衣架上一件一件地过，目光认真得跟在药圃里辨识草木似的。

温柠把藕粉开衫挂在臂弯里，悄悄走到她身后，踮脚往里看。白仙仙没察觉，手指继续往前摸，指尖触到了衣架最右边一件压在最底下的衬衫，料子是软的棉麻混纺，颜色从底下透出来，正红，像暮色烧到最后那一撮余烬。

她的手指停在那片红色布料上，指尖在衣领边缘轻轻搓了两下。

脑子里那个猩红身影又转了一圈，踩着节拍的脚法。她没意识到自己呼吸慢了半拍，手指已经把那件红衬衫从衣架里抽出来了。布料在她手里抖开，领口翻出来，袖口有两颗暗扣，简单干净。

“哟。”温柠的声音从她后脑勺传过来，压着笑，拖得又长又软。

白仙仙肩膀一缩，差点把衬衫掉地上。她回头，对上温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整个人歪着身子靠在衣架边上，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给师父买衣服呀。”温柠把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语调往上飘。

白仙仙张了张嘴，想说“顺便看看”，话还没出口自己先觉得站不住脚，于是闭了嘴。她把红衬衫抱在怀里，低头叠，袖子对折，下摆翻上来，领口展平，每一道折痕都仔仔细细的。

“……他总穿那两件。”她不敢扭头看温柠。

温柠从臂弯里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力道轻快。“多买几件呗，难得下山。”说完也不等她回话，转身晃去那边跟店主搭话去了，把空间留给她。

白仙仙趁温柠背对着她，又从衣架上取了三件——月白那件、灰蓝那件、一件浅灰的长袖薄衫。她捧着四件男装走到试衣镜前，一件一件举起来对着镜子比，虽然镜子里映出的是自己鹅黄裙摆和发红的脸颊，但她看的是布料本身——月白配师父肤色肯定好看，灰蓝搭他墨绿仙袍也合适，浅灰那件是棉的，师父在山里穿着舒服。

最后把红色那件叠在最下面。她手指压了压领口，把袖口那两颗暗扣对齐了，捧到收银台。

温柠已经在柜台边等她了，瞧见她怀里那摞男装最下面那片红，抬了抬眉毛，张了张嘴，又抿上了，只留了一个弯弯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