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入河面时,整条水岸的灵石灯次第亮起来,暖白的光沿着堤岸铺开,把石板路映得像浸在月华里。
白仙仙和温柠从商业街拐出来,远远就听见夜市那头传来的喧闹声,混着烤灵鱼焦香的烟气和灵果发酵的甜味,在晚风里卷成一片。
河面有三两只低空掠过的巡查小艇,艇底刻着淡蓝色的悬浮阵纹,无声无息地贴着水面滑行。驾艇的修士穿着城管制式的深灰短袍,腰间挂着通讯符和灵铐,偶尔低头往岸边扫一眼又抬起来。
温柠拽着白仙仙的袖子往人群里钻,帆布鞋踩在石板上啪啪响,“快快快,前面有个老头烤串,那个好吃。”
烤串摊果然支在河堤转角。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修士盘膝坐在矮凳上,面前悬浮着一方巴掌大的赤铜阵盘,阵纹亮着暗红色的光,七八串涂了酱料的灵禽肉在阵盘上方缓缓翻转,油珠子滴在阵纹上嗞嗞作响。
他左手捏着一柄蒲扇轻轻摇,右手时不时往阵盘里弹进一小块下品灵石碎屑,火苗便猛地窜高半寸,把周围几个等着拿串的年轻人映得满脸暖红。
白仙仙站在摊边看了片刻。老修士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眼珠转了转,“小丫头这可是正经的离火阵改的,火力匀得很。”他把烤好的两串递过来,串尖上还滋滋冒着油泡,焦黄的皮微微蜷起,底下露出嫩白的肉,刷的酱料是灵蜂蜜和山椒末调的。
温柠接过串猴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呼着热气说烫,又舍不得松嘴。
再往前走,河堤边摆开了一长溜小摊。有卖灵果榨汁的年轻摊主,把拳头大的冰蓝灵果抛起来,指尖弹出一道极细的水刃,果皮在空中就被削得干干净净,果肉落进搅拌阵里,嗡鸣几息后倒进竹筒,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有卖手工织物的中年妇人,身旁搁着一架改装过的纺车,纺锤上嵌着几颗风系灵石,丝线被她用神识牵着一圈圈绕上去,成品轻软得像云絮。
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蹲在河堤边上,手里捏着自制的灵光弹往河面上甩,弹丸炸开时溅出一蓬碎星般的灵光,引得路人纷纷偏头去看。
河心驶过一艘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六角灯。船夫立在船尾缓缓撑篙,篙尖点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灵纹涟漪,那是水底铺设的净水阵被扰动了。
白仙仙望着船尾粼粼的碎光,忽然想起山上的溪涧,夜里有同样的灵纹在石缝里发亮。
温柠把竹筒递到她嘴边,她低头呷了一口,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被晚风吹得微微打了个颤,又觉得从指尖到脚底都是舒畅的。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温柠,后者正举着一串烤灵菇朝她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个也尝。远处巡逻小艇的灵光扫过河面,映得水波明明暗暗,她的鹅黄裙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像一片软软的花瓣贴在小腿上。
夜市的喧闹顺着河风飘远了些。
白仙仙捧着竹筒,目光却被远处天际线上悬浮的轮廓勾住了。她把竹筒搁在膝头,指尖朝那片浮在云层间的飞檐翘角轻轻一指,“柠柠,那里。”
温柠正埋头咬烤串,闻言抬起脸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片建筑群悬在半空,最底下的石柱托着整片城区,石柱上爬满青藤,暗金色的加固阵纹在夜色里泛着哑光。往上层层叠叠的阁楼亮着暖黄的灵石灯光,最高那层没入半山腰的云雾里,只露出半个飞檐的尖。
“城主府嘛。”温柠把烤串的竹签搁在石凳边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
她偏头看白仙仙,眼里映着远处天空之城的碎光,“那地方可有意思了,老爷子以前跟我说过,这城主跟一般的官儿不一样,修为高得很,但从来不端架子。
据说他年轻时候也是个人物,后来娶了个特别能花钱的老婆,天天买衣裳,买到他把城主府的偏殿都改成衣帽间了。”
白仙仙轻轻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竹筒在她手心里转了半圈。
温柠见她笑了就来劲了,侧过身子盘起腿整个转向她,手在空中比划着,
“真的!我听老宅那边的人说,城主以前还干过一件特别离谱的事,他和朋友拿护城大阵烤过羊。”白仙仙眨了眨眼,声音轻轻的,“护城大阵?”温柠疯狂点头,马尾甩得啪啪响,“对!就那个罩在城外面能扛渡劫级别的护城大阵,拿来当烤架,后来被老城主唠叨了三天,整个城都知道了。”
河面驶过一艘巡查小艇,艇底的悬浮阵纹把水面映成浅蓝色,船头的灵石灯扫过堤岸,光斑落在白仙仙鹅黄裙摆的绣花边上,又移开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