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对手一脚踩在白青荷的断剑上,她伸出去的手僵在离剑柄不到一掌的距离,指尖还发着颤。
落花宗掌门原本稳坐在高台正中的太师椅上,此刻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他的手按在太师椅扶手上,眉头紧皱。旁边的掌门夫人更是往前迈了半步,袖口轻轻晃着,终究没敢再看。
掌门夫人偏过头去,声音压得极低,对身边掌门说:“青荷还撑得住吗?”掌门没接话,轻轻摇了摇头。
掌门夫人把脸别得开了些,她知道不能停,宗门大比是各派面前的脸面,宗主之女若被人抬下擂台,日后落花宗在各大宗门前连开口的底气都会打折。
可道理归道理,躺在地上的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她眼眶里已经有了血丝。
高台上,掌门始终没有出声。他看着擂台上女儿那只伸出去却怎么也够不到剑柄的手。
然后白恒宇走上了擂台。
掌门那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的视线一直锁在女儿身上,眼角的余光扫到有个人影从台下晃上去,下意识以为是哪个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
直到那个人影弯下腰,把那只踩着断剑的靴子从剑身上推开,掌门才猛地将目光移过去。
掌门看清了那个背影。个子不算高,脊背却挺得极直。整个擂台周围的喧哗声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掌门身边的执事弟子上前一步,躬身低声道:“宗主,那是您的徒弟。要不要属下——”
掌门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钉在原主那只捡剑的手上,钉在他挡在女儿身前的背影上。
他这个徒弟,是本门弟子中修为进度最慢的。他并不苛责这孩子,每次考核后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说句“慢慢来,别急”。
他以为这孩子只是资质平庸,只是天生不适合修炼的路子。
可刚才那只手,没有动用灵气,没有催发术法,就那么一握一翻,把外宗那名筑基期巅峰弟子的重心卸了。
掌门慢慢坐回太师椅上。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搁在膝上,手指轻轻收拢。旁边的掌门夫人转过头来,看向她丈夫。
掌门没有传音,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着擂台上那个穿着旧袍的背影。
他的眼神复杂,这些年他把最好的资源都倾注在女儿身上。对这个父母双亡,修为垫底的徒弟,他只是尽本分地养着,没有苛待,也没有重点栽培。他总想着,女儿以后要扛起的是整个落花宗,这个徒弟嘛,平平安安长大便好。
可是刚才那一握一翻之间,他看见了什么?他修行数十载,眼光远非台下那些弟子可比。
那只手没有用灵力,不代表没有功夫。恰恰相反,如果没有经年累月的剑道底子,单凭巧合不可能那般稳准。可这孩子若真有这等天赋,为何这么多年从不展露半分?
台下围观弟子中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掌门夫人终于将视线从擂台上收了回来,走到掌门身侧,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说:“等大比结束后,把那个宇恒,叫来问问吧。”掌门嗯了一声。
白青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气息还不稳,带着刚从地上撑起来的吃力。
“对方修为比你高,别硬碰硬,赶紧退回来。”
对手没把眼前这个低修为的小子放在眼里,刚才那一推他只当是自己没站稳。
他打量着白宇恒身上那件旧袍,歪嘴笑道:“又来一个落花宗的,衣服都不换件新的?”
白宇恒没有应声,往前迈了一步,他出剑的那一刻台下的哄笑声短暂地停了半拍,这一剑太直白了,直得像初学者对着木桩练基本功。
对手嗤了一声,反手一剑劈过来,剑刃裹着筑基期的真气,撞在他剑身上砸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震响。
小白整个人被震退了两步,握剑的手腕微微发颤。他没有调整姿势,又迎上去劈第二剑。
两剑撞在一起时对手的真气直接把他的剑压偏了半寸,剑脊从对手剑刃上滑下去,火星从两柄剑的摩擦面溅出来。
他侧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重心被对方压得往后倾斜。
对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催动真气想一剑把他的剑震飞。
就在那层真气炸开的前半拍,小白忽然松了力。他没有硬顶,整个人顺着被压偏的方向侧过身去,脚下一转,身体竹子在弯折到极限的瞬间又弹回来。手腕一翻,剑身贴上对方的剑脊斜斜滑下,从剑身中部滑到护手,在对方力道用老的瞬间,剑尖已经点在了对手握剑的手腕上方。
那柄剑在他手里忽然安静下来,贴在对方剑脊上顺势滑进内圈,转腕,卸力,挑腕。
对手闷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剑柄。长剑脱手坠落,在空中翻了一圈,当地一声砸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擂台边缘。
小白没有给对方弯腰捡剑的机会。他手腕一抖,长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断剑截断的银白寒光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斜架在对手的脖颈右侧。
断口紧贴着皮肤,对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被剑上传来的力道逼得僵在原地。周围的空气在那一刻像被冻住了。
白恒宇看着对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把剑捡回来,然后道歉。对手脸色一阵青白,脖颈上横着的断剑没有移开半分,他咽了口唾沫,膝盖慢慢弯下去,捡起地上那柄剑,递到白青荷面前。
白青荷撑着身子站起来,伸手接过剑剑,看了一眼又看向小白。
白宇恒没有给他站稳的机会,对手刚稳住重心,瞳孔里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仓促间抬手想要结印。指尖灵光刚亮起半寸,原主的左拳已经砸进他腹部。
这一拳肩背腰胯同时发力、整条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去。拳锋撞上对方腹肌后猛地往里又顶了半寸,骨节硌在紧绷的布料上发出闷闷的皮肉相击声。
对手整个人弓成虾米,嘴巴大张,嗓子里挤出一声干呕,眼珠往外凸了一瞬。剑从手里松脱,当啷砸在石板上滚了两圈,人已经捂着肚子跪倒下去,整个人伏在白恒宇脚边。
小白收回拳头,垂在身侧,低头看了伏在地上的对手一眼,弯腰把自己那柄断剑从地上捡起来,剑柄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他侧过脸,目光从断剑的冷刃上移开,落在擂台边白青荷身上。她左手捂着肩胛处的伤,右手还攥着那对手的剑的剑柄。
“这一拳,是替她给的。”恒宇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寂静的擂台上传得格外清楚。
他偏回头,不再看地上的对手。转身朝白青荷走去。
“师姐,”他把断剑往腰间随手一插,抬起眼来看着她,“不辱使命。”
白青荷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剑剑柄,用力朝他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台下走去。围观的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没有人说话。
高台上,掌门夫人已从座椅上站起,一只手压在心口,目光从擂台上那摊血迹移到原主远去的背影上,终于挤出一句:“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掌门没有回答。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视线钉在原主背影消失的方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旁执事弟子上前躬身请示接下来的比试安排,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先按流程走。大比结束后,叫恒宇来见我。”
“青荷呢?”
“先带下去疗伤。”
掌门夫人已松开了扶椅靠背的手,快步往擂台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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