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邻居家的孩子在跑跳，楼层震得咣咣的，连吊灯都跟着晃了几下。

摇曳的光影下，陈予淮和唐柠对望。

她问得认真，他愣了一下，避开视线，抽了张纸巾开始擦桌子，“为什么这么说？”

唐柠指着他手下那张桌子：“你给我买了桌子。”

陈予淮沉默。

唐柠逻辑自洽地接话：“上次你还说你没有朋友，所以我住过来了，你应该挺高兴有人跟你说话的吧？”

陈予淮擦桌子的手一段，有点无语，是这么理解的？

唐柠看他不说话，只当他默认了。话匣子打开，吧啦吧啦又说了不少，教育他不能这么自闭，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帅学习好就当高岭之花，得走出舒适圈，主动和人交往，不然工作了就后悔没有早早磨练说话之道。

陈予淮把桌子安顿好，把废料打包扔到门外，扫干净地面。

回头看见唐柠坐在新买的餐桌前，还在喋喋不休。

陈予淮从盘子里拿了颗蓝莓吃，疑惑这么酸的蓝莓都堵不住她的嘴吗？

唐柠看陈予淮拿了蓝莓转身就走，立马跟上去，“你是不是没听进去？是不是嫌我烦？陈予淮！你躲我？”

陈予淮停下脚步，推开浴室的门：“听进去了，不烦，没躲。我现在要洗澡，你，要观摩？”

唐柠捏了捏拳头，关节嘎巴作响。

陈予淮微笑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闪进浴室，把门关了。

-

唐柠来北城第七天的时候，她的美女老板巴朵终于现身公司。

一见面，巴朵就给她的小助理狂发礼物。

“这是他们那边的特色手链，好可爱对不对？”

“哇这个香水，味道超级迷人，sexy lady~”

“哦这是护手霜，免税店凑单买的。”

“这个这个，性感运动内衣，就说心动不心动！”

唐柠看着那件豹纹吊带运动内衣前面的心形镂空，怀疑这是做什么运动时候能穿的。

她挠了挠眉毛，把礼物都收下了：“谢谢朵儿姐！”

巴朵：“是要谢，我搬过来都累死了。走哇，我们去打个拳运动一会儿，顺便聊聊工作计划，你发那个表看得我脑袋都大了！”

唐柠自然全听老板安排。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老板大方又好说话，和公司的高材生们比起来，她一个二流学校毕业的应届生能混成老板的第一助理，除了她做事认真、脑子灵活，大概要多亏了她的泰拳特长，让她的简历能被一眼挑中。

唐柠带着巴朵来到距离公司不远的一家健身馆，她早两天就摸排好了，买了场地租用的服务，一应装备也都购置齐全。

巴朵很满意，换好运动衣裤后，把玻璃门一关，一边跟随唐柠做热身运动，一边询问新公司的情况，认真的神态与在办公室时判若两人。

这场面略微有些诡异，好像地下情报人员接头，一边挥动拳头，一边发出嘶嘶的配音，间或还聊几句公司哪些人堪用，哪些老油条在混。

运动了一会儿，巴朵暂停休息，她用牙齿咬开拳套的魔术贴，拧开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两口，才平缓了呼吸说道，“看来程家送我的这份贺礼，不是什么小蛋糕，而是一块硬骨头。”

唐柠：“只是人员组成比较复杂，资源什么的还是不错的，你要是看不过眼就全都开除重新招人。”

巴朵横眉怒目：“你是老板我是老板？那是说开就开的？”

唐柠闷不做声，把手靶换成弧形靶，“朵儿姐，来练练腿吧。”

巴朵连连摆手：“不用了，你姐夫每天晚上都帮我练。”

唐柠：……！

这种闺房秘事是她这个小助理不付费就能听的吗？

因为老板驾到，唐柠这天下班超时了，下了班还跟巴朵去吃了个漂亮晚饭才回去，到家已经快九点钟。

陈予淮正在阳台的挂杆上晾衣服，听到门响回头看了眼：“加班了啊？”

他穿了件黑色的工字背心，浅色牛仔裤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

唐柠鬼使神差地想起老板那句“每天晚上都帮忙练腿”，感觉面颊蹿起一团火，有些无法直视陈予淮了。

她“嗯”了一声，又指责他的装扮：“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家里还有一位纯洁的妙龄少女呢，辣眼睛！”

陈予淮疑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朴实的衣服，去找了件衬衣披上，把扣子扣到最顶上。

唐柠却觉得他把喉结都遮住的行为更闷骚了。

唐柠坐在沙发上吃苹果，告诉陈予淮说这几天工作可能会有点忙，又问起陈予淮五一假期的安排。

陈予淮看了眼备忘录日程，跟她说：“基本还是常规排班，有两天可以连起来休息，你要我陪你去哪里逛逛吗？”

唐柠啃了一大口苹果，“不用，随便问问，你忙你的就行，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睡懒觉。哎呀，你们这种水灵的在校大学生是体会不了我们这些成熟社畜的疲惫的。”

陈予淮听着她故作老成的语气，笑了一声，友善地询问：“要帮你捶捶腿吗？”

一听到“腿”，唐柠像是条件反射似的抬脚就一记飞踹，正好踹到了陈予淮的肚子上。

陈予淮躲闪不及，还好手撑住了身后的茶几，没有一屁股坐地上。

唐柠把苹果一抛，慌乱问：“你肚子没事吧？”

又看他按在茶几上的手：“手没崴着吧？”

陈予淮站直了身子，反而问她：“我没事，你脚趾没撞疼吧？”

唐柠：……

不是，这什么逆来顺受的小窝瓜人设？

两个人对视着，从关心、无语到尴尬，最后双双别开视线。

唐柠想，果然儿时玩伴再深厚的情谊，也架不住年龄增长的鸿沟，异性独处还是有些别扭，要不她还是尽快找地方出去住吧！

-

陈予淮并没有察觉唐柠的小心思，他只是以身边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好心情认真实习着，温柔的眼神看刚被拆蛋的小狗都深情缱绻。

他怕唐柠假期自己呆在家里无聊，问同学借了游戏机和卡带拿回去给唐柠玩。

班长听说了，大献殷勤，“我那还有个跳舞毯，很好玩的，要不要给咱姐拿过去？”

陈予淮皱眉，冷冰冰瞅他。

班长就是个睁眼瞎，硬往枪口上撞：“或者我去家里教咱姐怎么跳？哎哟，你不要这么凶嘛，咱们也算知根知底，我这人你知道，非常靠谱的母胎solo一个……”

陈予淮拿着病情报告扭头就走，班长在后面追了两步没追上，唉声叹气地跟孙书栎抱怨：“校草就是没开情窍的木头，根本不懂我们这种爱情的痛苦，你有对象，你理解我吧小孙？”

孙书栎点点头：“理解，不过要是有人打我姐姐妹妹的主意，我肯定也让他去想屁吃。”

班长一脸恼火，孙书栎笑嘻嘻地去巡房了。

午饭时在食堂遇见陈予淮，孙书栎凑过去，“我坐这儿了，没人吧？”

陈予淮看他一眼，又看手机，单手回消息，“有人。”

孙书栎装模做样鞠个躬，又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是阿飘学长还是学姐，借您个位置坐一下，请不要生气，谢谢！”

说完就坐下了。

陈予淮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他演这么一大出戏，演完了，唐柠端着餐盘回来了。

唐柠也看见了孙书栎刚才的动作：“这是在干嘛？跳大神吗？”

孙书栎脊背一僵，片刻尴尬，原来真有人啊。

他立马把自己的餐盘推到对面，空出来陈予淮身边的位置，还没跟唐柠打招呼，又听见一声“哎哟”，是不请自来的班长大哥。

唐柠今天穿着睡衣睡裤，素面朝天，套了件运动外套就来学校吃饭了，跟雨夜那晚的精致亮相两模两样。

但这不妨碍班长见到她时依旧眼睛放光，他甚至对陈予淮抛了个媚眼：好兄弟，嘴上说着不给机会让他们认识，结果把人都带来学校吃饭了。

陈予淮无语地看着硬挤过来的班长，简单给唐柠介绍了自己同学。

班长：“你就是陈予淮的姐姐吧？我叫赵康岳，你叫我大壮就行，姐姐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唐柠友善地对人家微笑，打开二维码通过了好友，又解释说，“我一般说是陈予淮的妹妹，不过说姐姐也没什么问题，我俩是双胞胎。”

陈予淮面不改色地听唐柠编造双胞胎谣言，从小到大她这么唬过好多人，还趁机参加过一些双胞胎活动领取了很多精美小礼物。

果然，唐柠熟练地说着那些话术：“他跟爸爸姓，我跟妈妈姓。异卵双胞胎，所以没那么像，不过你仔细看，他这里有个小小的梨涡。”

她话音落，手指就伸过来捏住他下巴，陈予淮配合着扯了个假笑，露出那个不明显的梨涡。

唐柠满意收回手，又戳戳她自己脸上的酒窝，“我也有。”

班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真的哎，细看确实挺像的。”

孙书栎吃饭看戏，听班长侃大山，跟唐柠说了好多陈予淮在学校的趣闻轶事。再偷看了眼陈予淮的表情，只见他安静吃饭，似乎并不很在意。

饭吃完，唐柠要回家晒太阳睡午觉了，班长问她要不要出去玩，他有一张跳舞毯。

唐柠婉拒，表示自己想找个地方练拳，不知道学校里有没有方便的场所。

班长立马献殷勤，打包票这事他能解决，还一脸倾慕地询问唐柠能不能教自己打拳，他正想学呢。

唐柠点点头：“行啊，不过我在沪市的时候，带练私教课一节要五百哈。”

陈予淮看着那俩人越说越热络，最后唐柠都兴高采烈地拍着班长的肩叫“大壮”了，感觉看起来很不顺眼。

等唐柠回去了，班长满面春风地一脸幸福微笑，跟陈予淮抒情：“我本来只是一见倾心，现在感觉彻底爱上你姐了！哦，不是，是你妹。”

陈予淮冷冷地甩开他：“你妹。”

唐柠：我这哥咋啥都不懂呢，愁人。

陈予淮：她怎么什么都不懂呢，愁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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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给他5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