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鸽跟他进了一个......金辉煌的饭店,他用一种“大中午有这种必要么”的眼神看着他。
顾诗园笑着看他说:“这是对你撞墙的慰藉。”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沈临鸽揶揄,“知道的我是在鬼屋撞了墙,不知道的以为我是被车撞飞了,要这样慰藉我。”
“哎!呸呸呸!”顾诗园捂住了沈临鸽的嘴,嘴唇碰到了他的手,他像触电了一般收回手,两人同时怔愣了一秒,而后又像无事发生一样往里面走。
“这儿呢!”陈建招招手跑过来小声跟顾诗园说,“老板给他们带进了包间了。”
“好,那你带沈临鸽进去,我去跟李哥打声招呼。”顾诗园伸手指了下包间的方向,“菜你们随便点,不用给顾老板省钱。”
陈建比了个OK:“明白。”
顾诗园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
“哈喽,李哥。”顾诗园先把脑袋探进来,看办公室就李哥一个人,然后优哉游哉的坐到沙发上,腿搭在桌子上。
“臭小子,没个样儿,在家这样你徐姨不说你?”李哥拍了一下他腿。
李哥名叫李扬,早年跟顾诗园他爸顾博安是一起下海经商的,他年纪不大,甚至不到三十岁,很早就出来混了。下海淌了几年觉得太累,也赚了些钱,于是拉着顾博安搞投资,又投了个饭店,自己天天在这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吊儿郎当混日子,跟顾诗园称哥兄弟,美名其曰和那些做生意的称兄道弟显老,和臭小子玩显得年轻。
顾诗园嘿嘿笑了两声:“我徐姨才不说我呢。”
“那你爸不说你?”
“顾老板每天日理万机,根本说不着我,我见顾老板一面都难,你还不知道。”顾诗园刚放下腿,又把手撑在脑袋上。
李扬一愣,也坐下倒了杯茶:“就你这少爷德行,也就性格和脸随你爸,不然早看不顺眼给揍了。”
“你还喝上茶了,”顾诗园往前凑了凑看看杯里,“喝的惯?”
“喝不惯,我这个年纪谈生意的装点儿逼嘛,不然人家信不着我。”李扬说完喝了一口,呸掉茶叶,装的有模有样。
两人都笑了。
“你这装的不像老板,像教导主任,”顾诗园笑着说:“得,您装着吧,我去吃饭了。”说完抬起屁股走了。
“没大没小,快滚。”
“就等你了,菜都上齐了。”陈建往旁边一让。
顾诗园坐在了沈临鸽旁边。
沈临鸽从坐下就一直看着手机,也不是有什么事,随便划划或是看看小说。
“胆子大啊,还敢点酒。”顾诗园说着话,瞟了一眼沈临鸽,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点点,又不喝多少。”几个男生嘻嘻哈哈。
“给两个女生拿点饮料。”顾诗园说。
“不用,我已经拿了。”钱进抢着说。
“那吃吧!还等什么呢!”顾诗园轻轻碰了下沈临鸽,沈临鸽回过神放下手机。
“来,欢迎新同学沈临鸽!”
沈临鸽举起杯:“谢谢。”
“喝酒!饮料诗给女生喝的,你喝什么饮料。”
“我不喝了,待会儿我骑车驮顾诗园,喝了算酒驾。”沈临鸽摆摆手。
顾诗园一愣,紧接着说:“我喝,来的时候我骑的,回去他骑。”
陈建:“你们俩什么时候混这么熟了?”
“怎么就不能混这么熟了,我多受欢迎啊。”顾诗园拍拍胸脯。
“没喝你就多了?”沈临鸽调侃。
十六七岁的少年,小孩儿装大人,都喝了不少,连女生也喝了一点,沈临鸽也没跑掉喝了两杯,差不多都酒足饭饱了。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不用猜,又催了。
沈临鸽起身:“我出去透口气。”
顾诗园喝酒上脸:“醉了?”
“没有,就两杯,我酒量怎么可能那么差。”沈临鸽从顾诗园身边绕过去,出了包间。
他拿出手机,又点了跟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妈]:怎么还不回来。
[妈]:跟你爸说买点菜回来。
他皱着眉思考着该怎么回,心里挣扎着止不住地厌烦。
“今天第二根了吧。”顾诗园出来看到了他。
“啊......嗯。”沈临鸽一愣,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你也喝酒了,待会儿酒驾驮我么。”顾诗园笑着说。
“谢谢。”沈临鸽说。
又生疏了。
“谢什么?”顾诗园挑了下眉。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挡酒?
谢谢你替我解围?
谢谢你替我吃饭?
“反正就是谢谢。”
顾诗园噗嗤笑了一声:“那就不用谢。”
沈临鸽灭了烟,又去洗手间洗了洗手,顾诗园你去结账。
“不玩了?待会儿直接走?”顾诗园买了几瓶蜂蜜柠檬水,递给沈临鸽一瓶。
“嗯,”沈临鸽接过蜂蜜柠檬水,“谢谢。”
“那待会儿我送你吧。”顾诗园没搭他的谢。
“酒驾?”
“那你送我,反正顺路。”
“......嗯。”
两人拿了蜂蜜柠檬水回了包间,一人一瓶解酒。
“待会儿我就和沈临鸽回去了。”顾诗园打了声招呼。
“啊,这么早回去,”陈建意犹未尽,“不再玩会儿吗?”
“不玩了,幽灵留了那么多题,你写完了?”顾诗园说。
“啊——没有,我还想咱们去唱唱歌什么的呢。”陈建往后摊在椅子上。
“下次吧,”顾诗园问云朵他们,“你们两个怎么回去?”
云朵看了眼沈临鸽,然后说:“我们两个一起回去,已经和家长说了。”
“嗯,好,”顾诗园点点头,“到家在群里发个消息。”
“来吧,”顾诗园开了锁,“你驮我。”
“嗯。”沈临鸽把车退出来。
“哎,”顾诗园突然拦住车把,“你会骑么?”
“摔不死你,放心吧,”沈临鸽嗤笑一声,“瞧你这惜命样。”
“哦,”顾诗园拌嘴,“惜命有什么不好。”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沈临鸽皱了下眉,只有一瞬,他深吸口气,不打算看。
“拉你进群了。”顾诗园抬了下巴,看了眼沈临鸽的口袋。
“什么群?”沈临鸽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
[园子]邀请你进入[牛逼,又活一天]群。
这是什么傻逼群名。
“这什么群。”沈临鸽问。
“同学群,”顾诗园看着沈临鸽,“你干嘛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滚,你他妈才吃了屎。”沈临鸽瞪他一眼,“谁家同学群叫这名字?”
“这不是有叫的么。”顾诗园举起手机晃了晃。
沈临鸽:“......”
[园子]邀请[Freedom]进入群聊。
[云朵]:欢迎!
[钱钱钱钱]:欢迎欢迎!
[非陈勿扰]:欢迎沈哥!
......
顾诗园跨上车后座:“走吧。”
沈临鸽把群聊设置成消息免打扰,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在原地没有上车。
“怎么了?”顾诗园从车上下来。
他犹豫几秒:“咱们走回去吧,我好久没骑了,驮着人不安全。”
“......好啊,”顾诗园顿了一下,“正好醒酒。”
“嗯。”沈临鸽推着车如释重负,他拿出手机给王秀媛发了消息。
[freedom]:这就回去了。
然后也没看王秀媛的消息,塞进口袋就走了。
顾诗园走得很慢。
沈临鸽:“你喝多了?”
“嗯,不然呢?”他说着还晃了几下。
“你喝了多少?”沈临鸽看他走路打飘。
顾诗园傻笑两声:“不记得了。”
沈临鸽看他走得摇摇晃晃,抬手想扶:“你行不行啊,可别摔了。”
“没问题,我是谁啊。”顾诗园指了指自己。
沈临鸽憋笑:“我不知道。”
“我可是顾诗园啊!”他拍拍自己胸脯。
“哦,听说过。”沈临鸽看着他。
“是吧,我可出名了。”顾诗园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怎么个出名法啊?”沈临鸽拽了下顾诗园。
“嗯......”顾诗园想了下,“打架。”
“嗯?”
“被你打的。”顾诗园说完还揉了揉脸。
沈临鸽冷笑一声:“那还真是打轻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慢慢溜达到沈临鸽家楼下。
“你上去吧,我走了。”顾诗园推过自行车。
沈临鸽看他笑嘻嘻半眯着眼:“你自己行吗?”
“没事。”
“嗯,那我上楼了。”沈临鸽转身进了单元门。
顾诗园看他消失在楼道,然后骑上自行车顺顺当当的走了,一点也看不出“喝多了”的样子。
“徐姨,我回来了。”顾诗园进门脱了鞋赖到沙发上。
“园子回来了,怎么这么早,玩得开心吗?”徐霞走过来顺手冲了杯蜂蜜水。
“谢谢徐姨,作业蛮多的,就提早回来了,”顾诗园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我哥呢?”
“还在跟你爸出差呢。”徐霞擦了擦桌子。
“我以为他提前回来呢。”顾诗园拿出手机摆弄。
“估计要一段时间,你上楼写作业把。”徐霞说。
“哦——那我上去啦徐姨。”顾诗园快步上楼进房间关门。
“别一直玩手机!”
“知道啦。”
“这么晚回来,作业写没写完,心里没个数了?”王秀媛坐在沙发上说。
“路上需要时间,”沈临鸽脱了鞋进了房间,“我去写作业了。”
“跟没跟你爸说买菜啊,”王秀媛说,“家里没菜也不知道买。”
“忘了。”
“那就做啥吃啥!”
“剩饭剩菜我们也没嫌弃。”沈临鸽冷声。
他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傻逼群名[牛逼,又活一天]。
[园子]:已到家。
[云朵]:已到家。
[钱钱钱钱]:收到!
[非陈勿扰]:沈哥你英语写了吗?
[freedom]:还没。
[非陈勿扰]:写完借我借鉴一下。
[非陈勿扰]:[比心jpg]
[freedom]:......
沈临鸽看了眼才写了一半的数学,要不先把英语写了吧。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园子]:干嘛呢?
[freedom]:写作业,你写完了?
[园子]:就剩英语,你呢?
沈临鸽看了眼铺了满桌的卷子。
[freedom]:一个都没写完。
[园子]:?
[freedom]:。
[园子]:你写完英语咱俩交换怎么样?
[freedom]:不用。
[园子]:o(╥﹏╥)o
沈临鸽关掉手机开始写英语。幽灵留的作业对他来说不算太难,他平时爱看美剧,经常听听力,语感自然就好一些,在配上语法,速度和正确率一直很稳。
选择题大部分扫一眼就大概知道答案,至多在圈画一下配合语法,在之前的学校就难逢敌手。
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幽灵留的三张卷子。
然后开始和数学题大眼瞪小眼。
数学这个东西,说会的简单,说不会是怎么写也写不明白。懂得人说“套公式就好了啊”,不懂的人可能都不清楚是哪个公式,临到结尾就写个“解”。
沈临鸽又努力和数学对抗了一会儿,写了好多个解,最终宣告失败。
门被敲响。
王秀媛:“出来收拾收拾,等会儿你爸回来了好吃饭。”
沈临鸽宁愿不吃饭。
但是不行。
聊天记录一一删除,把同学群删除聊天,叹了口气。
沈成江回来了。
“爸。”
“嗯。”
一样的程序,就像被设定好了一样。
无话的等饭好,无话的晚餐,好在今晚没有家庭会议,算是松了口气。
沈临鸽没吃几口就继续回屋里写作业,两人在客厅各自看着手机。
他忽然想起,就在不知道哪次的吵架,沈成江说他对这个家只剩下责任了。
既然只剩下责任,倒不如分开的好,为什么耗着彼此难受。
之前他跟王秀媛说离了婚跟你,他现在谁也不想跟,可这么想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好像他说的算一样。
他说的什么也不算,他什么都不算。
乱七八糟的想法堆在脑子里。
无奈,愤懑,委屈,不甘同一时间挤在心里,他感觉就好像沉在深海里,黑暗处有个无形的触手不停地把他往下拖,他只能挣扎却无任何用处,腥咸的海水灌进鼻腔,喘不上气,拼命向上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压抑,只有压抑。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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