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葫芦降落的同时，渐渐缩小。三人落在了地上。
麻衣镇在外迎接的士绅当即迎了上来，带头的是仙官，后头是镇长，两人都是凡人，身上有淡淡仙气缭绕，该是佩戴了什么随身的宝物。
他们身上倒是正（仙）气尚在。
简孚秋便问：“可是贵镇有异？为何镇名不同于宗门所录？”他也不是打草惊蛇，看见不对劲还装傻，才有问题。
仙官坦然道：“正是本镇，辛苦仙人了。我镇早已上请更名，只是还未得回应。”他顿了顿又道，“本镇地仙胆小，未曾出迎，还请赎罪。”
一个小镇子改名，在长留宗确实算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不及时不算什么。
地仙性格各异，有的确实胆小腼腆，不敢见外人，也有不喜欢修士的，都算寻常。
见简孚秋点头，仙官又道：“家仙秉持正法，教导我等该当俭朴无为，方可消除业力，积攒在世功德，以修来生。”
简孚秋又点了点头，简沐却插嘴问道：“下辈子的你，对这辈子的你来说，不就是个陌生人吗？你辛苦自己，就为了让下辈子的陌生人享福？”
他这问题，倒是让镇长和其余后头的镇名都有些恍然，只那位仙官笑道：“积功德，便可得灵根仙身，待修至化神，又可解脑中迷瘴，得百世记忆。到时候，我便又是我了。”
他笑看着简沐，眼神又在简孚秋与翟枰宸身上扫过，他倒是也敢说：“仙庭繁华。我们之于仙人，与蜉蝣之于我们，又有什么区别？一样是朝生暮死，只是这时间给拉得长了些罢了。小人今生为凡人，与仙无缘。再如何的富贵享乐，若损了功德，耗了阴德，来世依旧是凡人，也不过一切成空。”
仙官也是姿仪颇佳的中年人，留着一把乌黑的山羊胡，眉目周正，年轻时该也是位美男子。但身为凡人，居于桑田，难见沧海。
他的话说完，镇上其余人神色也坚定许多。
简孚秋拱手道：“高见。”
简沐却有些迷惑，却听简孚秋传音：嘘，不要说了。家仙十成出问题了。
简沐：我还以为是我哪天讲道课睡着，听漏了，还好还好。若真有没事受苦得功德的法门，咱们又何必来当修士，继续当乞丐得了。
仙官慷慨激昂说完了，又生了些畏惧，偷眼瞧向两人。却见他们并无恶感，脸上都是少经世事者的纯净，顿时松了口气。
“三位仙官，还请……”
“不用招待了，直接说正题吧。”简孚秋摆摆手。
镇长还想再邀，可他刚张嘴，便让仙官打断了：“本镇一向太平，直到今年初，我们这儿有一户孙姓人家死了儿媳，地仙示警，下葬的时候我们便给这女子做了一应法事，又厚厚给了陪葬，但还是出事了。先是这家的寡母突然跌倒，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就这么直接抽死了。这家的儿子躲入了地仙庙，可第二夜，小人去庙中送贡品时，发现他已然死透了。”
简沐嘴巴鼓了鼓，想说“你们这地仙够没用的”还是给憋回去了。
地仙的能力也是各不相同的，有强的，长留宗的长老出去也得客客气气的。有弱的，比这麻衣镇的地仙还不如。简孚秋与他幼时在凡间，便遇见过专门看小孩子的地仙来逗他们，是个拨浪鼓所化，弱小、无害，亲近幼儿，嗓门大，靠着照看与保护幼儿，得些香火供奉，倒也活得挺畅快。
若是大地方，也不止一个地仙，只要凡人足够供养得起，成千上万的地仙也是有的。
简孚秋觉得站着跟对方一问一答实在太浪费时间，便举手示意仙官带路。仙官行礼，便带路便示意其他人离开，镇长等人松了一口气，匆匆退走了。
“又过了两日，孙家那边突然天黑了。旁的地方分明还是白天，可就是进了他们家，立刻便黑了，后来这天黑的地方便越来越大了。我们问过了地仙，地仙却背过了身去。只能上报仙廷，这才等来了三位仙人。”
“看见了。”简孚秋停下了脚步，其实距离还远，但这儿就能看见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朝上冒了。
简沐手搭在额前：“怨气好大。”
仙官闻言有些愤愤：“这孙家母子，乃是本镇有名的厚道人，娶了儿媳后母子俩对其也是颇为关爱。孙家母子骨瘦如柴，这儿媳倒是养得白胖痴肥。即便如此，她犹嫌不足，四处说母子俩的坏话，哭闹合离。生了孩子依旧不知收敛，不愿哺乳，以至于无辜稚儿生生被饿死！”
“所以这儿媳叫什么名字？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该是姓赵的，病死的。两位仙人，这女鬼道行不高，雷火符咒下去，便能使其灰飞烟灭，她——”
“停。”简孚秋抬手，“除非满身业力的，否则打得人魂飞魄散，是要损大功德。你这教唆的，也要跟着损功德的。”
仙官顿时脸色一黑：“她杀了丈夫与婆母，怨气滔天，如何还不算满身业力？”
“她死在家里，若有事，也与家中人有关。听你之前所言，她也没害外人。”在宗门修行时，长辈讲课便嘱咐过，妖魔鬼怪之事，除了魔一见便杀，其余遇见了务必分辨仔细，可别反搭了功德进去，“那我们要做的，便不是杀她，而是送她下去。不过，若你愿意发誓，即便我们错了，那一切业力都算在你身上，我们自也愿意即刻出手。”
冤有头债有主，厉鬼索命索的若是害了他们性命的仇敌，那是应该的。只是厉鬼不能在人间多留，该带着仇敌下九幽，届时自有鬼判为其判冤屈。
只是厉鬼杀人，无论杀谁，都会被血煞蒙蔽耳目，难闻九幽之音，难见冥府之光，这时候修士要做的，就是帮他们点亮一丝清明，让他们下去，方为超度。
仙官仍旧是不服气的，可显然也是不敢立誓，把双唇抿成了合拢的蚌壳，半个音都不发。
“好。”简孚秋点点头，“你留在这儿吧。能看见怨气，不用带路，我们自己过去便可。”
他直接纵上了前头屋顶，朝着怨气处，一路直线过去。
简孚秋不只是为了快速，还为了看别的。从镇外走进来的一路上，便见镇子多有荒废，屋瓦破漏，院墙坍塌，且即便镇长与仙官，也都是面黄肌瘦。如今那是盛夏，镇外的田地却只有稀稀拉拉的秧苗。
路上其他村镇的农田菜畦，却都是盈盈满满的大方格，他们长留宗治下的农田最怕的是虫害——虫成妖了。只要无虫害，便是年年丰收。
他从上头走，见许多屋顶也是破烂的，铺地的砖石杂乱，杂草丛生，院子里散落着晾衣服的架子、破筐，烂盆之类的杂物，甚至还有垃圾满堆的。但这些屋子不是空屋，是住着人的，只是人都缩在了房里。
把自家荒废成了这样，却半点都不收拾。若说是畏惧厉鬼，却也不对。如此情景，少说也该是荒废了一两年，半年可不至于就是如此了。
随着靠近鬼宅，空屋才渐渐多了起来。三人停下，简孚秋和简沐师兄弟确定了一圈周围没活人，这才各自打出符咒，符咒在空中织起大网，网又降下，扣在了鬼宅上方。方才看着与寻常房屋无异的鬼宅，立刻变了个模样，氤氲的黑气把整个小院都包了进去，整个院子都不得见了。
“你在外头看着结界，防止凡人误闯，我进去。”
“师兄……”简沐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无碍的。”简孚秋拍拍他的手。
简孚秋其实也有些惴惴然，都是新手，他也是第一次见鬼，可他是师兄，得撑住。
简沐见他坦然，咬牙松了手：“若有异样，我立刻开炸。”
他在外头看着结界，也能看见简孚秋的状况，若有意外，便可支援。
“好。”简孚秋拍拍他头，跳下屋顶，走进了结界。
本以为要进了屋才能见着厉鬼，谁知道简孚秋刚踏入结界范围，厉鬼便不请自来了。一位身着麻衣，身姿丰腴的女子，披头散发，赤着双脚，拼了命地朝他跑来：“救命！救命！”
而她，没有脸。
简孚秋和翟枰宸就是一对。 作者剧透一下，这俩都是黑肚子的，别看现在都人模人样，其实一对黑。 上一部写了憨厚的大趾和温柔的墨墨，这一部当然要不一样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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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