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天后来的事,沈朝宁一概全无印象,她再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无涯,并且早是三天后。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拿到的那张残谱是否还在,看到残谱万无一失地融入了识海之中,方才松了口气。
不枉费她命差点丢在那里。
沈朝宁从苏湘婷那里得知后来的事。她当天是被桓灵初送回了无涯。桓灵初并没有说发生了什么,只言她没有大事,仅是灵力耗竭晕了过去,休息一两日就好。
“那最近有什么关于通天塔的消息吗?”沈朝宁问道。
苏湘婷奇怪:“通天塔?是不是苍梧山的那个?好像没听说有什么事……怎么了?”
沈朝宁摇了摇头。
那看来通天塔藏经阁坍塌的事并没有传出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就不得而知了,沈朝宁想大概是桓灵初的缘故。
她昏睡的这三天,无玉门主专程派人来无涯给她送了两样东西,苏湘婷也不知道是什么,替她收在了房间里。
沈朝宁取出来,发现一张是屠魔剑谱的残谱,另一张则是无辰岛小圣境的地图,除此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沈朝宁终于明白过来,通天塔的这一张残谱,既是诱饵,也是无玉门主对她的一次考验。
沈朝宁将残谱和地图收起,算着日子,差不多这两天就要出发赶往无辰岛。
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别过了苏湘婷,第二日一早出发时,却在无涯外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桓……师兄?”
沈朝宁险些以为自己瞧错了人。
桓灵初看到她,神色却没有多意外,只开门见山问道:“你要去无辰岛?”
沈朝宁点点头。
桓灵初略一颔首:“正好我也要去。”
沈朝宁:……?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可是邀请函……”
“这个吗?”
沈朝宁这才看到他手上的乌木牌子。
桓灵初是上一届修仙大会天问榜第一人,即便闭关未出,于情于理也该给他留一份。
沈朝宁酸了:“……”
桓灵初收起邀请函,转身道:“走吧。”
沈朝宁脚步一顿,跟了上去。
看来注定要同路了。
*
无辰岛是东海的一处小岛,四周设有结界,除了修仙大会,平素一概不开放,纵使是修仙大会期间,也只可乘特定的仙舟前往。
这样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道修与魔族水火不容多年,近年来又颇多意外发生,愈加戒备森严。守关人一一检查过邀请函真伪后,方得以放行。
仙舟很大,恢弘气派,共上中下三层,足可容纳百人有余。
不同于门派专乘的舟座,这样散修搭乘的仙舟鱼龙混杂,天南海北五湖四海,什么地方的都有,再加之今年小圣境开放,更是良莠不齐。
沈朝宁甫一上舟座,就感受到了不同。平时在绛仙门内,再怎么不入流,也至少是要面子的文雅人,过分不到哪里去,这里可不兴讲究,大约是见她生得一副好相貌,两三个体格魁梧的男体修直勾勾地盯着她瞧,目光透着股邪气,完全不加掩饰。
沈朝宁在虚空塔待的这些年,足将她的气性磨去大半,早不是一言不合就拔刀弄枪的性子,不过她懒怠生事,不意味着就放任不管,无论谁瞧她,她通通都直视回去,出尘绝艳的一张脸,笑吟吟的人畜无害,只是手上攥着的东西却令人望而生畏,瞬间没了多余的想法。
毒命珠,血红色的珠子,晶莹剔透,只是其中的毒液,仅仅一滴,轻则修为跌落,重则命丧黄泉,如果使用者控制不当,还有可能反噬其身,双双殒命。
是个狠人。
这下没人敢再打她主意。沈朝宁满意地笑了笑,将珠子收起,寻了处安静的地方待着,等着桓灵初来找她。
未过几时,又一个女修登上舟座,一袭青绿色纱衣,生得略有些瘦小,容貌不比沈朝宁那样艳光四射,却是别有一番韵味的小家碧玉,杏眸水光莹润,唇瓣饱满光泽,属实赏心悦目。她好像头一次来这种场合,举手投足间显得很是拘谨,完全没有沈朝宁的游刃有余,因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加明目张胆起来,别有用心的男修瞧着她,犹如饿狼看到食物一样两眼放光。
女修也感受到了那些不友好目光,浑身不自在,她扫视一圈后,可能发现沈朝宁是在场为数不多的女孩子,便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挨在她旁边坐下。
她甫一落座没多久,头顶上方有一道阴影笼罩过来。
在旁的沈朝宁也受到波及,她正晒着太阳,就被一道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她微眯着眼懒洋洋地抬起头,发现是将才她登上舟座时看她的那几人。
沈朝宁轻轻挑了下眉,没有开口。为首的男修生得高大,嘴角有一处疤痕,眉毛粗黑,相貌尤为粗犷,跟仙风道骨四个字丝毫不沾边,与其说是修士,更像个屠户。
屠户表里如一,作风也很是不拘小节。他大喇喇在沈朝宁身边坐下,开门见山:“不知这位道友姓甚名甚,道途寂寞,不妨交个朋友?”
听得出他大概很不擅长这样文绉绉地咬文嚼字,讲出来的话显得尤为别扭。
沈朝宁正倚在栏杆上,闻言稍稍直起了些身子,她扫了眼面前的男修,又看了看对方身后几人,淡淡道:“姓名怕是不便相告,虽是同路未必同道,几位请回吧。”
她拒绝的很果断,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男修却不以为意。修士虽也有五色目盲的说法,但并非人人清心寡欲,他素来喜爱美色,也有一两个一同双修的道侣,对散修来说没那么多束缚规矩,这并不能妨碍他继续寻花问柳,何况眼前的女修容貌清艳,是为一绝,纵然道界美女如云,美到这种程度,也是绝无仅有。
他如何肯就此轻易放过如此尤物?男修好脾气地笑了笑,意味深长道:“道友何须如此决绝,道同不同犹未可知,路是肯定相同的,多个朋友,定然是要好过多个敌人。你说是不是?”
言罢他放出周身威压,沈朝宁只觉胸口微有些压力,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她轻蹙了下眉头。
金丹大圆满。
仙舟之上的修士大多是筑基期,就连金丹期都少见,一个金丹大圆满,在这里确实有可以横行的资本。
果不其然,随着他修为放出,周遭不少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投来颇有深意的目光。散修前往无辰岛,参加修仙大会的是少数,大都是为了小圣境的机缘宝器,少不了日后要碰上,隐藏实力都来不及,像这样毫不避讳就展露出来的并不多见。
男修本意也不是想用修为压人,目的达到,便见好就收。他敛起了周身的威压,颇为得意洋洋:“如何?”
沈朝宁:?
这副自信的嘴脸简直要把人看吐,不过想来也是他用这身修为成功骗过一些人,才给了他如此底气。
沈朝宁心头生起厌烦不耐,她懒得多周旋,脸上没了笑意,直接拿出将才的毒命珠,睥睨着他:“我言尽于此,你若还听不懂话,就不要怪我不讲礼数了。”
男修瞧着她手上暗红色的滴血珠子,油腻的笑容僵了一僵,终于明白沈朝宁是认真的。毒命珠赫赫威名,没有几个不知道,纵然他高出她几阶修为,正要交起手来,有这样的东西在,也不一定能做到全身而退。
何况这里是无辰岛的仙舟,总不必外头那样不讲规矩。
男修虽好色,但不傻,知道眼前这是个不能随意任人摆布的狠角色,旖旎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不敢再作他想。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离去。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没人敢再来碰钉子。
沈朝宁这才恢复了清静。
而旁边的女修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看模样,她应该也是门派弟子出身,和这些肆意妄为三教九流的散修截然不同,又因为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脸皮薄,听不惯他们是似而非讲的荤话,面红耳赤地躲着,连拒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见沈朝宁轻轻松松就打发了这些无赖,一时仿佛像是看到了救星,赶忙求救似的看向了她。
出门在外,沈朝宁原不想多管闲事,那些散修和名门正派的弟子可不同,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精,根本不是女修这样初来乍到的新人可以应付得来,眼见着他们越来越过分,不免动了些恻隐之心。
沈朝宁摆弄着毒命珠,慢悠悠瞟了眼身边的人:“你们还不走?”
那些围在女修周围的散修才瞧向她。
沈朝宁不动声色与他们对峙着,显而易见,这帮人比刚才缠着她的那个男修头铁多了,又或许是不满她不光自己不乐意快活,还多管闲事的作风,其中一人满不在乎地呛声道:“人家自己又没说话,你瞎掺和什么?”
沈朝宁瞧了一眼女修,女修知道她在帮自己,小小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道:“我,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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