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妍再次比对两个号码，分毫不差。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分明是十几岁的少年音。

“年轻人，”她语气沉下，“我想提醒你，这种玩笑开大了，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对方苦笑一声，声音里透着疲惫，“那我问你——如果是你，知道今晚会有凶案发生，你会怎么做？”

可说出的内容又有真实性，姜妍一时语塞。荒谬感如潮水般涌来，可心底又隐隐不安：他为什么要冒充郑凯？是诈骗？可那些细节……太准了。

她沉默片刻，终究压下疑虑，只沉声道：“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但凶手最忌惮的，是人多。”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对方却已挂断。

这边2006年的郑凯，挂了电话，左等右等，人没出来。

他冲进公厕，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遭了！人去哪了？”他低头，手里拿着的顾晨曦的书包，在晃。他记得很清楚，新闻拍到的放凶器的书包，就是这个。

离十一点，只剩不到两小时了。

强迫自己冷静。既然无法阻止顾晨曦，那就直接保护韩老师。

他飞奔回家，翻出父亲藏在床底的防暴警棍，又抓起手电筒和哨子塞进裤兜。

路过小卖部时，他掏出所有零花钱买了二十包泡面、二十包辣条，一打冰汽水，对老板娘喊：“阿姨！能帮我个忙吗？您待会儿将这些送到最南边的韩老师家，就说……就说她班上几个学生请的！”

老板娘皱眉：“这么晚了？我马上关门睡觉了，明天送不行吗？”

“求您了！”郑凯声音发颤，“帮帮忙！”

小卖部老板娘不理解，但是看在熟客份上点了点头，“行，我尽量送去。”

安排完这一路，他没停步，直奔村口小卖部公用电话亭——拨通了西堼村派出所的值班电话。

“叔叔，我是三组郑大山的儿子！我家狗被一个人抓走，往韩老师家后巷跑了！那人穿黑衣服，走路一瘸一拐！你们快去看看！”

他故意描述模糊特征，既制造紧迫感，派出所的人似乎也信了，竟认真记下了地址。

这边姜妍挂了莫名其妙的电话，开始看起电脑上的旧案，那案子发生的时候自己正在读初中，2006年，自己的父亲还没有去世。

父亲姜承刚，也是个警察。对了，这时候父亲还在，那么负责这个案子的人，应该就是父亲啊。她拉到最后，看到负责人档位，确实是父亲的签字。

姜妍鼻子一酸，又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同寻常了，于是她仔细看起这个悬案，有个嫌犯在逃，叫顾晨曦。奇怪的是这个电子档案里，嫌犯的照片都被涂黑了，谁也不知道顾晨曦长什么样。也没有任何指纹血液信息，这个人似乎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时候姜妍的手机响起，来电的是高母。

“姜妍，你现在有时间吗？”

听到婆婆约自己，这可是头一回，她很高兴。“现在？我在值班啊妈。”

“就和你说几句可以吗？”

“搬去海南？”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错愕，“可……高氏的总部、工厂、项目都在江城，爸不是刚拿下临港那块地？怎么突然要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高母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隔着一层冰：“生意上的事，自有安排。我们年纪大了，想换个环境。海南空气好，适合养老。”

“养老？”姜妍几乎笑出声，又硬生生压住，“妈，您和爸才五十多，连退休都没办，怎么就谈养老了？再说珮珮还在上幼儿园，我和敬池也……”

“姜妍。”高母打断她，语气忽然软下来，却更显疏离，“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姜妍心头一紧，呼吸微滞。

“你知道我一直都对你不满意，你们结婚我们都没有出席婚礼，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而且我一直认为你父母都是被你克死的，我们家不欢迎不祥的人。你总要来，家里都感到不太舒服。”

姜妍听到克死父母这里痛苦地闭了下眼睛，她其实听明白了，高母意思是以后都别去高家别墅了，去海南只是个幌子。

“而且你总来我们家，你也看到了，我对你的态度一直很冷漠，你来再多次，高家的家产也和你没关的，我劝你想开点，不要再来自取其辱了。”

高母的语气那么谦卑，但说出的话却这么伤人。

姜妍听了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妈，我听明白了，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高母不屑地答：“什么？”

“您别告诉敬池，我怕他夹在中间难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随后挂了电话。

高母呼出了一口长气。她知道，自己是个心软的人，否则当年就不会让顾晨曦代替真正的敬池做自己的儿子了，也正是因为当年的这个一念之差，高敬池这些年总是要求她冷漠对待姜妍，她连正常的人际交往都被他限制着，姜妍虽然不是她心中完美媳妇的样子，但她做的很好，挑不出毛病。这些年被蒙在鼓里肯定是委屈她了。

姜妍擦去眼泪，正想关上电脑准备下班，眼前屏幕上罪证一栏上，凶器那行字，正在消失。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赶忙用视频录下，回看一次，果然是慢慢消失的。

这太奇怪了，她又给郑凯打去电话，电话那头是嘟嘟嘟的无人应答的声音。

景和园书房里，郑凯躺在地上，这个房间是高敬池平时做手工的地方，所以做了隔音处理，郑凯的手机被放在客厅柜子的抽屉里，里面听不见。

姜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老远就听到丈夫和女儿在家嬉戏的笑声，她进门前，调整了下表情。

“我回来啦！”声音刻意轻松。

“妈妈。妈妈回来了！”珮珮看见姜妍挣脱高敬池的怀抱，扑倒了她的腿上，两条小胳膊紧紧箍住她，像个挂件一样，吊了上来。

姜妍看到女儿像个小浣熊的样子，真的笑了。“哎哟！”姜妍夸张地踉跄一步，假装被压垮，“谁家的小胖子吃太多啦？怎么重得像头小熊？快下来，妈妈要被你拖垮啦！”

“才不是小胖子！”珮珮咯咯笑着，把脸埋进妈妈颈窝蹭了蹭，奶香混着沐浴露的甜味扑面而来，“我是小树懒！专门挂在妈妈身上不下来的！”

高敬池站在几步外，手里还拿着刚才陪女儿搭积木的木块。他穿着居家的浅灰毛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块百达翡丽——此刻却毫无距离感。他看着母女俩，嘴角噙着笑，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你再晃她，”他走近，声音低沉温和，“你妈今晚值班累了一天，小心她把你扔出去。”

“才不会！”珮珮仰起头，冲爸爸吐舌头，“妈妈最爱我了，对不对？”

姜妍低头亲了亲女儿发顶，眼眶还有未散尽的红，笑意却已真实地漾开：“对！”

高敬池走近，姜妍撇了他一眼，“哎，怎么手受伤了？”

就那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手上多了个创可贴，高敬池也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