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了一下又悄悄往前一步，侧身绕到他身后。
光线落在那张脸上——高挺鼻梁，下颌线条利落，左眉骨处一道浅疤。
郑凯瞳孔骤缩。
是他！
顾晨曦！
十五年前，南郊连环杀人案的头号嫌疑人是顾钦，而顾晨曦就是顾钦的儿子。
那个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案子，案子被报道当年，看到新闻的许多小孩子被吓的晚上做噩梦，因为死者尸体被肢解，死状太惨了。
昨晚，郑凯还打电话给发小陈浩东。陈浩东说那晚杀人夜，见到了满身是血的顾晨曦。
那个曾在他家后院偷枇杷、打弹珠、笑着说“以后要当工程师”的少年，从此人间蒸发。
那个在警方围捕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逃犯。
他不会认错。
哪怕对方如今改换了装束，但那双眼睛里的冷静，还是那样。
郑凯喉结滚动，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而高敬池，不；顾晨曦，终于转过头，四目相对。
显然，高敬池惊到了，郑凯盯着他的眼睛，问：“您好，请问您是高...”
高敬池转头不让他看自己，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说：“您喂好猫，就可以走了，谢谢。”
“顾晨曦，是你吗？”
郑凯在后，高敬池在前。
高敬池不愿意转身面对郑凯。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一般。
“顾晨曦，我知道是你。”“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郑凯。”
高敬池背对着郑凯一动不动，他手心出汗，眼不停转动，在想如何去面对他。最后他闭了闭眼睛，睁开后吐了口气，转了身。
郑凯看到转身的他，真的是他，顾晨曦！那张脸，郑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真的是你！”
高敬池轻叹一声，回答道：“是我，所以你想怎么样？”
郑凯被他的反应惊讶到：“什么？”
高敬池又答：“我说是我，所以——你想怎么样？”
面对对方如此坦然的气势，郑凯居然乱了阵脚，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没、没想怎样……我就是……来喂猫。朋友说这房子没人住，听见动静才进来看看。”
他转身欲走，又猛地停住，回头质问：“可这房子，是姜妍父母给她买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高敬池没答，反而问了一句：“哦？你认识姜妍？你们很熟？”
“认识很久，但接触不多。她人不错，爱照顾朋友。”郑凯谨慎回答。
高敬池忽然笑了，指了指厨房，“要喝咖啡吗？今年的瑰夏，得来不易。”
郑凯被对方的这一笑搞懵了，但他点了点头。
高敬池走向咖啡机，背影从容。可就在转身刹那，眼神骤然沉下。
同一时刻，警车里。姜妍坐在副驾驶位置，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姜队，”小梁握着方向盘，“刚才为啥不告诉王丽丽，刘成东还有个情人？怕她崩溃？”
姜妍回神，“哦，是有点，但最重要的是，王贺伟拿证据的方式，可能不合规。我是怕这个。”
“万一她知道真相，不知道会不会指认刘成东。”
“小梁，”姜妍打断他，“你还太年轻。王雁雁的案子，和刘成东的情史没关系。她顿了顿，“视频里，王丽丽的老公，出现在楼梯间。”
手机震动。王贺伟发来微信：【确切消息：刘成东正办离婚，财产分割快谈妥了，准备娶赵裴勇。她闺蜜亲口说的。这顿饭花了我三千，队里能报吗？】
姜妍回复：【王丽丽说刘成东对她妹妹极好，还资助读研。她不明白妹妹为何污蔑她。】
王贺伟：【感觉这几个人都疯疯的，一时真看不出来事情的真相，对了，她老公怎么说？】
姜妍拿着手机一边发一边问小梁：“她老公是不是说只是去楼梯间吸烟？”
“嗯。”
王贺伟回复：【这帮人，看上去都是光鲜的像模像样，高科技上市公司，待在高级办公楼里，内里真不敢直视。人啊，怎么都这么会伪装？】
伪装？
姜妍居然想到了自己的老公。
景和园，客厅。
郑凯坐在他面前十分局促，高敬池却十分自得，给他倒了杯咖啡，“尝尝看，今年的精选豆。”
“好，”郑凯拘谨地点头端起杯子闻了一下，“你真的变化很大啊，我差点没敢认出你。”
高敬池轻轻吐出几个字：“但你还是认出我了。”
郑凯似乎有些紧张的摇晃自己的身体，“很难认不出你，毕竟咱们一个村长大的。”
高敬池眼神微动。
郑凯继续说道：“你的变化真的很大，很高级啊，”他看着他手腕上的百达翠丽手表，“啊，是不是没开空调，我怎么这么热？”
高敬池看着他，“是吗，我觉得还好，是不是你该把外套脱了？”
“哦，对。”郑凯慌忙起身。
“你是有话要问我，但又不敢说出来是不是？所以才这么紧张，出汗的？”高敬池笑着看着他“你问吧，你心里的那个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郑凯他张了张嘴，最终摇头，然后回答：“哪有什么问题……没有，真没有。”然后拿起咖啡一饮而尽，“咖啡不错，真不错！”，他拿起外套，准备走，“我该走了，打搅了。”
“你不好奇吗？我不信你这么多年不好奇。”高敬池眼神有些晦暗，然后又抬眼看他，“我记得你曾做过检察官，你一向爱追根问底的啊。”
郑凯眼神闪躲，高敬池却起身将他按在座位上，“来吧，我都告诉你。”
“其实……那些传闻，我都不信的，你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郑凯只好硬着头皮说话。
“是吗？”高敬池缓缓松开手，嘴角浮起一丝笑，“什么传闻？”
郑凯试探性的提问：“你失踪那晚……韩老师被杀了。死状很惨。你知道这事吗？”
高敬池眼神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只淡淡“嗯”了一声，就不讲话了。
郑凯看着他的反应，追问：“这和你没关系是不是？”
高敬池没有回答，他放松的姿态靠向后面的椅子。
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