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谈?只怕那群人并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好好谈。
我不明白,为什么那群人这么难缠?明明是她们的错,她们心里不清楚吗?
我爸问我:“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学校的这些事情?”
我在学校被通报批评,班主任居然没有告诉他吗?
“不是还没到时候吗?”我向他说了之后,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吗?
网上那么多的校园暴力事件,最后不都因为是未成年人所以轻判了吗?
“什么时候算是到时候了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
难道我不能不告诉大人一些事情吗?
即使他是我最信任的大人。
“你自己刚才也说了,等案件解决了,再去谈。”
提前说了,也没什么过多的好处,像小时候一样“告老师”“告家长”这样的威慑力,或许已经过时了。
毕竟不是每一次大人都能及时出现,及时处理。
上一次两位女生的家长来了,似乎问题也没有被解决。
“那为什么会发生这起案件?你得给我好好说吧。”
我顿了顿,还是问道:“爸。您相信校园霸凌吗?就是会死人的那种。”
我爸点点头:“有很多这样的案件,我知道。”
“现在就发生在你的身边了。”
“是你还是她?”我爸很淡定,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关切。
“是她。”
“情况有多严重呢?”
“是全校都讨厌她的那种严重。其中包括了造谣,诽谤,挨打,身心受到严重创伤的那种程度,她吐过血,去过医院。”
我想起那些事情,不自觉的想起她吐血的那一天,她承担了多少事情才能压抑到吐血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学校和老师都不管吗?”
我爸的声音也带着气愤。
“学校管了,给了她同寝室的三个人记大过处分,谁知道她们怀恨在心,高考才结束就发生了今天的案件。”
我爸载着我走进了地下停车库,他停好车。
我才发现他带我来了他的律师事务所。
“你怎么有她妈妈的电话号码?”
“是她吐血进医院的时候,我去看她,她妈妈给我的。”
“那一会儿上楼了,把电话号码给我,涉及刑事的案件,还是需要通知家长,她现在还是未成年吧?”
“我不知道她成年了没。”
似乎,我不怎么了解她。
我也爸奇怪地看着我,“你好像不了解她,你们一般在学校干什么?”
“讨论学习啊。不然还能干吗?”
我反问我爸,“别把成年人的思想放在未成年的小孩身上,行吗?”
可能这就是缘分,缘分来了挡不住。
人生的一切都没有预知这个选项,就像是我没有想到我爸给黄线团的妈妈打电话会这么的不好沟通。
家人对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一个人受到了委屈,最先想到的肯定是和家人诉说。
家是一个温暖的堡垒,当我们累的时候回想着走进去歇一歇。
家是当你孤单走在街上,望向远方时有一盏灯为你而开。
家是我们从出生开始呆得最久的地方,是情感最深的地方。
父母从小就说很爱我们,那么我们作为小孩子也会一直爱着他们。
我想起黄线团那些对于家的看法。
可令人遗憾的是,她的家和她的想象有很大的出入。
自私的大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的行为会给小孩子带去多少伤害,也永远不会知道孩子在一遍一遍地撕碎自己去保全他们的自私。
当有一天孩子变得自私时,他们又会开始说,为什么他们有这么不懂事的孩子?
难道他们对孩子小时候的心疼是假的吗?
我内心深处深觉,对于黄线团来说,她自私,这说明她长大了,而不是学坏了。
“学生之间能有多大点事啊?有什么必要闹到警察局去?”
“警察都给我打过电话了。现在又律师打电话。”
“上次就闹到医院去了,我看她们都没什么问题,我从小就告诉她要乖,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学好,怎么会发生被人□□的事情呢?”
我爸一遍又一遍的说,这可能不是黄线团的错,可是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是听不懂。
话里话外都只有一个意思,她怎么变成了麻烦?不断有事情找上门?
“她没有错的话,怎么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呢?这孩子我是管不了了。”
我爸最终没有办法,只能请她:“您能到警察局来一趟吗?孩子出现问题总得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大人吧。”
“警察的事情我们哪里懂啊?也帮不上什么忙,跑来跑去的多麻烦?”
“她还要上学,这学费不需要挣吗?我经常夸她懂事,暑假还能去打打工。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
我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不是说无论如何父母永远是港湾吗?不是说父母永远支持你的吗?
为什么到她的身上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父母的爱能持续多久?
我替她感到很心累。
我爸在电话里这头已经毫无办法了,最后问:“你真的爱您的女儿吗?”
“怎么不爱?我盼望着她找一个好人家呢。”
对方的语气很骄傲,仿佛这就是对孩子最大的爱了,盼望和现实不一样就不爱了吗?
他们两个人说得不是同一种意思。
我并不觉得一心想着孩子好,却什么都不做是爱孩子的表现。
我爸没有再争辩,只是说道:“那我全权代理这件案子,可以吗?”
“当然好了,谢谢你啊。”
客套几句,电话挂了。
我们的人生就这样被父母的几句话决定了。
在他们眼里,我们永远没有决定权,我们的一切都要为他们让路,包括为极品烦人的亲戚让路。
黄线团曾经说过,有些时候在家里面感觉到自己只是一种工具。
我现在能体会到她的感觉了。
我想让她和父母断绝关系。
“爸,我想,要不,你收养我的女同学吧。我感觉她是父母双全的孤儿。”
我向我爸提出想法。
我爸点点头,从他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好。以后你们一起去上大学。”
我点点头:“好。”
好处就是,以后,家里再也不是我孤单一个人了。
坏处就是,在她的身上又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
我在我爸的律师事务所说清楚了所有的事情。
“现在请给你的委托律师讲述一下你的情况。”
我爸打开录音笔,对我开始了详细的问话。
夜晚,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明天会是怎么样的一天呢?
我明天会做些什么呢?我的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
这是我第一次跟着我爸处理案件,我以前从来没有了解过律师这份职业。
很奇怪的是,我爸也从来没有过多的给我讲讲解律师这份职业。
刑警会查出真相吗?
以前我总觉得交警叔叔帅气,但是刑警叔叔也应该不差。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黄线团现在回家了吗?
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拘留或起诉,或者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警察局有可能会选择放人,在检察院批准逮捕后,放人的可能性则相对较低。
这就是我为什么能够出来。
我的手机被当做证物放在警察局了,没有办法联系她。
我打架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想起那个肥壮的的男人,我仍然觉得他死有余辜。
但,杀人的恐惧一直围绕着我,我想起自己头脑一片空白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万一我是杀人凶手呢?
万一真的是我在混乱中抢过了他们的刀杀人呢?
我的愤怒让我神志不清。
如果,我真的杀人凶手,我爸会怎么样?
还会像以前一样为我骄傲吗?他会为我做无罪辩护吗?
可惜,我没有上帝视角,预测不了未来。
当事人给律师的讲述混乱复杂,律师如何在这些信息当中提取出对当事人最有利的部分,那么作为律师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工作,就是做谈话笔录,整理案情,梳理案情。
在我十七岁这一年,我第一次接触了我爸的律师工作。
一大清早,我就和我爸来到了律师事务所,听说他们得接待和案件交流基本上都是在律师事务所完成的。
我都怀疑我爸昨晚其实根本没有睡多少时间,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常态。
在我看见我爸做的谈话笔录时,我深刻认识到了他是一位认真又专业的律师。
原来他昨天晚上在房间里面实在写谈话笔录,大部分是我们的谈话被记录成为了文件。
“你先看看,根据案件的变化,有些内容需要更改。毕竟,那三位同学的案情我还没有详细了解。”
【谈话笔录】
前言:
20x7年7月12日,白臣风路过H省北市学街马路二十八号巷道时,听见受害人黄线团的惨叫,在正义感的驱使下决定见义勇为并报警,在见义勇为的情形下致人重伤或死亡,委托人的诉求是为这一次的事件做无罪辩护。
根据委托人白臣风的描述,黄线团和他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在学校里面,黄线团遭遇了寝室同班同学魏薇、彭美美、苏答答的霸凌侮辱以及造谣,三人遭到了学校的严厉批评,进行了记大过处分。高考之后三人怀恨在心,找人对黄线团进行□□行为,该行为涉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有□□情节属于情节加重犯,□□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时间:20x7年7月12日
地点:H市北市寒松律师事务所
收案人:白寒松性别:男年龄:47身份:律师
委托人:白臣风性别:男年龄:17身份:学生
记录人:白寒松
内容:律师:“现在请给你的委托律师讲述一下你的情况。”
委托人:“我和她是同校的同学......”
结尾:请你阅读上诉笔录,如无异议请确认签名
阅后签名:
我看着大部分符合事实的描述,以及我们的对话以文字出现在空白的A4纸上,感叹着我爸真是一个工作狂。
我拿起签字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和黄线团的人生交织越来越多,但似乎缺少了应有的美好。
“那位受害人女同学不承认报警。我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是对于你来说,导致嫌疑犯死亡的凶器是一把水果刀,而不是白臣风见义勇为的力气。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黄线团不承认是自己的报警的,根本不是我。
还是真的是我,只是我失忆了?
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还是在我大脑空白的那几秒发生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我还没有想明白我失忆的可能性有多大,我爸的手机响起消息的提示音,不间断地响着,吵得我有些头疼。
谁知道,我爸看了一眼信息之后,脸色异常的难看。
【律师您好,谢谢您昨天打电话来帮忙,但是我们已经接受和解了,不打算追究了,麻烦你了。】
“怎么了?什么事?”
难道又有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
“是黄线团妈妈发的短信,上面说她们已经不准备追究她女儿受到遭遇了,她已经接受那三位同学家长的和解了。”
我爸看完短信,告知我这一份事实,我的心沉到谷底,这算什么?
“是黄线团本人的说法吗?她的家人为什么要接受和解?”
我想不明白。
“暂时不知道她本人的想法,她在警察局旁边的酒店。”
“为什么她要住酒店?”我问出这个问题就后悔了,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地点她已经害怕了。
“她一个人不想回家,就算警察说送她回家她也不肯,就在警察局睡了一晚上,说这里安全。”
“白天的时候,她自己去隔壁酒店住了,而且千叮咛万嘱咐前台,不要放任何人进去。”
“警察已经在联系心理医生了。”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基本上像这样突然不追究的情况,应该是钱的功劳。”
我突然有种冲动很想打电话质问黄线团的妈妈,到底多少钱能够买走她们十几年的亲情?还是这十几年的亲情在他们眼里一点都无所谓?
就算是家里只养了几个月的小猫小狗,在分别的时候也会留下几滴眼泪,就算别人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可能卖给别人宰杀,烹饪,吃肉。
可是,为什么一个人会被这样残忍的对待呢?
就像是在学校里,为什么她一个人会被人残忍地对待呢?
我突然有种冲动去当面质问她,在她眼里,女儿算什么?为什么钱那么重要?是用她女儿的屈辱换来的钱。
在她眼里,我算什么?我好想哭。
她知道了自己的家人不爱她会是什么感受?知道了自己的家人抛弃她了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呢?我知道了是什么感受?
我想把她的年级改大一岁,这样就能逃脱自私自利家人的束缚了。
“真希望,她已经满十八岁了。”
“事实上,她已经满了。”
“什么?”
“她在警察局填写的资料显示,她已经满十八岁了。”
我爸把那一章审讯记录的开头那给我看,确实已经是十八岁了,比我大了八个月。
“爸,你怎么会有审讯记录?”我又一次惊叹于律师这个职业的权利。
“委托人的律师能调查证据,我在收集证据资料,还要编号写进文件。”
我爸又一次给我科普了他的职业,原来还有这么繁琐的工作。
我想起我把前面说的,根据案情的变化还会补充资料,原来我爸在看其他的证据资料,那一刻我无比感谢自己的爸爸是律师。
“那我们去找她吧,让她自己打官司。她也可以离开父母了。”
我迫切想让她离开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家庭,我想告诉她我知道的真相,我知道的一切。
可是,她现在想见我吗?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我陪在她的身边吗?
还是一直是我在自作多情。
我对她残忍了。
我跟我爸说想娶她,只是不想让我爸怀疑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杀了人,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真的,我想要劝她接受和解,不要打官司,成年人就要接受成年人造成的后果。
还记得那一天高考结束之后,在麦当劳见到了她的同学之后,我的手机上突然多了一条短信。
【别帮她,她只是在利用你,她根本不喜欢你,她全班都知道。】
是谁发的消息?是一个新的号码。
我回复【有什么证据?】
他收到聊天记录
【黄:我真的不想帮他,我帮不了他。
周:你为什么这么不领情,你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你是说无论什么事情,你都不帮他吗?
黄:无论什么事情。】
语气冰冷又冷漠无情,和她平常的表现是两个样子,接着消息又来了。
【她的命真好,只要有男人,什么都有了。】
【你是谁?周梦萱?】
【是我。你觉得这样的女人应该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什么下场?自然是好下场。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