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公主,小心

“昌乐公主,几日不见怎么成了缩头乌龟,来了连脸都不敢露?”

金光灿烂,林魏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城门下众人面面相觑,犹疑不定。

“昌乐公主来了?在哪里?”

“我一直守在路口,没瞧见啊,也没有马车进来。”

......

见无人发现茶棚里的谢鸳,林魏冷哼,唇角挑起一丝轻蔑的笑,“昌乐公主,这乡石府的粗茶可合你口味?”

四周霎时静寂,人人齐头去看茶棚中坐着的人。

其中一位少女头戴帷帽,身形纤细,虽瞧不清面容,但周身轻灵高贵的气度叫人无法忽视。

有人壮着胆子问:“您是昌乐公主吗?”

起风,又飘小雪,纷纷扬扬如柳絮,众人屏住呼吸,只听那泠泠女声道:“是。”

瞬间群情鼎沸,无数人蜂拥而上,一边喊着伸冤,一边步步紧逼,将茶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看形势危急,秦肇当机立断吩咐手下护住谢鸳。

他握住剑柄站在前方,神情冷厉,“昌乐公主今日途经此地,她知你们蒙冤受屈,回京后必会上报陛下为你们沉冤昭雪,还不速速退下。”

一番说辞,众人眉眼都有些松动,一位长相粗犷的刀疤男却冷笑着从人群中走出。

“不能听信他,今日放昌乐公主回京就是放虎归山,没有益处她凭何要替我们伸冤?”

人心开始骚乱,谢鸳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那你要如何?”

刀疤男阴沉的眼底闪过暗光,“自然是要昌乐公主您亲自替我鸣冤。”

“你有何冤屈?”谢鸳平静地朝秦肇挥手,“让他过来。”

刀疤男垂眸往前走,“破相之仇,当年我在酒楼跑堂,传菜不过慢了些,那官人便命人毁了我的脸,后来......”

他缓慢抬头,疤痕横生的脸杀气森森,整个人骤然向谢鸳扑去,挥袖扬臂。

秦肇头也不回,“呛啷 ”一声,手中长剑出鞘,反手插进刀疤男的身体。

鲜血浸湿寒光凛凛的剑锋,刀疤男睁着眼死不瞑目地栽倒下去,身下泥地渐渐浸开一滩血色。

突生的变故叫人惶恐,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无人再敢发声,茶摊大娘与他们隔得最近,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臂不小心碰翻灶炉上的茶碗,“啪啦”一下摔出刺耳的声音。

谢鸳敛眸,漫不经心地抬脚将刀疤男手里的匕首踢掉,讥讽道:“林魏,你借刀杀人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林魏听得直咬牙,面色有些绷不住,正要开口却又听谢鸳说:“你知道本宫的性子,今日大礼来日必百倍还之。”

“谢鸳,你未免太过猖狂,来日是留给活人的,今日我便要你给诏儿陪葬。”

裴行之毫不掩饰眼中的戾气。

话音刚落,五六个死士从人群中一跃而起。

银光骤闪,数把大刀齐齐向谢鸳砍去,秦肇握紧利剑,挺身而杀。

“保护公主。”

刀剑相搏,火星迸发,双方缠斗不止,小小茶棚被掀的天翻地覆,就在他们打得难分难解之时,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方脸男人悄无声息地摸到谢鸳身旁,拔刀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沈浮白神情骤变。

“小心!”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欺身去挡。

凛冽寒光横在身前,谢鸳面不改色,在沈浮白扑来的瞬间拉住他一同后退。

匕首扑空,刺客咬牙切齿,茶棚外为他作幌子的死士也已经全死在禁卫军的剑锋之下。

满地尸首,刺客明白自己已经错失击杀谢鸳的良机,可很快他眯起眼又持刀而上。

秦肇惊喊:“公主,小心!”

刺客以死相搏。

谢鸳蹙眉,直觉不对劲,下一瞬那向她刺来的刀刃忽然转了方向,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癫狂。

既然今日要死,那就拉人陪他一起下地狱吧。

“沈浮白!”

谢鸳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抽出藏在袖间的匕首,依照顾青山教她的身手,靠近刺客,乘其不备近身割破了他的喉咙。

“噗呲”声如宣纸破裂,鲜血飞溅,尽落在谢鸳雪白的帷帽上。

她怔怔看着刺客在眼前抽搐断气。

秦肇几人连忙奔来,“公主,您没事吧?”

谢鸳极轻极慢地摇头,“没事......”

沈浮白望着她藏在身后颤抖的右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愫,沉默片刻,上前递去一块干净的方帕。

"公主,您为什么要救我?"

谢鸳下颌僵硬,似在极力隐忍什么,许久之后才接过方帕,垂头慢慢擦拭着溅在手背的血迹,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又为何要救我?”

不等他答,谢鸳将方帕还给他,冰冷冷的手指堪堪划过他手心,平静地说:“人情难还,我不欠你。”

关外天色忽晴忽阴,狂风骤雪,尸横遍野,热血将积雪融成红浆,风涌过来,吹散一地的血腥。

秦肇面色严肃,“公主,林魏他们跑了。”

谢鸳摆手,“无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昌乐公主。”一道年迈老声颤巍巍从对面传来,谢鸳抬头,茶棚外站着位身穿败絮的老翁,满脸畏缩和渴望,“那位大人之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目光四顾,老老少少望着她,眼神躲闪,身形抖如筛糠。

谢鸳长睫微颤,心绪错综复杂,张口想说些什么,身后的沈浮白却蓦的抓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手掌贴着她冰凉的手腕,烫得谢鸳惊愕回身,抬头时候,面纱露出狭缝。

沈浮白瞧见帷帽下那张苍白的脸,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没由来的怒气。

没杀过人还逞强救他,害怕的浑身颤抖还嘴硬还他人情,现在还打算以一人之力将天下公道拨乱回正,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冷酷又心软的人。

沈浮白攥紧谢鸳的手,一字一句冷声质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企图逼退她,可谢鸳岿然不动,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坚定而清澈的光芒。

沈浮白败下阵来,心里软成一团,低声说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若应下他们便是拨树寻根,到时不仅是裴家林家,更可能是与天下权贵为敌,你不怕吗?”

当初引她入局的是他,现在想劝她回头的也是他。

漫天风雪吹乱了衣袍,谢鸳单薄的背脊始终挺直,她的脸又被遮住,声音清晰地从帷帽下传出。

“我怕,但我更怕问心有愧。”

谢鸳从沈浮白身边走过,向茶棚大娘借了碗热水,转身时悄悄在倒扣的茶碗里放了一锭黄金。

擦干净脸后,谢鸳踩过尸山血海,在百姓们面前揭开帷帽。

“本宫一诺千金,必为你们雪耻鸣冤,但公道不能迟,本宫要在关外将这些徇私枉法的赃官诛尽。”

困于苍穹的金日从阴云里射出万道光芒,少女背光而立,清眸素颜,宛若神女,脚边跪了一地的人。

.

一路进城,秦肇欲言又止,临了到了客栈,谢鸳喊住他,“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本宫做的事父皇若问责本宫自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于你。”

“公主,臣不是这个意思。”秦肇犹豫一下,道:“臣只是担心文武百臣的口诛笔伐,到时候——”

“那又如何,”谢鸳冷笑一声,“不过都是些林家的走狗罢了。”

夜凉如水,噩梦生杀戮。

刀光血影,湿黏热血四处喷溅,谢鸳满手鲜血淋漓,躺在血泊里的人睁着空洞的眼睛向她爬来......

“啊!”

尖叫声惊醒了织春,她慌乱跑去床边,只见谢鸳鬓发浸湿,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般。

织春心疼不止,心里暗骂沈浮白,若不是因为他,公主不会亲自动手杀人,也就不会夜夜做噩梦。

她轻柔地擦去谢鸳额头的汗,柔声劝慰:“公主,白日你就不该出手,关外这些事回京让陛下去处置不好吗?”

谢鸳摇头,脸色惨白如纸。

“人事无常,秽恶晚除一日,百姓多一日拘于泥潭,至于杀那刺客......”她顿了顿,眼眸微垂,声音幽幽,“是我私心,毕竟这泞泥尘世总不能让我一人去淌。”

次日一早,秦肇带人闯入府衙,奉昌乐公主之令命县尉敞开衙门,为冤民洗冤,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初始,所有贪官齐心一致,以女子无法干涉朝政为由闭门抵制,秦肇当即杀死县令以儆效尤,贪官瞬间人心惶惶,害怕成为下一个掉脑袋的人,他们急迫修书向裴家求助,哪知那阜城是座铜墙铁壁,裴行之等人逃跑后,命人封锁城门,不准进出。

走投无路下贪官被迫求饶,念着将功折罪,他们一面为百姓写诉状,一面含泪为自身多年恶行写陈罪书。

那些埋葬在深渊下的冤情,终窥得一线光明。

雪过天青,浓云散尽,沈浮白与谢鸳并肩立在窗前,他问:“你手中究竟有何依仗可以置裴家于死地?”

谢鸳递上一纸信笺。

“这是裴诏亲自写的罪状,上面悉数记载了裴家数年来的恶行。”

裴诏临死前她让织春以性命为诱,骗他写下了这封罄竹难书的陈罪书。

沈浮白略带惊讶地低头,就着她的手看信。

侵占良田、掠夺百姓、抢劫客商、买卖官位、收取贿赂......末端还盖有裴家私章和裴诏手印。

“这些够也不够。”他缓慢摇头道:“人死灯灭,裴家极有可能会称这口供是你屈打成招,若想万无一失,你还缺一份铁证。”

谢鸳仰头看他,眸底闪过难以捉摸的微光,“你又在提醒我?之前你就说人贪财贪权也贪生,是想告诉我要杀一儆百,贪官才会自己认罪。”

沈浮白静默,避开她湿亮的眼睛,轻声说:“我今日是来向公主告别的。”

谢鸳问:“你当真不跟我去京城?”

沈浮白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之前对她道:“裴家将来会亲自把证据送到公主手上。”

感谢阅读的小可爱们~

改名测试一下,后期会改回来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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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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