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破镜重圆番外Part1

“永岛主播!加油!马上就到下一站了!”

迎面的风热热地扑来,也将接连不断的助阵声送至耳畔。属于永岛临的十公里接近尾声,他咬了咬牙,专心看着眼前的路向交接点跑去。

作为老牌慈善节目的直播单元之一,公路马拉松接力跑是其中最具标志性的环节。挑战的跑者均为演员、偶像、主播、搞笑艺人等名人,另会有亲友中途惊喜亮相前来助阵打气,往往也是名流会聚,星光四溢。

今年度的节目中,永岛临成为了受到指名的跑者之一。

对惯于健身的他来说,十公里原本算不得十分艰巨的挑战,不必像上一位胖胖的搞笑艺人跑者一样请教练提前练习,对五公里跑程严阵以待。但直播当日正值秋老虎的季节,滋味自然是与平时在健身房里不同,即便是永岛临,也在过程中觉察到身体隐有不适。

幸好目标已经近在眼前,永岛脚下发力,终于顺利地与下一位跑者完成了交接。

摄像机记录下他汗津津的笑脸,传送到演播室和电视机前。但出了镜头,永岛临小腿的抽痛感益发明显起来,刚从自己的老板森贺手里接过一瓶拧开了盖子的运动饮料,便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膝盖附近一下子在砂地上蹭破了块皮肉。

没拿稳的水瓶也从手中滑落,不知滚去了哪里。

现场配备着充足的医护人员,应对过不少长跑赛事的场面,见他摔倒急忙赶了过来。身旁其他的助阵艺人也围到他身边,永岛单手撑在地面上垂首喘气,一时间只能看到一双双腿。

其中有一个人的裤子的小腿处布料留下了明显的水渍,罪魁祸首正是刚才那瓶被他打翻的运动饮料。

永岛含着歉意抬头,身体却在看到那个人面孔的瞬间一僵。

站在一众形色关切的人中间,阮雪舟低头看着永岛临腿上的伤口,若有所思的神情略显淡漠,既不像其他人一样在为他担心,也看不出因为衣物被打湿而有什么不悦。

“阮先生先去换下衣服怎么样,等到半程的时候再出场助阵好了。”在四面嘈杂的人声中,永岛临捕捉到了staff对阮雪舟说的这句话。

是了,下一个跑者是樽见事务所的大前辈,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前辈已经47岁,有妻有子,且以俳优身份个人活动了太久,以至于永岛临一时差点没想起来,在他出生以前的时代里,这位前辈也曾经是三人男团里的少年偶像。

医护人员扶着永岛站起来,询问和检查了一些他的身体情况,确认只是抽筋而非什么大事后才放下了心。

护士还待要给他再处理下腿上的伤口,眼错不见的功夫便没拦住永岛临起身离开。

他摆手说着“没事,真的没事”走出了人群的包围,四下张望,但一无所获。

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幻觉,阮雪舟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接力节目结束后,永岛临回到下榻的酒店,自行给腿上的伤口简单消了毒,随即又一瘸一拐地出了房门。

为着给他加油助阵,永岛所在公司的老板森贺先生今天同在现场,酒店房间也和他同层,永岛刚一出门便遇上了他。

“永岛,腿没事了吧?”森贺抬手招呼他。

“小伤而已,不要紧。”永岛临点了点头,走到另一部电梯前,摁了一下向上的按钮。

“这个时间了,你不去楼下吃晚饭,往楼上跑干嘛?”

森贺最初以为他是摁错了,思索片刻后才恍然大悟:“是去找阮雪舟道歉么?我记得你在现场摔倒的时候饮料洒了,把他衣服弄脏了。要是按照原本的安排,后面那段直播他本该早一点登场的。”

“算是吧。工作场合,无论错在不在自己,都要先道歉,这不是boss的名言么?”永岛临平时偶尔会调侃着叫他“boss”,森贺每听必笑。为着掩饰心境,这个称呼又被搬了出来。

话虽如此,永岛临并没真的把这件事当做工作上的小失误。他的确抱着去道歉的打算,原因则简单而私人:他不想阮雪舟误以为他是故意在工作场合多作怪罢了。

分手后的两年多中,阮雪舟并没有提出和他的“共演NG”。但永岛吸取之前的教训,不再急于出头什么节目都贪心涉猎,而是调整定位专精于气象与防灾方面的报道工作。

去年秋天开始,阮雪舟又承担起了樽见事务所的责任,忙于为后辈铺路,这一年的个人演艺活动骤减。

是以两人虽然同在演艺圈,甚至偶尔录制节目时只隔着几层楼,碰面的机会仍然不多。

当然,即便偶尔遇到也是形同陌路。阮雪舟会当他不存在,仿佛经过面前的只是一团空气。

如他一般的平静淡漠,永岛临至今无法做到。

有一回,他听闻有当季电视剧的男主演要上他所在的气象节目来宣传,即演员们不时会体验的“一日气象主播”活动。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他还是兀自惴惴不安了很久。结果临到录制前才发现宣传的只是同档期热门恋爱剧里的人气若手。

当时的心情,也说不清是期待落空多一些,还是更偏向于松了口气。

“也好,虽说不是故意,毕竟还是影响到了直播流程。借这个机会跟他结个善缘也是好的——樽见事务所以后花落谁家,还不好说呢。我陪你一起上去。”除了老板这个身份之外,森贺和永岛也是公司经营上的合伙人、生活中的朋友,他一边认真为他打算着,一边同永岛一起坐电梯上到了九楼。

踩着九楼走廊里的柔软地毯刚走了几步,两人便看到阮雪舟和麻里子将将出了房门,正迎面走过来。

森贺和阮雪舟不过点头之交,说不上熟络,和麻里子倒是老相识了。他见人先带三分笑,迎上去道:“阮先生,麻里子小姐,你们也是要下去吃饭吗?”

远远看见永岛临过来时,麻里子心里就咯噔了一声。这会儿面前摆着永岛局促拘谨的神情,身侧是阮雪舟晦暗不明的脸色,她目光流转间心下有了计较。

她是极有眼色的人,走上前应了声“森贺老哥”客套几句,随即提出许久不见想和他两个人单独吃饭叙旧,意图带着他先行下楼,腾出场子留给这对氛围诡异的旧情人。

森贺原本的打算是让永岛请客,四个人一起吃顿饭,化解节目中小小的尴尬插曲,也顺道让永岛临结交上樽见事务所的人脉。但麻里子着实盛情难却,他还是跟着——严格来说是被麻里子拽着,顺水推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廊中只余下彼此时,永岛临抬眼观察面前昔日恋人的神色,视线如抚摸般一寸寸滑过。

阮雪舟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瓷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也称不上是刻意为之的冷漠,倒不如说,是无所谓的模样。

“不要为我难过”,这是永岛临分开之前最后对阮雪舟说过的话,在那个当下是他发自内心的期许。

但人本就是容易难过的动物,即便是遭受到陌生人的冷遇也难免会觉得心寒,更何况是被日日耳鬓厮磨的伴侣所舍弃。

这个浅显易见的道理,永岛临却在伤人伤己之后才渐渐明白。

幸而难过终究会被流淌而过的时间所冲淡,人总有一天会不再难过——当他不再在乎。

但看到眼前阮雪舟满不在乎的样子,永岛临却不知该先为他高兴还是为自己难过。

对他来说,我已经彻底是无所谓的人了吧。

“你怎么突然来这里?”阮雪舟淡声开口,率先打破了僵局。

站在永岛的角度上,阮雪舟的出声才是真的“突然”,他一下子抬起了头,正对上阮雪舟澄澈如秋日湖水的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备好的场面话像潮水一样从脑海退去,永岛临突然意识到,比起可能会被当做是没事找事的直播意外,自己现在特意前来解释的行为才更加像是在没事找事。

永岛临摸了下鼻子,讪讪地说:“我……路过。”

阮雪舟微微偏头,似笑非笑。

“这是冷笑话吗?”言毕,他不再驻足停留,绕过永岛临继续向前。

永岛临下意识伸手去拦,隔着衣料触到了温凉的手臂。未及留恋,阮雪舟低头瞥了一眼,永岛的手立刻松开,只余体温残留在指尖。

夏末秋初,气温仍然居高不下,两人的私服都很单薄。永岛临身上的衬衫剪裁也十分得当,勾勒出男人颀长英朗的身形。

“我现在有事,和人约了吃饭。”

说这句话时,阮雪舟的语气还算温和,但下一刻,他便做出了令永岛大跌眼镜的事情。

阮雪舟拿出酒店金色的房卡,塞进了永岛临衬衫前襟处的口袋。卡片蹭过永岛的胸口,在那个心脏附近的位置摩擦出了充满暧昧引诱意味的触感。

“你有什么话,晚上来我房间说吧。”阮雪舟留下这句话,便再也没看永岛临一眼,径直离去了。

倘若不是多年从事新闻主播行业多少修炼出了些烙进骨子的仪态,永岛临怀疑自己会当场被惊掉下巴。

塞房卡?“晚上过来”?

这般的轻佻,他只在阮雪舟的电影里见过一次,是角色向应召女郎说话时才会有的神情。

要把这样的行为同阮雪舟本人联系到一起实在很有难度,永岛在原地愣了许久。

时间真的能翻天覆地改变一个人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望着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永岛临不觉苦笑,他曾经轻易赢取过阮雪舟的认真对待,拥有了一段短暂但毕生难忘的时光。但这个过程中他渐渐发现,比拥有更难的是坦诚相待与共同面对。

回想真正相恋的那半年,阮雪舟一直在为了他努力冲破内心的屏障与性格的桎梏,一点点从贝壳中走出来。而那时候的他却始终无法正视这段关系,最终放手离开固然可以说源自外界压力的影响,但做出选择的人归根结底是他,这一点无法自欺。

也许,并不是他变了,是你现在只配他以这种态度来对待了吧。永岛临深深叹了口气。

酒店的走廊光线比较暗,影响得人心情也沉重。永岛临也动身离开,去到了楼下窗明几净的餐厅。

阮雪舟到底在想什么?阮雪舟到底要干什么?

一顿晚餐用得味同嚼蜡,永岛临满心以为自己已经在前任眼中沦落到了夜店牛郎地步,佐料全是伤感。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很有骨气地拒绝这个陷阱。

入夜时分,他拿着那张房卡应约前去,叩响了房门。

毕竟,该道的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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