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地，崩坏的建筑，扭曲的灵体。

江见月蜷缩在角落，惧怕地看着朝着她袭来的不知名灵体——那些到底是什么？她的幻觉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明明她都有按时吃药，为什么幻觉还是不见好。

就在她绝望的时刻，一个人出现了。

白发紫眸，目光清冽。

他随意扯下衣领，露出唇角两处神秘的纹样，声音冷冽又富有力量：

“快逃。”

江见月不受控制地起身，仓皇地随着身体拼命往外跑。身体好像会自己动，手臂大腿都不听她使唤了。她想扭过头再去看那个男生，却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镇静，温柔，清冽。

好像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词汇都能用来形容他。

可那个人没有再看她。

一眼也没有。

*

三个月后。

京都咒术高等专业学校。

“你是说，有一个人救了你？”

训练过后，她罕见地去找了那个带她入学的校长先生。想去问问这个已经在她梦中萦绕许久的人。

大约在一个月前，她在一个摇滚现场遇到了乐岩寺校长，并且被对方发现了咒术才能。在那以后，她就被这位先生以“怎么都是一个咒术师苗子”的理由引进了京都咒术高专。

“嗯……”江见月想着那天的画面，有些试探性地说道，“是一个白发紫眸的男生……那天我吓得不敢动，他对我说‘快逃’，我就不受控制地自己跑掉了。”

“真的很厉害，”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故事，指尖却把怀里的书攥得紧紧的，“校长先生知道他是谁吗？”

她的口吻太过稀松，就连最后一句话都像是随口一问。

她在入学咒专之后，突然想起了自己三个月前被“幻境”中的男孩拯救的经历。然后，她又不免想到：这个男生会不会是真的存在呢？

他们以后……会不会有机会遇见呀？

对于这个男生，乐岩寺嘉伸自然知道。

白发，紫眸，咒言。

他直接锁定了一个人。

他扫过这名一年级生微红的耳垂和不自在的小举动，内心觉得好笑。但是，乐岩寺嘉伸还是好心地告诉了她这位救命恩人的来历，方便她“未来报恩”。

江见月满意地走掉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枕着自己最喜欢的小说，回想乐岩寺嘉伸告诉她的所有信息。

“狗卷棘……”

她小声地念出对方的名字，在床上反复打滚，想着校长说的“咒言师”，想到他恰巧也在咒术高专，和她只差了一岁，唇角便勾起愉悦的弧度。

……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好喜欢。

好喜欢。

喜欢他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救了她，喜欢他朝她投注的冷冽淡漠的目光，喜欢他摘下衣领时分明的指节和唇角的蛇纹样式。喜欢他的神秘与未知，喜欢他好似无所不能一般的强大。

……好喜欢哦。

青春期总是容易幻想的，她也不例外。要是她也能出现在对方的世界就好了，要是这样的狗卷学长也喜欢她就好了，要是……

“要是可以梦见他就好了。”

***

人类这样欲壑难填的生物，拥有的东西再多，也都认为自己是寂寞的。江见月也不例外。

她从小就能看到咒灵——尽管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将它们作为精神崩溃的压力产物——生活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理解她的恐惧。

人类最原始的，表现恐惧的形式，是尖叫。

她也曾这样尖叫过。

可在对上父母和长姐失望的目光时，她只能咽下一切恐惧。她也在咽下真实之境的那一刹那突然懂得，这世界上，没有人是真正包容你的。

他们都在爱着想象中的你。

从那时起，她就开始渴望完全包容的，极度缺乏主体性的爱。渴望有一个人能够看透她的灰暗和浑浊，不被道德准绳约束，不顾她意愿的，只用一己私欲纯粹地爱着她(简单来说，就是她喜欢阴湿病娇阴暗批)。

在强调自主独立的现代社会，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渴望成为某人的私人物品。

……

有人拨开了雾。

在高强度的训练下，枕头成了女孩最期许得到的馈赠。一窝进被子，轻盈绒软的梦境便带着她的灵魂，离开她疲倦的肉//体，前往她潜意识的冰山之下，最渴望达到的爱园。

她被困在一个地方，无法动弹。

眼睛被蒙住，江见月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接着，有人轻抚她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下颌摩挲，描摹着她五官的轮廓。

轻柔的，温润的，却又好像是极具侵略性的爱//抚。

呼吸不上来……好像要窒息了。

江见月艰难地，撞着对方的身体。也许是因为缺氧，拳头显得无力又脆弱。无用的反抗在她脑海里印下模糊的事实：

他是男性。

一个经常锻炼的，且身体不弱的男性。

缺氧的感受越来越重，江见月的脑海已是空白一片。接着，在她意识坠落的前夕，对方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说喜欢我。”

温柔的，温润的，却很是冰冷的音色。

明明是用那样无奈体贴的口吻说出的话，却偏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感。江见月抬起头，贴得太紧的眼罩使眼眶生涩。他又柔和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眼角溢出眼泪，本来无力开口的双唇翕动着，不受控地顺从道：

“喜欢……喜欢你……”

眼罩被取下，绷带被撕开。

有人爱怜地，吻去她的眼泪，动作好温柔。

可比动作还要温柔的，是他的声音。

“真乖，”他温和地说，“下次不要和他来往了，月月。”

缓过神后，江见月终于睁开了眼。

尽管视野还是迷蒙，却比过去要好得多。对方的面容在难以容忍的窒息感下分外模糊，江见月只依稀看清对方莞尔的唇角侧，状如蛇纹的圣洁纹样。

和他眼睛一个颜色的，鸢紫色的咒纹。

***

因为咒灵的缘故，她睡得不大安稳，从小便有在夜间醒来的习惯。

窒息感还在发胀，江见月望着镜子，里头映出她滚烫的艳色的双颊——究竟是什么样的梦，才会让她的身体呈现出这样的征兆。

她不知道。

狗卷棘也不知道。

他像平常一样普通地完成了任务，普通地洗了个澡，普通地打了游戏，普通地睡了一觉。

结果非常普通地做了一个，并不普通的梦。

……

望着镜子前的自己，他有些莫名。

指腹还残留着女孩温热的体温，即便梦境已消散，狗卷棘依然能记起对方柔软的浅金发丝，涂得亮晶晶的透明指甲油，还有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肌肤触感。

他还是第一次和女孩子这么亲近？

……不，如果硬要说的话，他也和女性咒术师切磋过。但那仅仅是实力提升的一种锻炼而已，没有人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梦不一样。

梦里的他，那样轻柔地触碰她的脸颊，吻去她的眼泪，还为她留下的眼泪隐隐感到快意。

……

搞不懂。

怎么会做这种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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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魂牵梦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