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没几个碗要洗，安杭也没让沈翩沾手。

——擦了护肤品的，一洗就没了。

安杭洗好碗发现沈翩盯着自己看，他对着橱柜上的玻璃倒影照照，脸上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上楼看看你的画室，你收拾好了吗？”

安杭点头。

一块木板下面支了三条腿，安杭介绍说是他的画板。

“没了？”

还有两个纸箱子，一个里面放的画和纸，另一个里面放着些颜料。

“嗯。”

“我能看看你的画吗？”

沈翩看出来他的犹豫，眯着眼睛戳戳他的胸口：“嘶，你不会画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吧。”

安杭很想承认确实有点见不得人，又怕越描越黑，挑了一沓比较正常的递给她。

“都是我吗？”沈翩翻了底下的几张，侧脸背影都有。

——也有别的。

屋檐下滴落的雨水，水面天空的倒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线，甚至还有小猫小狗。绝大部分是素描，毕竟颜料贵很多。

“给你个机会再画一下我。”沈翩在秋千上坐好，安杭把他的画板也搬到阳台上。

似乎他凭着记忆和想象画出来的，和现实还是有一点差距。

沈翩问他哪里不一样，是有双下巴和小肚子吗？

——不是，更好看了。

啧，沈翩觉得他没救了。

“你怎么画这么慢，”沈翩坐了半个小时，有些不耐烦了，起身到他身后看画，大轮廓已经画好了，沈翩看着安杭画一点又擦一点。

沈翩趴在安杭的背上看他修修改改，她在绘画方面没什么天赋，最大的努力是画火柴人，看了半天没搞明白为啥这边要擦这边不要擦，但确实擦过之后好看一点。

不过她从来不难为自己，干脆地掏出手机玩游戏。

安杭的背仍处于少年的单薄模样，硌得慌，沈翩绕到前面去摸摸他的肚子，也是扁扁的：“你要好好吃饭哦。”

“嗯。”

“别画了，咱们去超市买点零食回来吃，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怎么吃零食。

说话间安杭已经把纸笔收起来了，这两天不会下雨，就放在这里也没关系。

沈翩依旧趴着没动。

——要我背你吗？

“好。”沈翩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诶诶诶——”加上安杭的身高，沈翩这会估计有个两米多，下楼梯的时候看着还挺高，沈翩嘀嘀咕咕让他小心一点：“要摔也往后摔啊。”

说是准备出门去超市，但沈翩已经换了半个小时的衣服了。

再不确定穿哪件的话，安杭已经没有词可以夸了，他会的词语本来就不多。

这次照完镜子有十来分钟没出来了，应该是定下来了。

“我，跟刚刚，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沈翩眨着眼睛看他。

懂了，这个区别在眼睛上。

——涂了亮亮的东西？

“是啊，这个叫眼影。”沈翩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终于准备好出门了。

安杭回房间拿了两个塑料袋待会用来装东西，沈翩站在门口举着手机：“你看，就是等你，本来三点钟就可以出门的，硬生生拖到四点。”

——都怪我。

今天有力工在，前两天还发了研究生的补贴，虽然沈翩也不靠这几个钱过日子，但多个八百块钱也能买不少零食。沈翩这会儿看什么都想吃，没一会儿购物车里已经半满了。

这会榴莲快下市了，商场里的大喇叭一直在喊降价，沈翩拍拍安杭的手臂示意他跟上，回头发现安杭皱起了脸。

“你吃过榴莲吗？”

安杭很难得露出这种表情，摇头。

“你闻闻，香不香？”沈翩走到一个开了口的榴莲旁边，用手朝安杭那边扇扇。

拼命摇头。

他想逃。

“哈哈哈哈哈，你终于也有不吃的东西了。”沈翩找到他的弱点，带着几分得意地挑了一个榴莲去称重。

安杭不能理解这个臭炸弹怎么会这么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推着车。

蔬菜和肉类生鲜是安杭的主场了，沈翩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拿起两个小南瓜对比一下，又放下其中一个。

看着一块五花肉，三根排骨，两个土豆，两个番茄，一捆粉丝把两盒臭榴莲挡住，安杭悄悄松了一口气。

“诶，不要把我的榴莲压扁了。”沈翩提起榴莲盒子放在最上面。

瞧着安杭的脸垮下去了一点，沈翩顺手从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盒木糖醇哄他：“呐，给你画画或者上班的时候吃。”

结账的时候沈翩才知道为什么安杭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购物车，她也没把那盒橡胶制品放回去，重新拿了一盒西瓜味的木糖醇放在收银台上。

收银员挺淡定的，扫完条形码之后问他们怎么付款，沈翩也挺淡定的，举起手机扫了二维码。

安杭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字了，他相当欲盖弥彰地把盒子压在最下面。

右边的塑料袋突然有点烫手。

这会快六点了，外面陆陆续续支了些路边摊，闻着倒是很诱人。沈翩知道安杭这会没手比划了，也没问他的意见，反正他除了榴莲什么都吃。

中午的汤还没有喝完，沈翩又在路边买了煎饼果子和炸串，安杭是觉得不用再做饭了。

把今天买的菜归置到冰箱里，零食放到茶几上，剩下沈翩的臭榴莲和那盒橡胶制品，安杭不知道应该放哪里。

沈翩已经套上手套打开榴莲盒：“我去阳台上吃，不臭你。”

安杭摇头，坐远了些：外面热，在家里吃吧，我离远一些。

他看着沈翩拿起那块软绵绵的散发着古怪味道的水果，暗道人类真是神奇，第一个吃榴莲的人，到底是怎么发现这玩意儿能吃的。

“要不要尝一口？闻着臭，吃着可香了。”沈翩盛情邀请。

好吧。

安杭咬了一小小口。

“怎么样？”沈翩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惊艳和志同道合。

好的，连接失败。

“剩下的放冰箱冻着。”

现在桌上只剩下那个盒子，沈翩放完榴莲之后很自然地拿回自己房间了。

直到过年，安杭都没有再见过它。

沈翩是隔壁市的，要回家过年。安杭送她去车站，她在人来人往的站台抱着他：“你要好好在家看家哦，我很快回来。”

“嗯。”

安杭搬进来之后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反正车还没来，沈翩就一直这样靠在他怀里。

“要不要亲一下？今年最后一次亲亲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沈翩已经说了至少四次“今年最后一次亲亲”了。

安杭把她裹在外套里，借着衣服的遮挡快速地碰一下。

“每天都要想我。”

“嗯。”

“把我买的零食和菜全部吃完。”

“嗯。”

“我下周三就回来了，”沈翩还想再说些什么，车铃已经响了。

——快上车吧，就七天，很快的。

安杭把沈翩的行李放好，在关车门之前下了车。

没有小说里煽情的追车跑，安杭站在原地跟她挥挥手。

安杭回到和沈翩的小家。

里面已经被他们俩的东西填满，买了玄关柜，沈翩看电视要抱的玩偶，还有几盆长得很茂盛的葱，和旁边精心养护却半死不活的绿植形成鲜明对比。

沙发上还有她的一件外套，安杭拿起来看看袖口和领口，挺干净的，不用洗。

门口小一号的毛绒拖鞋，安杭在想要不要先收起来。

不就一个星期。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安杭没什么心思做饭，冰箱里也塞得挺满的，沈翩生怕他过年吃不好，走之前还让他称了体重。

“等我回来至少要胖两斤！”

安杭架起锅烧水，乱七八糟煮了一大锅面，放了一些肉和蛋。

房子里安静得可怕。

沈翩的房间门没关，她平时也不怎么关门，以便安杭随叫随到。

游戏输了要安杭过来给她咬一口，赢了过来亲一下。买了新衣服也要安杭点评一番，称体重发现自己胖了会叫安杭也过来称称，看看是不是称坏了，想买新的护肤品会把用不完的抹在他脸上。

安杭洗完澡躺在床上发呆，恍惚间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小屋子。

算算时间沈翩应该下车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他之前发的，问沈翩有没有下车的消息她还没有回。

过了一会，沈翩发过来几个视频，跟两三个小孩在一起玩，看背景是在一个小巷子里，几个人都叼着一根棒棒糖，沈翩捏着一根香，把小烟花点燃之后，几个小孩就跟在她后面叽哩哇啦地跑。

“看看我的小弟们。”

“拜见大王。”

沈翩笑得很开心，压低嗓子回复：“放心啦，你永远是我的头号小弟。”

远处有烟花升空的声音，安杭也爬起来一起看，她在一百五十公里外放烟花，他在这里看，就也算一起了吧。

沈翩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也就是除夕前一天，她又听到俩人吵架的声音。

二十多年了一直这样，三天两头吵，她把脑袋蒙进被子里，给安杭打视频。

对面接的不算快，看背景是在外面。

看看时间才六点多：“你大早上不睡觉在外面干嘛？”

安杭给她看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什么时候开始跑步了？在家想我想得睡不着吗？”

安杭在马路牙子上坐下，开了个小弹窗打字：“后面一句是真的，前面一句，一直。”

隔着屏幕，沈翩觉得这小子说话直接多了。

“你之前都是跑完步顺便买早饭回来吗？”

“是买早饭，顺便跑个步。”

“明天就是除夕了，你有没有再买点菜？”

“冰箱里还有很多东西没吃完呢。”

“不行，过年不能吃剩菜，待会就去买菜，我看着你。”

“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

沈翩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安杭歇了一会，开始往回走。路过超市，安杭问家里要不要贴春联，他不太看得懂这个。

“看来我还是很重要的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