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丛生的冬青灌木,百年陆氏古宅完整矗立在海岛半山腰。
整栋宅院是清末欧式砖木混合建筑,三层主楼搭配东西两处跨院,青黑色墙砖常年被海盐雾气侵蚀,布满斑驳暗褐色水渍,雕花玻璃窗大半蒙尘,庭院内的名贵花木早已野蛮疯长,齐腰高的杂草铺满青石庭院。大门是厚重实木雕花门,铜质门环锈迹斑斑,风吹过时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空洞的哐当声。
院门内侧站着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一身深色中式布褂,脊背微驼,面容沟壑密布,眼神浑浊却目光锐利,正是老宅管家陆振山。
“沈先生,恭候多时。”陆振山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看不出丝毫异样,“大小姐十年前回到岛上,只在宅内住了三天,某天大雾清晨出门去往海岸,从此再没回来,我守在这里整整十年,从没收到她任何消息。”
“遗书你知情?”沈砚开门见山。
陆振山摇头:“一无所知,遗书之事我也是今早听苏警官通知才知晓。大小姐当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若是日后她身故,遗产全部留给您。”
推开厚重木门,一股混杂霉味、木质腐朽、陈旧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楼客厅挑高六米,巨型复古水晶吊灯落满灰尘,实木沙发蒙着褪色防尘布,墙面悬挂着陆氏历代先辈油画肖像,画中人的眼睛在昏暗天光下,仿佛跟着来人转动。
苏湄临时在客厅落座,刚要继续问话,院门外传来接连五道脚步声。
五名身份各异的陌生人,一前一后走进庭院,不约而同要入住陆氏古宅。
第一位,西装革履中年男人,本市知名遗产律师周淮;第二位,背着便携古董探测仪器的古玩商赵全;第三位,鬓角花白的退休内科老医生陈景明;第四位,挎着地产项目文件包的海岛开发商顾磊;第五位,怀抱民俗典籍、戴着厚框眼镜的大学民俗教授温瑜。
五人碰面之后也是一脸错愕,互相询问,全部收到一封匿名邀约信,信中写明:陆氏后人陆清鸢即将公布海岛遗产分配,受邀登岛参与资产估值,食宿全部由老宅承担,逾期错过永久失去遗产分红资格。
五人互不相识,却被同一封匿名信精准集结在雾屿老宅,同一天登岛。
沈砚瞬间警觉:姑姑十年隐匿行踪,遗书寄给自己,匿名信精准邀约五人齐聚古宅,两件事必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们收到的匿名信件,方便我查看吗?”沈砚亮出刑侦鉴证相关证件。
五人犹豫片刻,依次掏出信封。
五封信件信封材质、油墨、字迹完全统一,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雾屿本地邮戳。沈砚用随身放大镜细致观察信纸边缘,纸张纤维和姑姑遗书的牛皮纸原料同源,出自同一家小众手工造纸作坊。
“写信人,就在这座岛上,甚至就在老宅内部。”沈砚沉声总结。
陆振山站在一旁,神色平淡:“老宅空了十年,除我之外没有常住人员,岛上渔村居民从不敢靠近宅院,不可能有人偷偷写信寄信。”
天色快速下沉,近海海面黑云翻滚,狂风裹挟碎雨砸在玻璃窗上,苏湄掏出手机查看气象预警:“暴雨提前来袭,海事局刚刚发布预警,未来三天全海域大风大浪,轮渡全线停运,我们所有人,至少要在老宅封闭滞留三天。”
一瞬间,客厅气氛骤然压抑。五名访客脸上露出慌乱,开发商顾磊当场抱怨:“莫名其妙被一封信骗到孤岛,暴雨封岛困在凶宅,万一出事谁负责?”
老医生陈景明按住眼镜:“三十年前陆家灭门惨案,我当年恰好参与过伤员急救会诊,那场意外处处透着古怪,这么多年我一直心有余悸。”
民俗教授温瑜翻开怀里的老旧地方志:“雾屿本地县志记载,陆氏祖上清末靠远洋贸易发家,得罪海盗,被下了家族血咒,陆家每一代人都逃不过横死结局,三十年前灭门、十年前陆清鸢失踪,全是诅咒应验。”
古玩商赵全眼神飘忽,下意识盯着客厅墙角的古董摆件,嘴里嘟囔:“我就是冲着老宅古董来的,传闻陆氏藏有清末宫廷玉器,价值上千万。”
律师周淮眉头紧锁,不停翻看随身的法律文件:“我查过陆氏产权,在法律层面,陆清鸢失踪满四年已经宣告法律死亡,遗产本该归国家,现在突然冒出遗书,处处反常。”
五个人五种心思,各怀目的被困孤岛古宅。
陆振山按照来客身份,依次安排客房:主楼二层东侧五间独立客房,每间客房门窗完好,房门都是老式插销内锁结构,从室内插上插销,门外无法开门。沈砚被安排在三楼原陆清鸢常住的卧室,苏湄暂住一楼偏房警务临时休息室。
晚饭在老宅昏暗的老式餐厅进行,餐桌上摆着简单四菜一汤,全是陆振山独自下厨烹制。席间没人多言,窗外暴雨越来越大,雷声时不时劈开乌云,惨白电光掠过窗外漆黑庭院,映得墙上先人肖像光影扭曲。
晚饭结束,夜里九点,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沈砚没有回三楼卧室,拿着勘查手电,独自在一楼客厅细致搜查,重点排查信件、遗书相关痕迹。苏湄留在一旁陪同,两人低声交流线索。
“五个受邀人,全部和三十年前陆家灭门案存在隐性关联。”苏湄拿出手机里偷偷整理的资料,“律师周淮当年负责陆氏遗产前期公证,老医生陈景明是当年出诊到场的急救医师,开发商顾磊十年前就想要低价收购雾屿整片地皮,古玩商赵全九十年代多次上门想要收购陆宅古董,民俗教授温瑜当年受聘参与海岛文史普查,近距离接触过陆氏全族。”
沈砚手电光束扫过客厅地板缝隙:“姑姑耗费十年蛰伏布局,特意把当年五个关键当事人骗到孤岛,遗书引我登岛,目的是让我以鉴证师的身份,亲眼见证真相。”
话音未落,二楼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恐惨叫,紧接着重物倒地的闷响,被轰隆雷声掩盖大半。
两人瞬间绷紧神经,抓着手电直奔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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