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时,即墨封开车回了家里,这里经过了百年的沉淀,它静静地看着人来,看着人去,送走过数不清的人,现如今依旧气派辉煌。
门卫打开大门让他的车进去,进入院子开车近二十分钟才靠近那栋宅子。
即墨封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通过电梯进入宴会厅,穿过宴会厅的大门还需要绕过一条长廊,尽头面部识别电梯,往下三楼才是真正的客厅。
进入客厅,即墨封见到了青源集团董事长的父亲即墨诚、圣野集团董事长的母亲吴茵领、如今在子公司管理,未来两家集团继承人的长姐即墨莎。
他表情始终淡淡的,即墨封换上陈丽递过来的拖鞋,走到客厅离他们一米的距离,他挨个打招呼,管家这个时候递来了即墨莎寄回来的新年礼物。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
“谢谢姐。”
即墨莎摆了摆手:“月月呢?”
即墨封说:“家里。”即墨莎抬眸看向他,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吴茵领打量着他:“月月还没有成年,你多看着她点,别做错事。”
“她有什么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即墨封开口回应,吴茵领眉宇微拧,即墨月小学为了出国,晚上直接绑了根麻绳在床头,从3楼翻窗跑了。
“月月年纪小,分不清是非,你得教她。”吴茵领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皱着眉的,即墨封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能点头算应答。
即墨诚看着僵持着的两人,开口说:“你今年带着月月去的h市玩吗?”即墨封“嗯”了声。
吴茵领问:“就你们两个?”
“还有月月的朋友和顾泽澍他们。”
“我看不止吧。”吴茵领说这话的时候,即墨莎很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袖,吴茵领没有搭理,继续问:“和你一起的男生是谁?”
“朋友。”
“说实话。”
即墨诚简直苦笑:“小封交个朋友,别生气别生气,而且你不是……”即墨封骤然抬眸看向他们,语气有些冷:“你们查过他了,是吗?”
吴茵领坦然承认:“对。要责怪我吗?”按照往常来说,即墨封现在只要不说话这茬就过去了,可是,“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调查我身边的人……”即墨封的话没有说完,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即墨莎打的,她看着眼前的弟弟,眼神示意他不要在乱说话了。即墨封眼神很沉,让即墨莎都看得心惊了一下,眉峰微微蹙起。
吴茵领说话的语调不变:“即墨封,你长大了。你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要帮衬莎莎到她正式继任,少出差错。”
即墨封问:“然后呢?”
“你可以选择在22或者24结婚,结婚对象可以挑选你喜欢的,但必须是女生,家境不要太差,起码要在排行榜前15之内。”
吴茵领缓慢的安排着:“我不想听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男生,同时我也不认为这是病,只是即墨封,男生和男生之间是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你。”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对吧?”
“有。”吴茵领扫了他一眼:“你可以离开即墨家。”这话一出即墨莎都皱眉,她低声说:“妈,你胡说什么呢,不是答应我好好说话吗?”
“那他跟我好好说话了吗?”
即墨诚按了按吴茵领的手:“小封没说那个人是对象,万一只是朋友呢对吧?”吴茵领很轻的抿唇,即墨封开口了:“我喜欢他,他不知道而已。”
“小封!”即墨莎呵斥道。
即墨封被扇的偏过了头,对比起即墨莎那种做做样子,吴茵领的一巴掌可谓是毫不留情,即墨诚想拦都拦不住,吴茵领拿出他包里的手机砸在墙上:“这个星期你就留着家里,想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叮——”
电梯铃声响起,吴茵领回过神看了眼时间,刚好下午五点四十,即墨诚从电梯里出来,即墨莎放下手里的姜茶,接过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说:“你和妈可以放松了吧,最近过年到处飞。”
即墨诚点头:“可以休息了。”他走到吴茵领身边,吴茵领看着他疲惫的模样,伸出手帮他按摩,即墨诚笑了笑:“还是老婆好啊。”接着又问起即墨封,“小封呢?吃饭了吗?”
即墨莎摇头:“没。”
“小封也是不懂事,”即墨诚瞄了一眼吴茵领,“他现在差不多也该消气了吧。”额头被重重按了一下,即墨诚嘿嘿笑出声,即墨莎也看笑了。
吴茵领拍了拍手说:“他还生气?我说的有什么错,如果那个戚佑是个女生,只要小封喜欢,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地位,我都可以帮他。但是戚佑是个男生,即墨家的地位摆在这,非议蔓延谁能承受?”
即墨莎笑着说:“可是妈,你当时说的话别说是小封了,在我听来都是让他不许靠近戚佑半步,要和戚佑永久划清界限。”
“小封现在也没多大,未来怎么样都说不准,而且他喜不喜欢男生你们还不清楚吗?”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说:“再说了,集团的事我们都知道,不会因为小封喜欢男生就怎么样了,那为什么不让他开心一点,哪怕只是当下,让他轻松一点。”
吴茵领摇了摇头:“莎莎,行不通的。我们站得位置太高,这对小封和戚佑的伤害都太大了,在更多恶人出现之前,我选择做那个恶人。”
“万一没有那个恶人呢?”
吴茵领抿唇没说话。
即墨诚开口:“小封反省一天也差不多了,你看要不把他放出来吧?”吴茵领垂眸:“城哥,我做下决定坚决不会反悔。”
“可是小封不是你的手下。”
“就是因为不是手下,所以要更加严格,不然谁有那个精力去看着他?我很闲吗?”
即墨莎适时开口:“妈,反正外面有门卫看着,你就让他出去走走呗,要是他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闷出病来了怎么办?得不偿失。”
“别劝了。”吴茵领说:“我又没把他的门反锁了,他想出来不能自己出来吗?”
你就是锁啊,即墨父女两同时在心里想到,但是都没敢说出口。
“叮——”
电梯又响起来,三人同时朝那个方向看过去,这电梯只对即墨家的人开放,佣人和管家、客人都设置了专门的电梯位置。
即墨月踏出电梯,她的头发和衣服还是被外面的风吹雨给淋湿了,她看了看客厅的三人,即墨莎最先反应过来:“月月来了,吃晚餐了吗?”
即墨月点头没说话,快速的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吴茵领看见她就觉得头疼,她问:“你找什么?”即墨月问:“我哥在哪?”
即墨诚在吴茵领背后朝楼上使了眼色,即墨月赶紧往楼上跑,即墨莎直觉不对劲,她觉得即墨月不是单纯来“解救”即墨封的,但是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哥!开门!”即墨月敲门喊道,接着他又低声的在门口说了一句:“戚……戚佑自杀了,你快点开门。”门猛的被拉开,即墨月敲门的时候停留在了半空中,房间里的湿冷气息飕飕往外飘。
她看着她哥,那是十分恐怖的,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害怕的表情,不过即墨月完全不害怕:“走走走,那个红毛已经把地址发给我了。”
她扯着即墨封就往外面跑,吴茵领刚想开口询问,即墨莎拉住了她,朝妈妈摇了摇头,又是那种眼神……即墨莎看着被拉着走的即墨封,太渗人了。
像是恶狼。
停车场里,即墨封从放在墙旁边的盒子里取出车钥匙,即墨月坐上副驾驶,抓紧了安全带,即墨封说:“把你看到的全部描述出来。”
即墨月赶紧开口:“我到楼下的时候五点左右,进门先看到了鲁阿姨和那个红毛,他们站在你房间门口,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鲁阿姨好像说钥匙是在储物间,我把门踢开了,进门看到的就是戚佑躺在地上,他已经晕过去了,身边撒了很多药片,药片是红蓝白这三个颜色的,然后那个红毛让我叫了救护车。”
“红毛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我让鲁阿姨上楼拿那个厚衣服和毛毯,我过来找你了。”
即墨封听完之后,捏着方向盘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你确定颜色是这三种对吧?没有其他的?他是不是倒在床头那个位置?”
即墨月回想了一下,当时看到的场景就是地面上洒落了大把的药片,而且颜色特别常见,她还是能记住的:“没有其它颜色,我看到的就只有这三种颜色,我不敢确定有没有其他颜色已经被他吃掉了。”
“他当时躺的那个位置确实在床头。”
等红绿灯的时候他闭了闭眼,第五次了,第五次时间暂停,次次都和戚佑相关联。
抵达医院,即墨封借即墨月的手机给登拾忆打电话,登拾忆说:“你到六楼来就行,他的情况差不多稳定下来了,就是有些地方很奇怪。”
即墨封和即墨月前往六楼,登拾忆站在门口等他们,即墨封没有着急去看人,而是询问情况。
登拾忆表情非常奇怪:“除了他自己把自己的手臂抓伤,膝盖磕伤和那些药带来的镇定之外,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毛病,其余就是稍微有点偏瘦,底子差。”
即墨封偏头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人,那人的皮肤白的和床单一个色,即墨月也在确认他不是自杀后松了口气,跟着登拾忆去拿药了。
走进病房里,即墨封重新把被子压了压,目光一寸寸看着戚佑,他弯下腰手肘撑在床沿,把脸埋进掌心,很长的舒了口气。
鲁阿姨中间来过一趟,把汤放下就离开了,即墨月透过窗户看着里面两个人,登拾忆从后面走过来:“我先送你回去,今晚你哥会看着。”
这个晚上即墨封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当病床上的人眉头蹙起时,他会轻揉开那片紧锁的眉头,这个晚上他一共按了两次铃,第一次是戚佑呼吸困难,把脸憋得通红;第二次是全身发抖,伴随着痛哼。
雨过,墓城放晴。
戚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即墨封。”他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就先声音沙哑的喊出这个名字,病床旁坐着的人立马清醒,“戚佑。”即墨封按下铃,护士快速走了过来。
做完检查之后,护士说:“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家属也注意点,是药三分毒。”即墨封点头,护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戚佑静静的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即墨封伸出手给他揉腿:“还疼吗?”戚佑没说话,呼吸罩里弥漫着白色的雾气。
即墨封抽了纸给他擦眼泪:“好了好了,不哭了。”戚佑哽咽出声,问:“你去哪了?我给你发了消息,打了电话,你没有回我。”
“即墨封,我好痛。”
即墨封手里的那张纸已经洇湿,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他弯腰把戚佑抱进怀里,戚佑哭着,那声音让他跟着疼,跟着难受。
像是被掐住脖子,让人喘不过气。
他轻轻拍着戚佑的后背:“不会了,不会了。”直到怀里的人哭声消失,放松下来,即墨封才稍微松开了一点,他捧着戚佑的脸:“绝对不会了。”
“哼。”戚佑偏过头,他拉起身上盖着的毛毯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即墨封看着他,很轻的开口:“我和家里吵架了。”
被子里的人探出脑袋看着他:“怎么回事?”即墨封看了看他:“因为我告诉他们,我喜欢一个人,他们认为我要是和那个人在一起,对我和他都不好。”
戚佑眼神茫然了很久,他一点点的转过头,像个发条卡住的机器人:“你有喜欢的人了?什么时候……”即墨封注视着那双眼睛:“是。很久了。”
他呆愣的模样让即墨封有些不忍心,即墨封说:“他是突然出现的,我对他特别好奇。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促使着我不断朝他靠近。”
“和他相处久了,发现那些秘密好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我认为他总有一天会用行动全部告诉我。所以,我开始观察他的现在。
“他好像什么都会,好像无所不能。”即墨封一字一句都说得很缓慢又很认真:“他的身份和他的表现是两个极端,他观察力强,心思细腻。”
“不过很娇气。”即墨封弯了弯眼睛:“他爱哭,挑食。可他是雪花莲,易碎但坚韧。”
“他说他叫戚佑,保佑的佑。”
“戚佑,听见了吗?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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