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澍X唐寻

夏日的燥热让唐寻烦不胜烦，他坐在空调房里，额前的发丝也被汗水打湿。

“唐寻，专注一点。”老师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又绕到另一个同学身边：“换一只。”桌面上的兔子使劲蹬着腿，那个同学手抖的不行：“老师我还可以试试。”老师看他一眼，那人的眼睛红的和兔子眼睛差不多。

老师翻开兔子耳朵没有多说什么，那位同学松了手，保洁拿着一个箱子把兔子装进去带走了，一只白鼠递到他手里，老师说：“多试几次。”

唐寻抬眼扫过去，教室里有好几个人表情都是强撑着的，而在别人眼里，他和他们一样。

终于结束了，唐寻摘下手套去洗了手，他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才出去，刚走到楼梯间就听见哭泣声，低头看去，是刚才操作有误的那个同学。

今天一天他都泡在实验室里，大二之后比大一还累，这里每个人都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普通人要追上他们就得挑灯夜读、起早贪黑，无形的焦虑蔓延，这就导致了科室的每个人每天都要泡在高压的环境里。

晚上十点他才回家，他和顾泽澍在高二又搬了一次家，阳台的鸢尾开着，被晚风的热浪吹得东倒西歪，他疲惫的躺在沙发上，等待另一位大忙人回家。

他静静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视线渐渐模糊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动静时，他还躺在那。顾泽澍换好鞋子站定，唐寻转动眼珠看他，四目相对，他悲哀的发现两人居然无话可说。

耳朵里充斥着每一次的争吵声，他怪顾泽澍太忙，怪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自己的出去散心的要求，怪他回来的一次比一次晚。

顾泽澍最开始会哄他，给他买礼物，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消气，后来就只有礼物和道歉，一声声“对不起”压得他喘不过气。顾泽澍越来越安静，眼里的疲惫越来越重，他渐渐不想闹了，也不想说话了。

“15号礼堂的展示由白曼桐、方阳、杨晓灵……你们五个完成。主题是火山与黑夜，自由创作，可以是画、首饰项链、胸针你们能想到的一切。”

“老师，我的画评分是多少？”

“顾泽澍啊？不及格。你的画辨识度挺高的，画面表现力也在线，但是个人风格过于突出，和课题设定的整体基调格格不入。”

顾泽澍站在玄关位置，办公室里的冷风似乎还黏在身上。他低头翻找包里的东西，只看到了画笔和揉成团的一张纸，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可能是收拾的时候落在画室了。

他朝沙发那边的人说：“抱歉，我……”顾泽澍看着唐寻的眼神，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相顾无言，唐寻收回视线：“我明天要早起去实验室，先睡了。”他起身朝着房间里走去。

顾泽澍还站在那，阳台一节鸢尾被风吹断了根茎，盛着风离开了花丛。

……

日复一日，转折发生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顾泽澍的父母从基地那边回来了，顾晗淑身着休闲装，面对儿子时她也表情也是严肃的，宋蛰表情和她没什么不一样：“顾矗一家的事我听说了。”

顾泽澍站在客厅中央，宋蛰还在思考怎么把话接下去，顾晗淑就说：“你现在去收拾行李，下午跟着我们去基地，我在那边已经打好了申请书，你一到立马跟着那边的老师学习。”

“我不想去。”

“没有你想不想。”顾晗淑看也不看他：“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宋蛰见他没动，挥了挥手，保镖跟着管家去了他的房间：“退学申请已经给你办好了，这半个小时你或许可以和你的朋友道别。”

顾泽澍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朝着屋子外面走，宋蛰眉头都没皱一下，立马有人按住他。

顾晗淑走过去说：“泽澍，听妈妈的。我找你们老师要了你的分数，十张有五张不及格，我看了你那些不及格的画，去找了校外的人，他们说你这种画风不符合大众美学，在学校里画这种是拿不到评级的。

“我知道你喜欢，但是确实它不适合你。你脑子很聪明，商业嗅觉敏锐，不该这样耽误。绘画可以是你的消遣，但不能是你的主业。”

顾泽澍问：“你也觉得我不行吗？”顾晗淑挥开保镖，直接坐在地上和顾泽澍面对面：“不，不是我在否定你，是这个世界规定在否定你。我了解了一下你们这个行业，独特画风出彩的不是没有，成为名人的也很多，但是他们花的时间都很长，甚至有些死后才留名。”

“我知道这份决定对你不公平，可是我不想让你因为艺术牺牲自己。”

顾泽澍：“妈……抱歉，我不会跟你们离开的。”宋蛰叹了口气：“你有什么非留不可的理由？”顾泽澍没回答他的问题，顾晗淑轻声问：“唐寻？”

他不吭声，宋蛰说：“去基地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你也只是去两年而已。你想过没？在那边拿到证书后，往后你就是继续画也可以，不想画也还有更多的退路。”

顾泽澍说：“他没有理由等我两年。”

顾晗淑说：“他也没有理由跟着你受苦。”

“什么？”

顾晗淑看着他：“唐寻是周菁的儿子，他的路早就规划的稳稳当当。泽澍你呢？不是妈妈要打击你，你真的敢保证你能成功吗？”

“……”

“你想给他好的未来，可人家的未来即使没有你也是好的，你以为你足够喜欢他爱他就够了吗？泽澍，在这种他前途明亮，你前路未知的情况下，你们这是在折磨和消耗对方。

“强行占有不是爱，甚至非常幼稚。”

“……”

宋蛰说：“我们不要求你放弃画，只是想让你在有一层保障的情况下画，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顾泽澍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他被现实和梦想困住了。

“我不想分手。”

顾晗淑问：“一定会分手吗？”

“一定会的。”

三个人相顾无言。

夏日让人热的心里发慌，唐寻待在周菁的办公室里，对着空调吹都解不了闷：“今年怎么这么热啊。”周菁笔尖落下最后一笔：“心静自然凉，不过今年的气温确实比往年高了很多。”

“我就说嘛。”唐寻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周菁问：“泽澍爸妈回来了你知道吗？”唐寻说：“我知道这个干什么？”周菁无奈摇头：“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唔……”唐寻瞅她：“怎么了？”周菁迟疑着问：“泽澍绘画怎么样你了解过吗？”提起这个，唐寻翻了个身：“一直都挺好的啊，我找曼桐问过，她说顾泽澍绘画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怎么了？”

周菁看着儿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没事，就是问问，画画挺累的。”

基于儿子的情绪，顾晗淑多给了一点时间，顾泽澍在房间里坐到了晚上，中途手机响过几次，他浑身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没有力气去看。

晚上八点多，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即墨封的电话，电话接通，即墨封问：“什么事？”

“帮我看着唐寻。”

“多久？中途能回来吗？”

“两年。封闭式。”

“这么久啊，弄丢了可找不回来了。”

“等等……走，我们出去玩，不要打扰他睡觉。”即墨封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声，大概率是那只黑豹，顾泽澍听着那边的动静想。

过了会儿对面开口：“你决定好了？后果你比我还清楚吧。”顾泽澍“嗯”了声，他比谁都清楚唐寻的性格，知道这一离开他们可能再也没有以后了：“我的卡在他那，如果他要清理，先寄存在你这里。”

“行。”

电话挂断，置顶那个头像又弹出来消息。

寻寻【什么时候回来？】

顾泽澍闭了闭眼，把手机关机后丢在了抽屉里，他下楼时保镖正站在楼梯口，似乎正打算过来敲门。顾晗淑和宋蛰已经换上了基地的白蓝色制服，他们脖颈上都挂着一张身份牌子。

【昭景基地-核心项目总研究员-顾晗淑】

【昭景基地-特种安全管控专员-宋蛰】

顾泽澍身上就只带了一个本子，他抱着那个本子，看着这个城市的风景离自己越来越远。五个小时的车程，在快要到的时候窗户升了上去，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他脑海里有一个时钟在滴答作响，在第7800次时，车停了下来，司机让他下车：“顾研究员和宋专员已经离开了，你在这里等冷老师。”

顾泽澍在漆黑的地下室里等了半个小时，那位司机口中的冷老师才来，女人戴着墨镜，穿着橄榄色的背心和迷彩裤，长发扎成高马尾，她站在闸门处，眯眼瞅了瞅乌漆麻黑的地下室：“顾泽澍？”

顾泽澍走过去，女人抱胸打量他：“大二生？”

“嗯。”

“行，我是你的老师冷楚。”冷楚带着他往外走，外面日头毒辣，白色的半球建筑被照得反光，像一个被镶嵌在土里的太阳。

冷楚指着前面的操场：“过去跟着他们跑，跑到你觉得跑不动了为止。”顾泽澍没有多言，把本子放在灌木丛的阴影下面，就跟上了队伍末尾。

冷楚退到屋檐下，把墨镜架在头顶，她拿被晒得发烫的对讲机，朝那边说：“宋蛰，这人我收了。”

“好的，总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