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左右，戚佑躺在床上，身后的赵奕愁抱着抱枕呼呼大睡，他坐起身透过木窗看向窗外，秋天的晚上很冷，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电暖扇。

他裹着毛毯把腿伸直又弯曲，动作带着僵硬的卡顿，太疼了，他捏着小腿肚使劲掐了几下，没有痛觉，戚佑扶着床站起身。

还能动，他松了口气。

药盒就在小木桌上的包里，他撑着墙慢慢靠过去，翻开包拿出药，白色、红色和蓝色的药片在手里堆积，就着矿泉水把一把药吞了下去。

苦涩在嘴里蔓延开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在桌边坐到药效上来了，他才慢吞吞的重新往回走，赵奕愁从床上坐起身：“你怎么了？”

戚佑被吓了一跳，抬眸看向眼睛都还没睁开的赵奕愁说：“我吵到你了吗？抱歉。”

“没，我想上厕所而已。”

“哦，那你去吧。”

赵奕愁推门出去了，戚佑躺回床铺，脑袋是迷糊的，精神却十分的清醒。在电暖扇的烘烤下，他身上还出了一层薄汗，粘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他又重新坐起身，避开电暖扇吹着窗外的凉风，十多分钟过去了，赵奕愁还没有回来，戚佑感觉有些奇怪，他穿上鞋子打算去看看。

卫生间在大门外的一个小房子里，洗澡洗漱都在这个小房子里面，屋子里只有一盏很暗的灯，戚佑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僵直站着的人影，他有些害怕。

“赵奕愁？”

那个人不应。

戚佑后退一步，低声又喊了一句：“赵奕愁？”

那人缓慢的回过头，脸上带着恐惧：“戚……戚佑，有，有……”赵奕愁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戚佑确认是他之后放松下来，问：“有什么？”

赵奕愁完全不敢动：“有蛇！”

戚佑瞪大眼睛：“在哪？”

“在我身上。”赵奕愁气若游丝的说：“你帮我去找一下程老师和马老师。”

“好，你别乱动。”

“我……我知道……”

戚佑害怕他被咬，加快了一点脚步跑到张村长家里，他拍门时村里其他人养的狗叫个不停，他有些害怕，还好大门很快打开了。

程老师披着外套看见他：“怎么了戚佑同学。”戚佑弯腰手撑在腿上，他抬起手指着自己住的那屋说：“赵奕愁身上有蛇，他现在还在卫生间里。”

“什么！”

程老师赶紧跑回去叫上张村长和马老师，几个人朝着那边跑去，屋子里的即墨封也出来了，赵奕愁还站在原地，看到他们来像是看到了救星。

赵奕愁说：“在我衣服里。”

张村长拿着手电靠近他，一直褐色的蛇刚好从赵奕愁的衣摆里探出头，他抓蛇有经验，极快的捏住蛇的七寸把它扯了出来，那条蛇垂落着身体，看起来有三四十厘米的长度。

张村长出去放蛇了，程老师赶紧问：“有没有咬到，在哪里遇到的蛇？”

赵奕愁呼出一大口气，他活动了自己的四肢说：“没有。我刚才洗手呢，这条蛇就从上面的架子掉下来了，还好有戚佑，唉……戚佑呢？”

几人同时转头看去，即墨封也不见了。

即墨封听着狗吠的声音，找到了蹲在狗群里的人，戚佑分配均匀，一会摸一只狗。

即墨封放慢了脚步，戚佑 rua 着一只黑狗的脑袋说：“我也没有吃的。”另一只黄狗立起上半身，他蹲着后退了一步，“不要扒拉我哦。”

等到人走到跟前了戚佑才注意到他。

“你怎么过来了？”

“刚才听到狗叫声，出来看看。”

戚佑不疑有他，点点头说：“这里的狗居然不咬人，刚才它们过来的时候我以为它们会咬我。”即墨封弯腰把他拉起来：“狗狗能分辨坏人。”

“黑豹也可以。”

“你怎么知道？”

戚佑晃了晃脑袋，有些晕：“不告诉你，即墨封，我好困。”即墨封说：“那回去睡觉。”

戚佑没有看他，直接往他怀里一扑。

即墨封接住他，轻轻扯了扯他的头发，低声朝怀里的人调侃道：“碰瓷啊？”

“没有。”

即墨封弯下腰把人抱了起来，戚佑没有任何不适应，还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狗围着他们转圈圈，显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回到屋子时遇到了老师和村长他们，程老师一看即墨封抱着人，以为又出什么了，感觉跑过去，即墨封先一步开口解释道：“没事，就是困了。”

“那就好，那你们回去休息吧。”

走进屋子，赵奕愁还坐在客厅，看到戚佑闭着眼睛，他也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把戚佑给我吧。”即墨封没有动作，只说：“你先回去睡吧。”

看着即墨封把戚佑抱去了后面的那间房，赵奕愁挠了挠头，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也回房间去了。

戚佑睡觉很乖，而且喜欢平躺。

即墨封躺在一旁，双手搁在脑后偏头看他，无法抑制的感情在疯长，还不是时候，他想：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早上四点，隔壁房屋的白曼桐和邵十月洗漱完，换了身漂亮的衣服就出了门，她俩走到最后面的屋子，一间一间的把还在睡觉的叫起来。

魏抚仪揉着头发去洗澡，赵奕愁完全睡懵了：“集合了吗？”白曼桐双手抱胸吐槽：“不是说好一起看日出吗？你们这群男生有没有点时间观念。”

“……对。”

顾·起床困难户·泽澍把唐寻抱起来，唐寻嘟囔了两句：“干什么啊！”顾泽澍把他放到椅子上：“你提出的看日出，白曼桐她们已经过来了。”

唐寻打了个哈欠，一头金色的短发乱蓬蓬的，他看向顾泽澍：“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定闹钟了。”

“哦~”唐寻看着顾泽澍手里拿的衣服说：“换一件，我等会要拍照。”顾泽澍没有搭理他，拿着那件衣服就套在唐寻身上，“外面冷，给你搭一下一样可以出片。”

“那也行。”

即墨封房间里的戚佑同样很懵，他坐在床上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哪，即墨封把衣服折好递给他问：“还想睡会吗？明天也可以看日出。”

戚佑摇头：“我缓缓。”

等到全部人都收拾好，已经四点三十了，白曼桐和邵十月坐在客厅，看着他们进进出出，四点四十分众人才真正的出门。

海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白，赵奕愁把一块方形毛毯铺在沙子上，白曼桐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打开，面包罗列的整整齐齐，魏抚仪把酸奶递给他们。

他们坐在毛毯上，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着天空，戚佑咬着酸奶的吸管，耳边有风的声音，他没有和他们一起抬头仰望，只是看着身边的这群人。

太神奇了，他居然也能拥有这样一群朋友，即使知道这是短暂的。

“出来了！”

“好漂亮，快给我拍照……”

“菲菲，我现在在海边看日出，你看，我下次带你一起哦。”

“比城里看到的完整！”

耳边漏进来嘈杂的声音，戚佑抬眸看去，耀眼的金红照亮平静的海面，大海配合着提起裙摆起舞，空中的水珠如同火彩一般，散发光芒。

戚佑脸上挂起笑容，他下意识去看即墨封，对方也看着自己，四目相对，戚佑笑容顿了一下，接着加深，他用口型朝即墨封说：“你在发光。”

等到太阳东升，云层遮盖，他们才收拾东西往回走，即墨封走在戚佑身后，心里的波涛没有被恢复平静的海面带走，盐水浸泡，次次冲刷洗涤心脏。

……

程老师和马老师已经在屋子外面的空地了，看到他们，程老师问：“去看日出了？”

他们点头，马老师说：“那你们回学校后，就写一篇以日出为题的作文怎么样？”

唐寻噎了一下：“马老师，我们现在非要在美好的早晨，提起不那么美好的话题吗？”两位老师同时笑出声，马老师摇了摇头说：“哪次真的让你们写过？”

赵奕愁说：“马老师真性情。”

“哈哈哈。”

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走访调研，这群富家子弟出来社会实践不全是为了玩，要考虑未来的利益和评估这个岛是否有产业发展性。

戚佑对这件事不感兴趣，而且做调研报告完全违背了系统给他的“渔村少年”身份。

【宿主~】跟跟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里，为了防止像上次一样吓到戚佑，它还特地放轻了声音。

“你怎么出来了？”

【是这样的宿主，跟跟三分钟后会脱离去更新一下，所以在我离开后，你的身体可能会出现乏力，不过请你放心，我就去半个小时】

“我知道了。”戚佑快步走到一根凳子旁坐下，系统跟跟离开后，身体果然如它说的一样，尤其是腿，不过还好昨天晚上吃了药，没有出现痛感。

其他人都各自散开了，即墨封走到唯一停留在原地的戚佑身边：“不舒服吗？”

“有一点。”

“那要不要回屋里去休息？”

戚佑抬眸看他：“我站不起来。”即墨封没有多问多说，扶着戚佑的手臂和腰，带着他往屋子里走，路上两人都很安静。

“即墨封。”

“嗯？”

“没事，只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真的存在啊。你看你堂堂豪门第一的少爷，带着我一个渔村出来的人，我觉得好不真实。”

即墨封安静的听着戚佑胡说八道，等到对方说完了之后他才开口：“戚佑。”

“怎么啦？”

他本来想问戚佑到底是什么人，话到了嘴边，即墨封忽然改口：“你之前一个人是怎么生活的？”

戚佑偏头看他：“你调查过我啊？”

“是，毕竟你突然出现在学院里的行为很可疑。”

“……我之前的一个人生活，我没见过我的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渔村里的小朋友不愿意和我玩，大人比较照顾我，说我还这么小，说我太可怜。”

“不恨吗？”

“完全不。”

太矛盾了，即墨封想：为什么一个身份是假的人，说出来的话那么真实。

回到房间里，即墨封自然的把人拐进了自己的房间，戚佑本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拉上被子后，电暖扇冒出热气，他裹在被子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即墨封出了房间，一个上午的时间戚佑都没有醒，下午三点左右，他才慢吞吞的从被子里爬出来，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保鲜膜盖着的食物。

筷子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戚佑穿好鞋子走过去拿起纸条，［睡醒了记得喝点水］

系统跟跟也在他醒来后发出声音【宿主~】戚佑“唔”了声：“你怎么换声音了？”最开始可爱的机械音变成了清纯的少女音。

【因为跟跟升级了啊，而且总系统还给了我们自由更换声音的权力，咳咳……跑题了。是这样的宿主，我刚才检查了你的身体状况，有一句话必须说，如果你长期服用强效药，会破坏身体恢复，渐冻症留下的后遗症也会把恢复的时间拉长。】

“我来这里就吃过一次。”

【所以我只是提醒一下。】

“好吧，我知道了。”戚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为什么会有总系统？你如果是分系统的话，是不是代表世界上还有很多穿越者，那穿越的条件是什么？”

【内容涉及机密，不予回答】

“可是你说过会知无不言的。”

【我……我没有权限，你懂吧？】

戚佑“唔”了声，知道了跟跟的意思。

猜对了。

世界上确实有很多的穿越者，穿越条件无人知道，被选择的人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也无人知道，或许是随机的，他们会被送往不同的时空。

并且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身份、性格，以及任务，就像自己的系统跟跟，它虽然没有任务，但是它的身份是世界平衡管理者和健康检测，为了让宿主顺利的寿终正寝，特殊情况也会开启自我防御。

比如即墨封那次……

戚佑又问：“如果暴露身份你会怎么样？”

【我不会出事，重点是你。世界的本能规则是排他和排异，人类是警惕的，你们的生命很脆弱，或许喝个水都能呛死人，所以，宿主谨慎考虑。】

“我没有打算告诉别人。”戚佑趴在桌子上，手指在碗的边缘滑动，“只是在想……”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跟跟却懂了他的意思。

【或许我这样说会有些和自己话产生矛盾，在我了解到的人类当中，你们都允许自己有秘密，但是接受不了别人的隐瞒，这是占有欲和自私的体现，可是公开秘密等于暴露安全区，这是选择。】

【宿主，人类偏爱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