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蛊虫尖啸着化作黑雾。江映雪纵身跃上梅树,银针蘸着心头血在树干疾书:"天雷引路,业火焚邪!"惊雷应声劈落,火舌顺着符咒纹路窜向铁箱。白骨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渐渐显出新绣的《女诫》字句。

"清澜,看箱底!"江映雪嘶声厉喝。沈清澜旋身甩出披帛,金线牡丹绞碎箱板——泛黄的《济世姻缘录》残页飘落,扉页赫然盖着兵部侍郎的私印。

周姨娘在火中癫狂大笑:"江南三十六处水源已下蛊,你们救得了谁?"她突然扯开衣襟,溃烂的心口纹着运河全图,"我要这山河...为我儿陪葬..."

阿箬的尖叫刺破夜空。少女抱着头蜷缩在雪地,襁褓中的死婴突然暴起,溃烂的手穿透她肩胛:"阿姊...为何不救我..."

"阿箬!"沈清澜目眦欲裂。金线缠住蛊童脖颈的刹那,江映雪银针已贯穿其百会穴。黑血喷溅在《济世姻缘录》上,竟显出暗藏的水脉图——正是当年慧明师太以命换来的解毒方。

梅香混着焦臭弥漫。沈清澜将昏迷的阿箬搂在怀中,染血的指尖抚过少女眉间朱砂:"雪郎君,该收网了。"

江映雪道袍浸透冷汗,掌心龟甲裂成齑粉:"巽位生门在临安。"她突然咬破舌尖,血珠滴入古井,"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破!"

井水轰然沸腾,蛊虫尸骸随漩涡沉入地脉。沈清澜撕开嫁衣内衬,毒经符文遇水显形,金线在月下织成天罗地网:"这一世,我要这人间再无女子受蛊毒之苦!"

晨光刺破云层时,梅庄已成焦土。沈清澜跪在古井边,将江映雪前世的银镯系上腕间。阿箬蜷在灰烬中,怀中紧抱着慧明师太的将军玉佩。

"雪澜..."少女嘶哑的呼唤混着泪,"玉牒...在刺史府..."

江映雪蘸着雪水为沈清澜包扎伤口,药香裹着血腥:"当年师姐用命换来的线索,该派上用场了。"她忽然轻笑,指尖抚过对方心口箭疤,"这次,我要你活着回来试嫁衣。"

沈清澜反手扣住她手腕,金线在晨曦中泛着冷芒:"雪郎君若食言..."针尖抵上彼此心口,"我便用绣线缠你三生三世。"

白鹤长唳着掠过残梅。三十里外,临安城的晨钟惊飞檐下宿鸟,混着药香的炊烟中,一场焚天业火正在酝酿。

暮色泼染临安城时,刺史府后院的古井腾起袅袅青烟。沈清澜的金线缠住井沿苔藓,嫁衣暗纹在暮色中泛着血光。江映雪蘸着雄黄酒在掌心画卦,忽见卦象裂纹如蛛网蔓延,龟甲粉簌簌落进井水:"坎卦逢空,这井下埋着活祭坛。"

阿箬抱着染血的襁褓缩在廊柱后,嘶哑的嗓音裹着夜风:"雪...澜...哭声..."她颤抖着指向井底,琉璃瞳仁映出浮动的磷火,仿佛又见当年被烫哑时的炼狱。

沈清澜腕间禁步轻颤,金线勾住江映雪道袍的银针纹样:"雪郎君可闻见沉香?"她忽地旋身甩出披帛,缠住破空而来的弩箭,"兵部的狗,倒是会挑时辰。"

二十影卫踏着屋脊逼近,铁靴碾碎青瓦。为首之人摘下面具,溃烂的半张脸爬满蛊虫:"沈娘子好记性,三年前运河爆炸,你这身嫁衣就该烧给阎王了!"

江映雪银针破风,钉入他曲池穴:"周姨娘的残党,也配提阎王?"药粉混着蛊虫尸骸爆燃,青烟中浮现临安水脉图,"清澜,西南角!"

沈清澜金线绞断井绳,铁箱破水而出的刹那,腥臭扑鼻。箱中蜷缩着七具女童尸首,腕间银镯刻着"钟"字,心口皆插着绣《女诫》的金针。她喉间涌起血腥,前世钟府祠堂焚毁时的焦味穿透轮回:"以童女炼阵,你们主子倒是不挑食。"

"这可是照着您二位的八字寻的。"影卫头领癫狂大笑,溃烂的手指戳向阿箬,"这小哑巴本该是第八个,可惜--"

话音未断,江映雪的道袍已染满蛊血。银针蘸着朱砂穿透他舌根,在墙面钉出北斗阵:"可惜你活不过今夜子时。"她广袖翻飞间,药柜暗格弹开,三十六枚冰魄珠滚落井中。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沈清澜扯开嫁衣内衬,毒经符文遇蛊血显形,金线织成困龙阵:"阿箬,诵《焚蛊诀》!"

少女嘶哑的吟唱混着更鼓声刺破夜幕。井水骤然沸腾,裹着符咒的蛊虫尸骸浮出水面,在月光下凝成"牝鸡司晨"四字。江映雪突然咳出血沫,银针封住心脉:"清澜,是往生蛊..."

沈清澜金线缠住她腰身跃上房梁。嫁衣碎片纷扬如蝶,露出内里绣的临安舆图--每处水源标记都渗着黑血:"雪郎君,该烧了这腌臜世道了!"

三更梆子响彻街巷。刺史府地窖突然炸开,火舌顺着桐油窜向粮仓。沈清澜踏着烈焰掠过檐角,金线缠住惊马缰绳:"阿箬,带孩子们出城!"

江映雪的道袍在火中猎猎作响。她将虎符碎片按入井眼,银针蘸着心头血画下焚城符:"坎水化离,朱雀浴火--破!"

地动山摇间,阿箬的哭喊刺破浓烟:"澜姐姐!"少女怀中婴孩突然暴起,溃烂的手穿透沈清澜肩胛,绣着《女诫》的金线自伤口游入血脉。

"阿箬...松手..."沈清澜染血的指尖抚过少女泪痣,金针封住她天突穴,"这是...移魂蛊..."

江映雪银针如雨,钉住蛊童周身大穴。雄黄粉混着朱砂爆燃,火光照亮婴孩心口的火凤胎记--与阿箬锁骨下的印记如出一辙。

"前朝双生蛊!"江映雪撕开道袍,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清澜,用那招--"

金线缠上银针,在血色月轮下织成天罗地网。沈清澜咬破舌尖,血珠沁入阿箬眉心:"以我绣骨,换尔重生!"嫁衣上的毒经符文寸寸碎裂,化作赤蟒吞向蛊阵。

五更鼓歇时,临安城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沈清澜倚在残破的城楼上,嫁衣浸透蛊血,金线牡丹暗纹已辨不出颜色。江映雪银针贯穿最后一名影卫的咽喉,转身望见阿箬抱着焦黑的襁褓蜷在雪地。

"是...我的错..."少女喉间涌出黑血,琉璃瞳仁映出沈清澜心口的箭疤,"若当年...没逃出教坊..."

沈清澜金线缠住她颤抖的手,针尖挑破自己腕脉:"傻姑娘,你逃出来的那日--"血珠滴入阿箬唇缝,"我便发誓,这世道伤你一分,我必还它千针。"

江映雪突然捏碎药囊,青烟中浮现慧明师太临终景象。老人蘸血在床板刻下的"梅庄"二字逐渐扭曲,化作兵部密令的花押。

"原来如此。"她银针蘸雪水在城墙疾书,"刺史府的火是障眼法,真正的玉牒藏在--"

破风声打断低语。淬毒的袖箭穿透江映雪肩胛,将她钉在"贞节坊"残碑上。孟九爷自阴影中踱出,绣春刀挑开沈清澜的衣襟:"贵妃娘娘有令,沈江氏通敌叛国,就地格杀!"

阿箬突然暴起,枯枝般的手指抠进孟九爷眼眶:"不许伤我阿姊!"少女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心口火凤胎记渗出血珠,"你们...都该死..."

沈清澜金线缠住绣春刀,就势滚进火海。嫁衣遇风怒燃,毒经符文在烈焰中流转:"雪郎君,黄泉路冷,借个火!"

江映雪银针穿透自己膻中穴,血雾混着药香爆开:"天地为炉,阴阳为炭--"她反手将虎符拍入地脉,"今日便炼了这人间!"

地底传来龙吟般的震颤。临安三十六处水源同时沸腾,蛊虫尸骸随蒸汽升空,在雪幕中凝成血色《女诫》。沈清澜踏着火凤掠过城楼,金线织就的嫁衣化作灰烬,露出心口纹着的运河全图。

"孟大人可知--"她染血的指尖抚过绣春刀纹,"当年兵部尚书,是被自己的银针噎死的?"

刀光如练,映出孟九爷骤缩的瞳孔。江映雪的道袍突然自火中飞出,银针串着玉牒碎片刺入他咽喉:"这一针,替阿箬还你的烫喉之恩!"

晨钟惊飞寒鸦时,临安城已成炼狱。沈清澜抱着昏迷的江映雪跌进梅林,嫁衣残片挂在枯枝上,像极了喜轿破碎的流苏。阿箬踉跄着捧来雪水,喉间溃烂处爬出金线:"澜姐姐...疼..."

"忍着。"江映雪银针蘸着鹤顶红刺入少女哑门,"蛊虫嗜甜,这招叫以毒攻毒。"她忽地咳出血块,掌心龟甲裂成坤卦,"清澜,我们只剩...三日..."

沈清澜将人压进雪堆,金线缠住彼此手腕:"三日够绣件寿衣了。"她笑着咬破江映雪锁骨,"雪郎君喜欢什么纹样?并蒂莲还是...咳..."

血沫溅上梅瓣,暗香混着腥甜。阿箬蜷在树根处,颤抖着绣完最后一针《焚蛊诀》。月光漏过枝桠,照见嫁衣碎片上的密语--竟是钟家军暗桩分布图。

五更天,白鹤衔着密信掠过残雪。沈清澜就着火光展开染血的锦缎,指尖抚过"梅庄地窖"四字:"雪郎君,师姐留了份大礼。"

江映雪银针挑开暗格,火药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整面石壁刻着前朝女子学堂的舆图,朱砂标记处堆满桐油桶:"难怪周姨娘要炼人傀...咳咳...她想要的根本不是玉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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