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包里全是她家里费九牛二虎之力送来的,正宗花椒辣椒各种椒,茴香丁香各种香,都是中餐地道的关键。

该炖的炖,该炒的炒,浓密的香气飘出厨房,惹得塔佳连连喟叹赞许。

并且,出现在厨房窗口,强势围观。

小厨房是半包式结构,用一张长长的条案隔出了餐厅。

塔佳趴在条案上,蓝色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刚盛出来的水煮牛肉,满脸写着想吃两个字。

“这个可能有点辣。”

和无数吃不了辣又馋辣的人一样,塔佳一边疯狂喝可乐牛奶冰水,一边嘶哈嘶哈不愿意停下来。

等香菇牛肉酱出锅,她已经捧着肚子一脸呆滞,辣椒染红了她的嘴唇,连如雪般纯白的脸都泛起红晕。

“你这是辣的,还是对什么东西过敏?”

周晗听说过,很多外国人吃不了辣,她其实也不太能吃辣,但塔佳这个太夸张了,是她从未见过的程度。

“我是被辣的。你不知道这个辣椒,它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爱人,让我痛苦,又让我着迷。”

周晗没听过这样的拟人法。

但她必须承认,很形象。

她无法反驳,唯一能做的,就是开一罐冰可乐,推到塔佳面前。

“不。”塔佳用惊恐的眼神望着那罐可乐,脸上的潮红与愉悦逐渐被痛苦取代,“我已经喝不下任何东西了。”

那怎么办。

周晗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父母是最好的老师。

她见过父亲宴请的许多客户,酒足饭饱后懒洋洋靠在椅子里,看手机或者发呆的样子。每当这时,母亲都会吩咐人上一盘水果,留下父亲继续待客,自己离席去做别的事。

于是,周晗切了两个橙子摆盘,关照塔佳歇一歇。

回厨房把最后一道避风塘炒虾做出来,给蒸好的酱肉包出锅。把塔佳带来的两个饭盒装的满满当当,送她出门。

家里剩下周晗一人。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十分有名的竞技类节目。

厨房电饭煲里,做好的卤牛肉开始冷却,香味渐渐收敛。

客厅圆桌上,橙子端出来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周晗剥了一瓣放嘴里,惊喜的发现,这回买的橙子格外甜。

潦草吃了两口东西,收拾完厨具餐具,她端着橙子上阳台。

三月的圣彼得堡天气与冬天相比,略微回暖,但气候潮湿,十天里总有三四天在下雨下雪,夹杂着细风,体感并不好。

但日落时间推迟,城市白昼越来越长。

周晗扶着栏杆,一边看涅瓦大街璀璨的灯火和如织的人流,一边做拉伸。

两组动作做完,天彻底黑了。

她躺在床上,调出俄罗斯体育频道。

当地电视直播和转播的花滑赛事很多,甚至开办了专门的综艺节目。

不过,今天播的是冰球比赛。

周晗不大感兴趣,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夜里,电视定时关机功能起效,室内归于黑暗与寂静,而她一夜好眠。

腱子肉在卤汤里浸了一夜,不止香气浓郁,色泽也诱人。

周晗取出一半卤牛肉,切片和不切的各装一盒;香菇牛肉酱装一罐;又装了一小桶卤肉原汤,一起带去冰场。

英国男单离开后,Aurora又接待了好几个国家的男单女单和双人滑团队,这两天正在休息。

她把东西送进去时,遇到了一个二十来岁,留着平头的男生。他在擦冰刃,知道这几盒东西是送给姜佑的,他满眼惊奇。

“你不是阿廖沙冰场驻训那个吗?”

夏天来圣彼得堡旅游的中国人很多,每天出现在室内冰场的中国人却很少。

不知不觉,29号公寓里,所有冰场的工作人员都知道,阿廖沙那里来了个中国姑娘。

又以Aurora的工作人员知道的最为详细。

不但知道周晗的驻训时长,连她的学习进度,和训练计划都打听的七七八八。

所以,平头青年才惊讶。

涅瓦大街29号小楼里,谁不知道,Aurora是阿廖沙冰场最大的竞争对手,这小姑娘明明在阿廖沙冰场混,却有胆子进Aurora的门。

更诡异的是,她还跟姜佑攀上了交情。

“佑哥十天半个月不来冰场,你怎么会认识他?”

莫名的,周晗想起那天姜佑说她冒昧的语气和表情。

后来的她,只知自己的行为令姜佑不适。

今天才有具体体会。

那是一种,明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也十分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感觉。

“机缘巧合见过几次,就认识了。”

把东西放在前台,周晗拜托一句麻烦转交,怕平头青年再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立刻逃一样离开。

运动员在比赛场上越魅力四射,在练习场上就越狼狈疲倦。

为了以最佳的状态投入集训,周晗特地调整生物钟,把练习时间集中在早上9:00~12:00,下午15:00~17:00,总计五个小时。视当天自身状态和天气变化,随机加训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

中间的三小时,她既可以到附近走走散心,也可以回家休息。

随着日照时间越来越长,天气逐渐暖和,棉服穿着热,大衣穿着又冷。周晗想添置两件防风服,打算去看看店里新上的春装。

结果,一出冰场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姜佑。

他一身军绿色防风服,搭配皮靴,显得硬朗又干练,黑色全包式口罩遮住下半张脸,使得上半张脸更加引人瞩目。

应该是听到了脚步声,姜佑抬起头,与周晗目光相接。

他的一双眼睛太漂亮了,既有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幽暗,也有流光般闪耀的绚烂。

蓦然间,周晗想起这双眼睛里,曾经闪动过的诸般情绪。

有Aurora门口,第一次等她上前时的好奇;

有叫她小朋友时的兴味;

有觉得她冒昧时不自觉显露的探究;

也有半年后超市重遇的些微意外;

现在,周晗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另一种情绪,是专注和认真。

其中差别,大概就是以前的周晗对姜佑来说,只是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的一个认识的人;现在,他终于开始正视她了。

“卤牛肉,香菇牛肉酱和牛肉汤底,我都收到了。周晗,谢谢你。”

他的谢意很郑重。

哪怕周晗明白在异国吃到家乡味的喜悦和激动,也为他如此郑重的态度感到意外。

“不用谢。”

周晗心情复杂。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滋味,辩不明那情绪因何而起。

从前或因害羞回避,或因冲涌的悸动视线失焦,周晗从未认真清晰观察过姜佑。今日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见过好几次面,她只看到过他一次笑。

甚至,那都不算笑,只是他表现情绪的一种方式。

因为周晗没有从那个笑里感受到开心。

他似乎一直这样。

人总会在面对美丽的事物时心软,就像此刻,周晗对姜佑心软。

时隔半年,她还是希望他快乐。

“一点吃的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刚到圣彼得堡时,周晗心情很焦虑,一度想从酒吧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认识几个中国人,好在遇到塔佳。

住在同一栋公寓,她时常来串门,会说许多当地的趣事,也会给周晗讲一点当地人的禁忌。

比方,不能随意拍照,那是侵权,可能会被拘留;不能用手指点别人,那是非常失礼冒犯的行为,严重的,可能会因此挨揍。

也有李宥琳时常带她在涅瓦大街附近餐馆觅食。

多了两个能与之对话的“朋友”,周晗心理上笼罩的孤单感消散,状态也安稳下来。

姜佑明明比她更早来圣彼得堡生活,身上那种孤单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浓重。

他似乎将自己封闭了。

“我休息的时候,都会在家里做饭,你以后想吃家乡菜就跟我说,会做的我直接做出来,不会做的我学一学也能做出来。”

身后静谧无声。

姜佑不说话,连脚步都很轻。

两人一前一后到楼梯口,他照例想走楼梯,周晗却站在了电梯门前。

察觉他看过来的目光,周晗笑道:“我要坐电梯。”

“好。”

姜佑答应的干脆,神色也不见异常,说明他对电梯没有抵触,只是走惯了楼梯。

今天,他跟周晗一起进了电梯。

29号公寓的电梯是极具欧洲特色的那种,轿厢极小,速度缓钝的电梯,站两个人,会有种很紧密的逼仄感,让彼此的存在极具放大。

空气里渐渐充盈起周晗发丝弥漫的柑橘香气。

姜佑轻咳一声,主动提起话题:“听他们说,你要在这里驻训两年,已经确认了滑女单吗?”

“现在还不知道。”

国内花滑项目的总体实力不高,从单人滑、双人滑,到冰舞,全部运动员加起来,都没有一个代表性人物出现。

就像林丹之于羽毛球,□□之于体操。

周晗不确定,因为她还在学习阶段,也因为另一位驻训人员至今没选出来。

“我以前是学舞蹈的,一年前被教练看中,进guo家队。来这里驻训,主要以学习为准,回国才能定具体方向。”

“那你平时除了训练,还有其他感兴趣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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