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内应

萧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木桩上。

疼。

这是他第一个清晰的念头。

从每一寸皮肉里渗出来的、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的疼。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腿上有三处刀伤,最重的是后背,他已经数不清被砍了多少刀,只知道那里的皮肉像是被撕开了、溃烂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脚边的雪地里。

雪是白的,血是红的。红的落在白的上面,烫出一个个小小的洞,然后渗进去,把那一小片雪染成暗红色。

四周是帐篷,是火把,是匈奴人。他们围成一个半圆,用看牲口的目光看着他。有人在笑,笑声粗粝得像砂石摩擦。有人朝他吐口水,黏稠的痰挂在他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有人蹲下来,用刀尖在他伤口上戳了一下,慢慢往里钻,看着他疼得浑身发抖,然后哈哈大笑。

萧烬没出声。

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边的雪。那些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他数着那些血滴,数着数着就忘了疼。或者说,疼得太厉害,反而麻木了。

周围的匈奴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话,萧烬听不懂,但是看得懂他们眼中的轻蔑。

“这小子骨头挺硬。”有人说。

“硬有什么用?”另一个声音说,“落到咱们手里,再硬的骨头也得折。”

又一阵笑声。

萧烬闭上眼睛。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烬睁开眼。

一个女人蹲在他身边。穿着匈奴人的袍子,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正在给他擦脸上的血。

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弄疼他。

萧烬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出现,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棕色的,很深的棕色,像是沉淀了太多东西,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什么东西的情绪。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可他想不起来。

女人没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继续给他擦血。她把那些干涸的血痂一点一点润湿,一点一点擦掉,露出下面年轻的皮肤。她擦得很仔细,连他耳后那一小块血迹都没放过。

擦到胸口的时候,她的手顿住了。

那里有一道疤。

一道已经被毁去的印记,原本应该是一朵梅花,萧家的家印——骨里红梅。可现在,那朵梅被火烧过,被刀划过,已经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只剩下一团狰狞的疤痕,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兽,趴在他心口。

她的手开始颤抖,像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那块湿布从她指间滑落,落在雪地上。她就那么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道疤,看着那个被毁去的印记。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闭了闭眼。

就那么闭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弯腰捡起那块湿布,在雪水里洗了洗,继续给他擦。动作还是那么轻,可她的手不再抖了。

擦完了,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萧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等等。”

女人停住了。

没有回头。

萧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看着那条拖在地上的断腿,那条腿从膝盖以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像是断过之后没接好。看着那些被火光映亮的白发,一根一根,在风里微微飘动。

“你……你是谁?”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一个该死的人。”

她走了。

萧烬坐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帐篷外面。雪还在下,很快就把她的脚印覆盖了。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接下来的五天,那个女人每天都会来。

她给他送吃的。用羊油煮的粥,热乎乎的,稠稠的,里面还有碎肉。她把碗端到他嘴边,一勺一勺喂他。他不吃,她就一直举着,举到他张嘴为止。

她给他换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草药,捣碎了敷在他伤口上,凉凉的,很快就不那么疼了。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有时候敷着敷着,她的手会停一下,停在某道特别深的伤口上,然后她会低着头,看着那道伤口,看好一会儿,才继续敷。

她给他擦脸。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会带一盆雪水。她把布浸湿,拧到半干,然后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擦。擦过眉毛,擦过眼睛,擦过鼻子,擦过嘴唇。她擦得很慢,像是要把他的脸记在心里。

她什么都不说。

只是做这些事。

萧烬看着她,看着她那条断腿,看着她苍老的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看着她鬓角的白发。他想问很多事

——你是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认识我吗?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心里隐约觉得,底下有他想知道,却会让他痛苦的隐秘。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疼,有怜,有想念,有太多太多想说又不能说的话。每次她看他,都会看很久,久到她自己察觉,才匆忙移开目光。

第五天夜里。

萧烬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那个女人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割他身上的绳子。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把刀很钝,割得很慢,可她一点一点地割,不慌不忙。

萧烬愣住了。

“你——”

“别出声。”她低声说,眼睛没离开绳子,“跟我走。”

绳子断了。

萧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那些伤口还在疼,可他能走了。他看着她,看着她那条拖在地上的断腿,看着她苍老的脸上那道深深的皱纹。

“你为什么要救我?”

女人没说话。

她只是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拉着他,悄悄摸出帐篷。

外面很黑。

风雪很大,打在脸上生疼。巡逻的人刚刚过去,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整个营地都睡着了,只有几堆篝火还在燃烧,噼啪作响。

女人带着萧烬,贴着帐篷的阴影,一步一步往外挪。

她走得很慢。

那条断腿每走一步都在疼,萧烬能看出来。她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她没有停。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深的浅的,深的浅的,像是她用尽全身力气踩出来的。

萧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在他前面,用身体替他挡着风雪。风太大,她的袍子被吹起来,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裳。她瘦得厉害,肩膀的骨头都支棱着,像是只剩一把骨头。可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带着他往营地外面走。

萧烬忽然发现,她的右手一直护在他身侧,像是怕他摔倒,又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他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

很小的时候,有一个人也是这样,走在他旁边,手护在他身侧。那时候他刚学会走路,走不稳,总是摔跤。那个人就这样护着他,每次他要摔倒的时候,总能及时把他扶住。

那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谁?!”

女人停下来。

萧烬的心猛地一沉。

火把亮起来。一盏,两盏,十盏,几十盏。火光照亮了周围的雪地,照亮了那些围上来的匈奴人,照亮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阿史那风。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袍,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上。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着那个女人,目光慢慢移动,落在她护在萧烬身侧的那只手上。

“古达提。”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我等了你很久了。”

萧烬愣住了。

古达提?

那是她的名字?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没有看阿史那风,没有看那些围上来的匈奴人,没有看那些雪亮的刀。她只是看着萧烬,看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她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着,脸上全是皱纹,像是被岁月和苦难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夜里的星,亮得像很多年前那个夜里,她抱着他跑的时候,低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泪,有笑,有想念,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

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萧烬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说:“七年前,萧家出事那天晚上,是我抱着你跑出来的。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抬手比了比,“你趴在我背上,一直哭,后来哭累了,就睡着了。我跑了三十里,跑得腿都断了,终于找到一个逃难的妇人。我把你塞给她,对她说,这个孩子,求你带他走。”

她顿了顿。

“然后我被抓了。”

萧烬的眼眶红了。

她说:“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不记得也没关系。”

她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好好活着。”

萧烬的眼泪掉下来。

“阿姐……”

那个称呼,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喊出来的。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从那些他以为早就忘记的记忆里钻出来的。

古达提愣了一下。

就那么愣在那里,看着他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里,格外好看。那笑里有欣慰,有心疼,有释然,还有一点点的舍不得。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看他的鼻子,看他的嘴唇,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你叫我阿姐。”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真好。”

她收回手。

转过身。

看着那些匈奴人。

阿史那风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古达提,”她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古达提点点头。

“知道。”

“你知道你跑不掉?”

古达提又点点头。

“知道。”

“那你还跑?”

古达提想了想。

然后她说:

“因为他是萧屹的儿子。”

她顿了顿。

“萧屹救过我。我这条命,早就该还了。”

阿史那风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火把噼啪作响,那些匈奴人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然后阿史那风抬起手。

那些匈奴人围上来。

古达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烬冲上去,想拉住她。

可她推开了他。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忽然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平静,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忽然冲回来,狠狠地拉住萧烬的衣襟。

她在抖。

浑身都在抖。

可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眼睛是红的,红得吓人,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萧烬,你听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能听见。

“我被俘七年,拼死往外传递信息,不是为了狗屁的大燕皇室,而是为了百姓。”

“我学了匈奴话,卧薪尝胆七年。我给自己取了匈奴名字,叫古达提。”

她睁大了眼,眼泪还是落下来。那些眼泪顺着她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流进嘴角,咸咸的。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我是古达提。”

“是柳之勇士。”

她说完,猛地推开他。

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她缓缓转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话——

有“保重”。

有“活下去”。

有“忘了我”。

有“记得我”。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那些匈奴人冲了过去。

萧烬愣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进人群里了。

“阿姐——!”

他喊出来,喊得嗓子都劈了,喊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她没回头。

她冲进人群里,一把抱住离她最近的匈奴兵,死死不放。

那个人挣扎,用刀砍她。

她不松手。

一刀砍在她肩上。

她不松手。

两刀砍在她背上。

她不松手。

三刀、四刀、五刀——

她还是不松手。

血从她身上流下来,流在雪地上,洇出一大片红。那红色慢慢扩大,像一朵盛开的花,开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

只是死死抱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

退到一堆火把旁边。

那堆火把插在雪地里,火苗在风里摇曳。旁边有一桶火油,是夜里照明用的,还没来得及收。

萧烬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不、不、不——!”

他喊出来,拼了命往前冲。

可那些匈奴人死死按住他,他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女人。

那个满头白发的女人。

那个救了他、照顾他、用命护着他的女人。

她站在火把旁边,浑身是血。那些血从她身上往下淌,淌在雪地上,淌出一条红色的路。她的头发散了,披在肩上,白发映在茫茫无边的雪地里,好像这个人马上就要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

有他小时候的样子,圆圆的脸上满是泪痕。

有她抱着他跑的那三十里路,夜黑风大,她跑得腿都断了,也不敢停。

有她被抓时的绝望,和后来七年的煎熬。

有七年的思念,夜夜梦见他的脸。

有这一刻的决绝。

她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里,依稀可以看出之前无忧无虑。

然后她把那个人往火把堆里一推。

火把倒了。

火油溅出来。

火苗窜起来。

那火苗先是小小的,然后猛地一下,窜得老高,烧成一片火海。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火。

她没有喊。

没有叫。

没有挣扎。

她只是回过头,看着萧烬。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那么多火把,隔着那么多人,隔着那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真的笑了。

萧烬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光,看着那个浑身是火的女人。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冲,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

轰——

一声巨响。

那桶火油炸了。

火光冲天,炸开漫天的火星,像一场盛大而凄凉的烟火。

那些火星落下来,落在雪地上,落在那些惊慌失措的匈奴人身上,落在萧烬的脸上。

热热的。

烫烫的。

像眼泪。

又像是她在摸他的脸。

萧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不知道她是他的亲姐姐,还是当年那个抱着他逃命的丫鬟。

他只知道——

她救了他。

她用命救了他。

“阿姐——!”

他喊出来,喊得嗓子都劈了,喊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喊得跪倒在雪地里。

可她没有再回头。

火光渐渐暗下去。

那一片火海慢慢熄灭,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骸,和那些还在冒烟的灰烬。

雪又开始落了。

一片一片,落在那些残骸上,落在那些灰烬上,落在萧烬的肩上、头上。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手心里。

不是雪。

是一小块烧焦的布。

上面还有一点红色,是她的袍子。

萧烬攥紧了那块布,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手心渗出血来。

他就那么跪着,跪在雪地里,跪在那堆灰烬前面。

很久很久。

三十里外。

谢怀朔猛地勒住马。

他望着远处那片冲天而起的火光,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匈奴大营的方向。

那是萧烬被俘的地方。

火光那么亮,亮得把半边夜空都照亮了。那些火星飘散在风里,像是无数只飞舞的萤火虫,又像是谁洒下的一把泪。

“殿下?”花漾在他身后喊,“那是——”

谢怀朔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光,看着那照亮半边夜空的亮光,看着那些飘散在风里的火星,看着那一场盛大而凄凉的烟火,还有这几日传出的那些语焉不详的情报,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的手攥紧了缰绳,攥得指节发白。

“所有人——”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跟我冲。”

谢怀朔带着人冲进营地的时候,到处都是混乱。

火还在烧,帐篷倒了,人跑来跑去。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往这边冲。

谢怀朔没管那些。

他只是一路往前冲,往火光最亮的地方冲。

然后他看见了萧烬。

那孩子跪在雪地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望着一个方向,望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望着那些渐渐暗下去的余烬,望着那堆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灰烬。

谢怀朔冲过去,一把拉起他。

“萧烬!”

萧烬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太多太多说不出的东西。还有火光的倒影,一闪一闪的,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回过神来。

“师父,”他说,声音哑得不像样子,“她……”

他说不下去了。

谢怀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片火光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焦黑的土地,和那些还在冒着烟的残骸。雪落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白气。

谢怀朔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很重的一下。

“走。”他说,“回家。”

萧烬被他拉着往外跑。

跑了几步,萧烬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雪在落,一片一片,落在那些焦黑的土地上,落在那些残骸上,落在那些灰烬上。

可他好像还看见她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火光里。

看见她笑着看他。

看见她张开嘴,无声地说——

“好好活着。”

萧烬的眼泪又掉下来。

他转过身,跟着谢怀朔往前跑。

雪越下越大。

很快就把所有的脚印都覆盖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知道。

有一个人,用命救了他。

有一个人,最后看了他一眼。

有一个人,说——

好好活着。

古达提下辈子要幸福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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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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