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一定多来您这买东西，多支持您。”谢乐安把手搭在张奶奶手背上，笑着对张奶奶说。

小区里的路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明亮。

张奶奶眯着眼睛看清除时间，又拉着谢乐安的手嘱咐：“你爸今天又把人叫回家打麻将，你要是忍不了就来我这，我老婆子还不差你一个小孩的口粮，千万不能饿着自己，知道吗？”

灯光下张奶奶的眼神格外慈祥，谢乐安眼框一热，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了，奶奶，我先回去了。”

“好，”张奶奶又拍拍谢乐俺的手背，把一块面包塞到他口袋里，“早点睡觉，好好学习，奶奶等着吃你的喜糖。”

室外的空气异常清新，至少不用闻屋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烟酒味。

谢乐安现在还不想回去，反正他们都睡了，晚点回去应该发现不了。

夜晚的湖边没什么人，谢乐安坐在岸边发呆。湖水一下一下撞在他腿上，裤脚湿了大片。湖风吹的谢乐安身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张奶奶给的面包还在口袋里，谢乐安撕开包装。面包很小，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高中生来说根本不够。

肚子再一次发出抗拒的“咕噜”声，谢乐安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草屑。回去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屋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宣告人们，夏天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乐安就向班主任提交了住校申请，李老师同样疑惑谢乐安好好的为什么住校，可谢乐安除了笑之外，一句话也不说。

估计是和家里有什么矛盾，李老师长叹口气。将申请表推到谢乐安面前，扶着眼镜：“你把这张表填了，明天应该就能把宿舍安排下来，今晚回去收拾收拾。”

“好。”谢乐安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对了，今天要开学测试，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很不错，有望和周奕辰比肩，不懂的可以去问问他，尽快把你落下的补回来。”

谢乐安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指腹，隔了好半晌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关心。”

班主任还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谢乐安衣服魂不守舍的样，终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摆摆手放人：“好了，你回去准备考试吧。”

教室里很吵，挪动桌椅的“刺啦”声一下一下刺激着谢乐安的耳膜，同学打闹嬉笑的声音在他耳中自动转化成嘲笑和嘲弄。

自己和他们不熟，不要自作多情，没人看你。谢乐安一遍遍告诉自己，可两条腿却像灌了铅般，站在教室门口半天没挪一步。

周奕辰正收拾桌面，一开头被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的谢乐安吓一跳。

“你干嘛？马上要考试了，你还不进来。”周奕辰麻利的将自己和谢乐安的桌子转了个面，并把谢乐安的桌子拉到最后，转头问还站在门口发愣的人。

谢乐安还是一言不发，好像没听到周奕辰的话，自顾自坐下，将手里的表格塞进书包，脑袋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发呆。

从周奕辰的视角，看到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有气无力的搭在桌子上，莫名的，有点可爱。

有那么一瞬，周奕辰承认自己想上手撸一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迫切的想知道脑袋的主人在被摸后的反应，是会炸毛，还是会一脸懵的看着自己。

还在发愣的谢乐安没想到周奕辰能盯着自己的头脑补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要是知道了他绝对把周奕辰带去洗个脑子，看看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三天开学考过得很快，尽管大家烧高香拜菩萨，祈祷老师改试卷的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给广大学子留几天缓缓，但班主任还是在同学的一片哀嚎中将开学考的成绩单拍在讲台上。

“咱们班这次开学考考的很一般，许多同学放假回家啊，书是一点没看，作业是一点不写。看看，就你考的那点分数，我在答题卡上踩一脚都比你高，也不害臊。”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前排的伸长脖子，试图看讲桌上的成绩单；后排的趴在桌上双手合十祈祷自己的分数别太离谱。

许诺憋了好几天没作妖，此刻扭头神经兮兮的问：“哎，周哥，这次年级第一的宝座又是你吧。”

周奕辰最近被班主任摁着刷竞赛题，说是过几个月就要数学竞赛，要提前做好准，然后理所应当给他塞了好几本竞赛题，并要求他每天晚上拿来给自己批改。

昨晚刷题刷到快凌晨三点，此刻的周奕辰只觉得眼前发黑，感觉下一秒就能嘎巴一声躺地上。如果不是怕班主任叫家长，他是真能倒头就睡。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许诺再次扭头，却看到周奕辰睡眼惺忪，手撑着脑袋，一副随时随地睡过去的样子。

“我去，周哥，你昨晚干嘛了？困成这样。啧啧啧，这黑眼圈，不知道还以为你cos国宝。被老周压榨了啊。”

明知故问啊，周奕辰拼命咬牙才忍住想一巴掌呼死许诺的冲动。这人咋这么欠揍，揣着糊涂装明白，故意的吧。

台上班主任还在滔滔不绝地对某些同学展开批斗大会，周奕辰百无聊赖的抠橡皮打发瞌睡虫，一转头发现同桌早已睡死过去。

“哎，我去，别睡了。”周奕辰抓着的胳膊晃了几下，没晃醒。

周奕辰又不死心用力晃了几下，谢乐安才终于悠悠转醒，眼下的黑眼圈不亚于周奕辰。

“你昨晚干啥了，咋困成这样？”疑问脱口而出后，周奕辰觉得自己好像被许诺附身了，竟然问出了和他一样的问题。

谢乐安还是一言未发，但这次是困的。班主任的训斥声由远及近，由小及大，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开学考成绩出来了。

之前周奕辰告诉他学校住宿环境很差时，他还没当回事，觉得再差能差到哪去？结果搬进去第一天，他后悔了。宿舍里为什么会有老鼠啊，还不知道被什么喂养的，非常肥美，害得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台上班主任的批评声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台下同学开始昏昏欲睡，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讲废话浪费时间了。

“拖班级平均分这件事我们先暂时跳过，我后面一个个找你们算账。下面我来报下各位的成绩和排名，好好看看自己和那些好学生的差距，为什么他可以考第一，你不可以。找找自己薄弱的地方，多像他们学习，不要一回家就抱个手机，想着糊弄家长、糊弄老师。你的懒惰到最后只会糊弄你自己的未来……”

眼看着班主任越说越跑题，马上又要进行第二轮批评教育加道德感化。等着听成绩的同学忍不住了，出声制止：“老师，还有十四分钟就下课了。”

“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班主任不满，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将那张写满成绩的表格拿起来抖了两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班级里常居年级第二的班长。

班长被看的心里发毛，右眼皮不停的抽动。

“第一名啊，依旧是我们的周奕辰同学。同时，他也是年级第一。”

班主任满意的看向自己的心腹，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相当愉悦的开口：“很不错，周奕辰。继续保持这个成绩，清华北大都不是问题，大家要多向他学习。”

班上人大多都没什么反应，毕竟这哥们拿第一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次次上榜，次次夺冠。第一这个宝座已经无法撼动，毕竟谁会和一个天赋怪、内卷王抢分数。

见台下同学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班主任的笑意又加深了。不知道是故意吸引注意还是怎的，班主任又一次抖动手中那张单薄的表格，再一次笑吟吟的开口。

“这个第二名啊，和第一名仅有一分之差。如果不是最后一道大题第三小问的最终答案小数点算错了。我相信，你会成为下一个年级第一。”

班级里顿时骚乱起来，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叫喊出声：“我去，班长你牛大发了，整个学校谁敢和周哥一决高下呀。班长，你暑假偷偷进化去了？”

相对于同学们的兴奋、惊讶，身为班长的黄磊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在同桌兴奋的推搡和同学们的起哄中。他缓慢站起身，颤颤巍巍的说出了一句令所有同学惊在原地的话。

“不可能，我最后一道大题第三小问都没写，第二名不是我。”

寂静，一片长久的归于死亡的寂静。

先前欢呼的手臂还僵在原地，嘴大张成O型；起哄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班级里像是被谁施了定身咒。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盯向台上的班主任和台下的班长，希望从两个人脸上看到一丝蛛丝马迹，希望这俩人只是联合对方，撮合了一场骗局。

还是班主任率先打破沉默，他再一次抖动那张表格，嘴角的笑越扯越大：“让我们恭喜谢乐安同学，荣获班级第二以及年级第二的宝座。很不错，只要再小心一点，你就是下一个年级第一。希望下次，我能在表格最上面看到你的名字。”

话音落下，班里依旧一片死寂，只不过这次注视的对象不再是班主任和班长。而是趴在座位上发呆的谢乐安，和旁边不知道在干嘛的周奕辰。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一个常年霸榜第一，以绝对优势将第二名甩出一条街的天赋怪；一个初来乍到，却夺走了班长第二的宝座，并以一分之差死死咬在王牌第一后面的新同学。

谢乐安困的要命，压根就没听清班主任在上面激动的嚷什么。等他打着哈欠转头准备装作自己没有走神，却迎面对上四十多双眼睛的注视。

还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在班级里引起一阵轩然大波的谢乐安头顶缓缓浮出一个问号，一脸蒙圈的与台上的班主任和台下的同学进行了一场长达十秒的深情对视。然后，僵硬的转过头望前方吃瓜吃的正起劲的许诺：“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