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别苑

然而,当晏平帝看清楚时,却是一怔。

一个匣子?

林非鱼:“你什么意思?”

阮栖风唇角笑意清浅,虽然在看着林非鱼,可是余光却好像穿过花丛树影,虚虚落在了晏平帝身上。

“二皇子托贫道交给林小姐。”

林非鱼嗤笑一声:“所以?”

阮栖风平静回答:“所以,小姐可以收下吗?一会儿贫道还要焚香敬神。”

林非鱼抓过了那匣子,静默了一会儿。

“那你滚吧。”

“是。”阮栖风转身而去。

晏平帝亦然感到心头一跳。

林非鱼和阮栖风的关系,竟然如此之差?如此之疏远?

分明听闻海棠宴上和花鸣晏上二人一同出席,看着不像是关系极差的样子,可是今日是他亲眼所见。

况且先前也听闻,阮栖风竟然替林非鱼被罚跪、罚酒,现在看来,恐怕是林非鱼故意要整阮栖风的。

晏平帝很相信自己的眼睛。林非鱼不过十五岁,不可能在他面前演戏。

只是……晏平帝再度看向林非鱼低着头攥着的那只匣子上。

那是晏回,自己的亲儿子,送给林非鱼的……

而林非鱼现在,却死死攥着那匣子,不肯松手……

顿时,心中生出几分苦涩来。

是啊,他老了,这是自己儿子所喜欢的女人,他又何必染指?

思及此,他黯然回过身来,对着身旁之人摆了摆手。

*

林非鱼看着已经修复如新的匣子,还有那只似乎精神恢复了的蜘蛛,有些呆了。

看吧,果然阮栖风根本没想着和她再有什么牵连。

什么承诺、什么爱、什么舍不得,都是假的、空的。

他肯定知道了吧,二皇子公然牵着她的手离开,如今更是亲自替二皇子交由这个匣子……

他和一头白眼狼又有什么区别?

就当她的一片真心喂了狗。

就当阮栖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

可是……万一他有苦衷呢?

林非鱼想起方才他隐隐有些飘忽的目光,心中存了一丝侥幸,或许……真的有什么误会?

她转过身来。

却,蓦然看见了远处一身明黄,身影黯然的晏平帝。

林非鱼立刻回过身去,心脏砰砰直跳。

她方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所以……果然,果然!!

晏平帝今日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所以……阮栖风是为了帮她挡掉晏平帝?不然为什么如此异常?晏平帝为何莫名其妙离去?万万没有一个帝王要躲她一个闺秀的道理啊!

原本苦涩到不行的心里,悄然荡起一圈涟漪。

但再怎么样,这也无法改变阮栖风竟然愿意答应了二皇子,送给她匣子的事实。

他就是一头白眼狼。

毋庸置疑。

*

乞巧节后没几日,落水一案有了结果。

据说是某个贵人的侍女不小心撞了三皇子。那侍女被乱棍打死,拖入乱葬岗。

而贵妃借着洗脱嫌疑,趁机提了二皇子的婚事。

晏平帝颔首:“可。”

朝野暗暗心惊,二皇子已然开始动作。

贵妃喜滋滋开始操持婚事,因着林家表示只有林非鱼这一个独女,因此婚事必须要慎之又慎,每一步都要再三商议。

原本贵妃计较着一个月内完婚,可是按照林家的规矩,竟然七七八八加起来要三月。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林非鱼见流水一般的礼物送入林家,只觉得愈发讽刺。

如今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在这三个月内反水斗倒晏回。

如今林家已经暗中和皇后联手,如果再痴心妄想想要投靠晏回,那绝对是里外不讨好。

她在教习司里想了无数遍的林府的日子,可是真的回到林府后,又觉得不过就那样。

路过阮栖风的院子时,她不再会停下脚步,偶尔看见观云路过时,她也懒得给一个眼神。

如今,名义上,她已经是未来的二皇子妃。

贵妃迫不及待送了几个侍女过来,日日监视,即便她身边之人俱是十分得力,可是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想要尽量避免。

林非鱼又反复想着阮栖风的用意,想到最后,才忽然一笑。

他怎么想,重要吗?

包括,她怎么想,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开始计划如何扳倒贵妃和二皇子。

她请王佑之前来,屏退了下人。

王佑之:“表妹。”

如今只有她的卧房和书房,她能确信绝对的安全。

林非鱼:“表哥,你能不能帮我寻一物。”

王佑之:“要什么?”

林非鱼闭眼:“喜丹,帮我再找一对来。”

王佑之怔住了。

林非鱼:“我必要留一个万全之策,而我是接近二皇子最方便的人,想要下药的话,难度亦然不大。

喜丹,进可攻退可守,只要我手里拿着解药,选择权就在我们身上。”

王佑之叹:“表妹,这一步我不想让你亲自来走。”

林非鱼失笑。

她看着书房里挂着的书画,几个月前,自己尚有闲情雅致,花鸟鱼虫,心境平静祥和。

林非鱼摇头而笑:“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起初,她只是想要拖延婚事。

可是,后来她却被裴昭欺骗,卷上了选秀。

后来,又被裹挟着卷进立储政斗中。

或许,她在诗宴上出逃的那个决定,就是错的。

如若不是出逃,就不会遇见阮栖风,就不会反复心存侥幸,想着或许还会有别的路可以走……

可,那日出逃的结果,不是已经料到了吗?命运难道没有给她指示吗?

穷途啊。

她不认识、不知道该怎么走。

她以为自己不会成为阮籍,不至于穷途而哭。

但是如今箭在弦上,她已经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既然遇到了,那就不要再去想对不对,把眼前的路走好才是对的。

*

贵妃眯起眼睛:“婚期非要细细准备三个月?她林非鱼是金子做的不成?”

晏回:“母妃应是多虑了,林家的确也就非鱼一个独女,加之千娇万宠,又是人人皆知的贵女,婚事不慎重反而奇怪。况且,儿臣也想细细准备,莫要让非鱼受了委屈。”

贵妃:“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沉思良久,贵妃道:

“你在京郊不是有个别苑吗?要么这三个月多派点人过去,先让林非鱼住在那里盯着,有什么动向也好发现。”

晏回:“那个别苑?的确是好地方,可是现在贸贸然让非鱼过去,会不会不妥?”

贵妃:“有什么不妥?你的事才是大事,容不得半分冒失,必然要慎之又慎。”

“对了,那个阮栖风,是不是和林非鱼有什么关系?”

晏回迟疑:“今日儿臣特意让阮栖风将结网匣交由非鱼,阮栖风一口应了,儿臣想着,如若真的有什么,他不可能会接下这个差事。”

贵妃:“简单,你给阮栖风安排个差事,让他也去别苑,日日磋磨,你看那林非鱼心不心疼不就是了?”

晏回沉默了,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

晏回亲自来了林府。

林非鱼和他坐在正堂,林郡望已然先行出去,屏退了众人。

暑期渐消,可阳光却仍然烈得让他难以直视,坐在光里浅笑的林非鱼。

晏回有几分无措,面前之人竟然三个月后就要和他成亲了,不免心潮澎湃。

他抿着唇:“非鱼,你不用忧心,我和母妃一定会好好安排这次婚事。”

“好。”

艳丽光影里,她眸间神色看不清,只看得她唇角的弧度,晏回不禁心中生出更多欣喜来,想着开口提了别苑的事情:

“非鱼,我在京郊有一处别苑设得极好,山水俱工,你可有意愿前去小住?”

林非鱼一怔:“京郊?”

现在林府被层层盯着,怎么都不方便,如若是京郊的话……

晏回:“那里的人都是母妃亲自调教出来的,一定服侍得你舒心。”

晏回落下这话时,心中未免几分忐忑。虽然他语气委婉、看似在征求意见,但实则没有给林非鱼多少拒绝的机会。

可是晏回又觉得贵妃说的没错,如若林非鱼是真心想嫁他,那么必定会高高兴兴应下。

晏回有些犹豫,再度去端详林非鱼的神色。

林非鱼:“好。”

晏回一怔。

他立刻站起身来,开心道:“好!那我即刻命人收拾了去!”

随后,晏回再度抬眸看她,眼神中有一些犹豫:

“母妃正好近些日子想去请个卦,届时要去别苑,要么非鱼也将阮栖风带上?”

林非鱼扬起的唇角倏然一僵。

阮栖风?

她前去别苑,关阮栖风什么事?什么贵妃算卦,谁信啊?

她觉得很不对劲。

这一步,是不是想要借机试探她和阮栖风之间的关系?

可是未免太过刻意。

林非鱼的目光反复逡巡在晏回的眼睛了,却只在他眼里看到了愧疚和不忍。

这一步,必然是贵妃落的子。

她必须慢慢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弄清楚贵妃为何反复执着于阮栖风。

去往别苑的日子定在了后日。

夜。

她静默立在院中,看着几个贵妃派来的侍女看似在扫洒,实则眼睛不时扫过来一眼。

“来人,叫来阮道长。”

一面目尤其漂亮的侍女犹疑放下手中扫帚:

“小姐是待嫁之身,阮道长又是外男。若是传出去,对小姐、对二皇子,都不好。小姐还是回去吧,后日便要启程,养足精神要紧。”

林非鱼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若是不回去呢?”

侍女抬起头,与她直视:“那奴婢们只能站着陪小姐了。”

林非鱼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是在威胁我?”

侍女低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话音未落,拨云已经走上前去。

快准狠的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侍女捂着脸,满眼难以置信。

林非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跪下。”

侍女僵了一瞬,终于还是缓缓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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