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骤然周身一僵。

试图抓住放在腰上的手，脖颈间却感受到唇齿贴上，滚烫灼热。

她侧过眼去，却见阮栖风缓缓抬头，好整以暇撑着身子看着她。

她怒，但又不敢出声，转过头看见晏回仍然沉稳睡着，她再度扭过头推阮栖风。

“你疯了？”她低声道。

龙凤双烛流下滴滴红腊，房外隐隐传来蟋蟀声，将这里隐隐的动静遮上一层朦胧的纱。

阮栖风：“为什么要点龙凤烛。”

林非鱼只觉好笑。

实话实说，她觉得十分厌烦，甚至是有些恶心。

因为……阮栖风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晏回为她考量一切，甚至心甘情愿喝了她的毒药，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处处替她着想——

而阮栖风呢？

她捧给他一颗心，然后他瞧也不瞧一眼，根本不感动，丝毫没有把她当成亲密无间之人。

高下立判。

加之晏回如此守礼，身为皇子如此天潢贵胄，却心甘情愿为了她的意愿而睡在地平之上。

而阮栖风却行事放浪无度，只想着寻欢作乐，就如现在更是莫名其妙吃醋，丝毫没有考虑过她的处境和想法。

哪怕他中秋宴上宛若谪仙，但那又如何？谪仙则更应该诸事合当，如今又算什么？

她忽然觉得十分厌恶。

她缓缓掰开阮栖风的手，几分厌恶皱眉：“你赶紧走。”

阮栖风愣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再度攥紧了她的手，有些失神问道：“什么？”

林非鱼愈发不耐。

阮栖风是不是觉得，他每一次示弱，都会得到怜惜？

她固然愿意和他换位思考，可是人也会累，阮栖风反反复复的态度，暧昧不清的举动已经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她再度伸出手，一根一根去掰阮栖风的手指，重复道：

“你走吧。”

阮栖风如遭雷劈。

他呆呆死死抓着交握的手，一对眼睛里尽是痛苦哀伤，夹杂着哀怨以及错愕，仿佛她是什么十足的负心汉。

阮栖风现在才知道，原来被林非鱼拒绝竟然是这么个滋味，如斯痛苦，如斯错愕，甚至于让他觉得想要立刻找个地缝钻起来。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好贱。

明显慌乱、明显的无措，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开手。

大脑告诉他要继续扮演一个正常人，可是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已经被搅碎，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行动如何作为，只能呆在原地。

好委屈啊。

他做错了什么吗？明明入宫前还是好好的，大小姐和晏回站在一起那么恩爱，他甚至还没有吃醋呢，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难道是因为晏辰的事情吗？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世本就见不得人，晏辰又向来顽劣，他不想要让大小姐亲自在这里看到他的难堪、他的自卑、他的犹豫。

在心爱的人面前，他怎么愿意让她看见自己那么丑陋不堪的一面？

然而，林非鱼却好似真的恨极了他，不断掰扯着他用力到已经发白的指尖，视线不时飘向一边床下的晏回。

阮栖风缓缓用力按住她不断掰扯的手，另一只手钳制着她的小臂，紧紧靠近，和她面对面。

“你很恨我吗？大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非鱼嗤笑：“为什么这么对你？我的未婚夫现在就躺在那里，而我是他未入门的妻，而你，你又有什么资格爬上这张床？”

大脑轰然一声，他忽然面前一阵发白。

疼痛自心头传来，传遍四肢百骸，痛到他面色煞白，几乎支撑不住。

“怎么，你想要我大声叫出声，让殿下亲自抓住你？你不会以为我会包庇你……”

痛到他无暇思索，他按住林非鱼的后颈，暴风骤雨般吻上去。

好痛，可是唇齿间的亲密却能将他的疼痛减轻片刻，他便如快溺死的人一般用尽浑身的力气去索取，去索取一抹生的希望。

他恨，他好恨，好恨大小姐如此狠心，反复刺痛他的心，大小姐难道不知道他有多爱她，难道不知道每次光是看着晏回和她站在一起，就要用尽全部心神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阴暗和痛苦！

他好恨啊，他死死用双手攀住她柔若无骨的手，五指交缠，狠狠用力夹住，再牢牢握住。

他宛若野兽一般跪在她身上，掠夺着她的一切，既然不能只看他一个，那就让此刻成为真实，至少这一刻，她只属于他一个。

泪水滴滴答答滚烫，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面颊上，将她原本厌恶的眼神砸出错愕，然后水雾便氤氲了视线，他更恐慌去吻她。

“为什么不回应我，大小姐，你很讨厌我吗？为什么不回应我……求你，求你理理我。”

黑如溺水的窒息中，唯有面前之人是唯一的光，是他想触碰却又难以抵达、难以站在身侧的彼岸。

温柔的亲吻带着祈求，他哭得无声，跪在她身上。

“大小姐……别不要我，别拒绝我，别丢下我……”

脖颈间湿热。

她有些僵硬微微侧头，却被阮栖风宛若鸦羽的睫毛弄得很痒，心里满是错愕。

“为什么要哭……？”她疑惑。

她试图挣脱双手，却被他察觉了心思后，阮栖风再度抬起头来，一对桃花眼里含满了泪水，有些崩溃：“你果然想挣开我？用完我就想把我踹到一边去，不要我了吗？那你当时……”

哽咽。

阮栖风闭上眼睛，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轻易，那么轻易要我，那我会以为你真的很喜欢我，我真的会当真的……”

啊……

林非鱼几分无奈，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阮栖风的长发吹落在面颊上，好似爱抚，混杂着又烫又凉的泪水，她只觉得荒谬。

她想，阮栖风真的是妖精变的。

不然怎么会一会儿穿成那种浪/荡模样，一会儿又是泠然若仙人不染世尘，一会儿又哭得梨花带雨求她。

就算她不吃软不吃硬，这么一套下来，又有谁能承受得住？

许是看她闭上眼睛，阮栖风以为她彻底心灰意冷，浑身僵住，愣了几秒后缓缓松开了手。

“对不起，今夜是我冲动冒失，我……大小姐你就当……”

她的手终于自由了。

轻叹一声，她睁开眼睛，缓缓伸出手扶住他的脸。

看他泪水涟涟，看他痛又羞愧，看他不舍却又焦灼。感受到她的手，他愈发委屈，宛若有瘾般下意识用脸去蹭她的掌心。

一只腿勾上阮栖风的腰侧。

他的身子还在僵硬，还在颤抖。

她将小腿埋入他的腿间，然后将阮栖风往她这里带，直到二人相贴，她的腿卡在他膝盖后，让他半分逃脱不得。

“……别哭了，给你亲。”

他的泪水又一滴落下来，砸在她唇畔。

他几分错愕，几分难以置信，不敢相信。

她笑：“不亲的话，你还是快点走吧。”

阮栖风摇摇头，蹙着眉落下吻来。

林非鱼眼神有些担忧地瞥向晏回，见他呼吸仍然匀称，忍不住也伸出手环住阮栖风的脖子，有些过分地抱着他的头，身体如波浪般缓缓动起来。

脖颈间的湿意还没干，便被唇齿再度覆上，他灼热呼吸喷洒上去，舔舐着她的锁骨。

“别……会留印子的。”尽管欲/望好似烈火将她焚尽，她还是推他，可是很快欲/望也压倒了她的理智，让她忍不住抓住他的背。

她快乐到忍不住喘气，正在此刻，龙凤烛的火灭了，整个室内，一片死一样的漆黑。

轻笑。

出了些汗的面颊，被他用手指轻轻摩挲。

“想要吗。”

她缓缓点头，心如擂鼓。

她环住阮栖风的脖颈，无比默契地抬起了腿。

她无比期待这一刻，只觉得兴奋几乎将她的所有感官席卷，一想到身旁还是她的未婚夫……

她引导着他靠近。

谁知此刻，却听得一旁晏回道：“嗯……？非鱼，烛火灭了吗？”

她浑身陡然一僵，身体下意识凝在半空，宛若犯了错一般迅速松开手，却被牢牢抓住手腕，半分逃不得。

她简直要哭出来，但还是勉强让自己听起来正常：“嗯，好像刚才烧完了。”

她的嗓音甜腻，带着微微的哑，句尾上扬，听起来简直奸情昭然若揭。

可是晏回却似乎是半睡半醒，随口接道：“嗯，你怕吗？”

林非鱼闭着眼，努力去忽视自己身前男子的热意，更为可恨的是他此刻竟然缓缓摩挲着，让她浑身战栗，几乎不能回答。

“我，不怕。殿下，我困，别说了……”

她话尾几乎没能好好结束，话音里带着的媚意简直让她都难以相信。

“好，那你有事叫我，我一直在，好吗？”

“好……殿下。”

……

这一次，她侧着身子面朝着晏回的方向，双手被反剪着扣住，整个身体宛若海中的帆船起起伏伏……

“大小姐今天怎么那么……”他笑。

她亦然羞得慌，往日里只觉得会有些吃不住，可是今日或许是因为偷情的刺激，她格外的有些兴奋。

她气恼惩罚了他一下。

“唔……大小姐……”

他吻着她的背，寸寸留下爱抚的痕迹，动作缓慢，好似在折磨她一般。

“快一点啊……”她有些不耐。

阮栖风：“今夜还很长，我想陪大小姐更久一点。”

……

翌日她醒来，鬓发间亦然还带着些湿意，面上红晕仍然尚未褪去。

还好衣服已然严严实实裹好，露不出半分她身上的痕迹。

而她的腿间，则仍然有些酸痛。

甚至于，她试探着下床之时，隐隐感觉有什么顺着而下。

……

她羞得满脸通红，却发现房内一早就点了香，幸亏有香，不然味道一定很容易被发现……

门口叩叩敲响。

“非鱼，我带了早膳来，我们一起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