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漫过满院焦黑的断木,将满地灰烬染成一层浅金。陈明鸢跪在原地,怀中少女身躯轻得像一捧易碎的白絮,她指尖死死扣住夏白洛冰凉的手腕,喉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只一遍遍地低唤她的名字。
“白洛,别睡,再撑一撑。”
随军军医被禁军火速召来,踏入庭院时,看见一身银甲染满尘土血色的女将军,失了所有沙场杀伐锐气,正小心翼翼抱着怀中之人,指腹一遍遍擦去少女脸颊沾着的黑灰。军医上前诊脉,眉头紧锁,良久才长长松了口气。
“将军,夏姑娘灵力耗竭,心脉受损过重,险些散尽生机,好在莲花佩护住了她一丝本源,尚有救。只是后续需静养三月,不可再动半分灵力。”
陈明鸢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眼眶瞬间红透,一直悬在胸口的巨石轰然落地。她抬手轻轻抚过夏白洛苍白的脸颊,声音轻得怕惊扰怀中之人:“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她,本将军所有俸禄、赏赐,尽数给你。”
军医立刻取来随身丹药与温补汤药,小心翼翼撬开夏白洛牙关喂下,又施针稳住她紊乱的内息。半个时辰后,夏白洛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一双失了往日温润光泽的眼眸,视线朦胧地落在守在身侧的陈明鸢身上。
“明鸢……”她声音微弱沙哑,一开口便牵扯心口,疼得微微蹙眉。
陈明鸢立刻俯身,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伤她分毫,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来,砸在夏白洛的衣襟上:“我在,我一直在,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涉险。方才你燃尽莲火那一刻,我以为我要永远失去你了。”
夏白洛靠在她坚实的肩甲上,指尖无力地搭上她布满薄茧、常年握长枪的手背,浅浅笑了笑,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我不会让自己死的,我答应过你,要同你一起看天下太平。玄教余孽一日不除,我便不能留你一人面对世间风雨。”
“傻瓜。”陈明鸢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后怕,“沙场刀枪无眼,我早已习惯直面生死,可你不一样。你生在相府,本该养在深宅,赏繁花、品清茶,不必跟着我卷入朝堂纷争、江湖仇杀,更不必以自身灵力为薪,焚烧玄教邪祟。”
夏白洛轻轻摇头,抬手,指尖虚弱地描摹陈明鸢下颌硬朗的线条,轻声开口:“世人皆道你铁血冷硬,可唯有我见过你卸甲之后的柔软。边关风雪冻不凉你的心,朝堂非议磨不掉你的赤诚。旁人惧你兵权滔天,敬你巾帼战功,可我只心疼你常年独扛所有重担,无人知你深夜独坐帐中,望着故土无声落寞。”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缱绻情意,一字一句道:“礼法世俗、流言非议,从来困不住我。自城楼初见你纵马归京,我心底便再装不下旁人。那句‘只要你我二人相悦,我定不负你’,不是一时意气,是我想与你相守一生的心意。”
陈明鸢垂眸,鼻尖抵着她的额角,滚烫的泪水落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常年征战的铮铮铁骨,此刻尽数化作绕指温柔,她低声诉说埋藏心底许久的情愫:“我驻守边关数年,见惯尸山血海,本以为此生只会与长枪、城池相伴,从未想过会动心。那日城楼惊鸿一瞥,你一身素衣立于繁花之下,眉眼温婉,便撞碎了我所有孤冷。”
“我手握重兵,树敌无数,朝堂之上多少人盯着我的把柄,我不敢对你表露半分心意,怕我的危局牵连你,怕流言蜚语毁你名节。可看见你为我挺身而出,燃尽莲火挡下杀阵,我才明白,比起独自护你周全,我更怕与你咫尺天涯。”
她握住夏白洛微凉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语气郑重无比:“白洛,从前我总想着,待平定战乱、肃清奸邪,便放你安然度日。如今我只想告诉你,往后所有风雨,我们一同扛。世人若反对,我便护你;朝堂若刁难,我便同你共进退。我陈明鸢此生,心悦之人唯有你,此生不负,绝无半句虚言。”
夏白洛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轻轻抬臂,虚弱地环住她的脖颈,唇角扬起浅淡却安稳的笑意:“我亦是。不惧世俗眼光,不畏前路坎坷,只求与你相伴,岁岁年年。”
院外朝阳彻底驱散昨夜的阴翳,焦黑断枝间,竟有残存的海棠嫩芽悄悄破土,一缕清风拂过,吹散萦绕许久的玄教浊气。长枪静立一旁,莲花佩静静躺在两人相握的掌心,淡白柔光缓缓流转,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牢牢系在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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