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间后,她让阿萧把灯笼挂起来,徐亭容看着□□灯,胸口又传来一阵剧痛。
“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
阿萧推门而进连忙扶住:“小姐你怎么了?”
阿萧扶着她躺下,徐亭容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在街上头痛,现在换成胸口闷痛的慌。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今日你也累了,你先回去吧。”
阿萧:“小姐好些了吗?”
“躺着好些了,你出去休息。”
又是这幅身体的缘故,她服了一颗止痛丸,仍然没有缓解,她干脆坐起来,阿萧出去的时候为她熄了灯,屋内只有□□灯的光还在亮着。
□□的眼睛是朱红色,她买的时候只注意到是一个□□,没看清其他的,徐亭容把灯取下来细细打量,摸到了挑灯长柄上的凸起。
她凑近想要看清,上面环刻着一句话:“唯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盏□□灯上刻着这么风雅的一句话,她不适宜的想到裴凌止挑选香囊时的眼神。
脱口而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原来那时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是这个意思。
徐亭容又看了眼□□的眼睛,烈焰红,同他发带一样的颜色。
头痛的更厉害了,徐亭容趴在桌上捂着胸口,喘不过气。越来越无力,她滑倒在地上,汗密密渗出来。灯摔到地上,阿萧不放心一直守在门口,听见声响,推开门看见徐亭容痛苦蜷缩在地上。
“小姐!你怎么了!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阿萧扶着她到床上,徐亭容躺下后无所思虑,那疼痛才缓解了一点,陈夫人听说外衣页来不及穿上匆匆到了。
“容儿,你怎么样了?”
徐亭容如实回答:“现在好多了。”
陈夫人为她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你这是怎么了?今日出去一趟还生了病。”
“估计是有点累,现在休息一下就好了许多。”
大夫到了,为徐亭容把脉,也到并没有什么大事,为她开了安神药让下人去煎药,陈夫人这才放下心,守在一旁盯着她喝完药,再三确认没事了才离开,阿萧看她喝完药好了一点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橘子糖。
“小姐,这是世子让我买的。”
裴凌止一直都和她在一块儿,她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
“你在投针的时候,他说你身体不好,经常喝药,吃点甜的会缓解一点苦味,让我备着点,没想到小姐……”
药确实苦,她尝了一块,苦味消散了很多。
“这世子真是细心呢,小姐这还没过门就对你这么体贴。”
“过门……”
她那日是想保住府中所有人才一时答应了,他恢复了些记忆理应知道结成道侣不是儿戏,即使是在这里,也不应该戏谈。现在倒是原意,倘若有天恢复全部记忆,他定当是不愿意有过这一段的。
胸口又刺痛了一下,感觉不甚强烈。
车前师国的人联姻未果已经回去了,那他们退亲应该没事了。
她得找机会去和他谈谈。
明日王越准备启程了,她同王越约定好明日去送他。
王越已经收拾好,王清依依不舍抱着他。
徐亭容到了,王越牵着王清过去。
“小姐,王清就拜托你了。”
“好。”
王清紧紧抠着王越的手指,不想放开,王越耐心解释:“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王越走了后,王清在房间里大哭一场。
小孩子都喜欢什么?吃食还是玩具,徐亭容索性全都让阿萧往这儿送来很多小孩的玩意,陪着他玩了很久才止住眼泪。
也不知道小孩儿是什么做的,精力这么旺盛。
阿萧累得喘不过气。
整日在这儿府中会起疑心,徐亭容找来了一个教书先生和嬷嬷照顾王清的日常。
王越走后,她也派出些人手去找,徐亭容倚在软榻上,摩挲着书角,几日都在小南巷,她竟有些恍惚,书一直放在桌上的,还有红墨勾勒过,府中有谁动了她的东西吗?她记得自己未曾翻开过。
“阿萧,今日有人来我院子吗”
“没有啊,用完早膳后夫人今日一直在前院呢。”
“我桌上的书上怎地翻开了。”
“小姐昨日看了后,让我别收拾,小姐忘了吗?”
昨日的事,这才半天,她怎么就忘记了。
“我确实没印象了。”
王清适应的很好,说话也明朗了很多。
小孩的心事都摆在明面上,王清看着心事重重的模样,徐亭容蹲下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王清喜欢这个姐姐,何况没有姐姐他和哥哥还在那间小柴房里永无天日,也知道哥哥是为姐姐做事才不得不离开,但他就是有点不开心。
“是想哥哥了吗?”
王清点头。
“哥哥会回来的。”
王清抬起头,眼底挂着泪水:“是多久呢?”
是多久?她也说不清,智空了无踪迹,或许几月,或许几年。面对眼前人,王越至亲,徐亭容不能随口说出一个无法预估的期限去欺骗他。
徐亭容去陪他说了一会话,王清说出了王越腿受伤的缘由,问出了他藏心底的疑问:“哥哥为什么宁愿挨打让我吃完那几个包子,也不愿让我离开,这样那些人就不会这样对待他,至少他会轻松一点。”
是啊,让王清跑出去不好吗?可是,他们二婶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吗?一个寂静无人的夜晚,消失点东西找不到很正常,王越王清二人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不是。
王越重伤,他心知王清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生亦何苦,与其让王清独自遭受凌辱折磨,两人一起生也好死也罢,听天由命。
“你是他弟弟,哥哥是想一直陪着你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呢。”
“后来你们为何会在奴行?”徐亭容问。
“哥哥晕倒后,那几人想杀了我们,一个和尚走了进来,说他迷路了,让他们带路,那几个人就去给那和尚带路去了。哥哥昏迷了,我跑出去给哥哥找药,刚好被袁老板看见,就被抓起来了,二婶或许也觉得我们如她愿死了,没派人找过我们。”
“和尚?”
“那和尚长什么样?”
王清也只看了一眼,他仔细回想:“他是一个光头。”他是在想不出其他特征了。
会这么巧吗?
两人聊了点近日的事,瞧着王清不像刚才般沮丧,徐亭容才离开。
回到院子里,徐亭容推开门,徐亭容一抬眼,桌旁坐着一人。
“去哪儿了?”
“有事。”
裴凌止站起身:“徐亭容,骗我好玩儿吗?”
“有什么事儿和我说不行吗?”
“你的事我还得通过我的下属来知道。”
裴凌止又道:“那小孩儿是谁?”
“一个朋友的弟弟。”
去他的朋友,那人走的那天,他就在后面看着,那该是朋友间的眼神吗?
师妹单纯,该死的,莫不是她被哄骗了。罢了,他朝她发什么火。
他咬牙切齿道:“那你的朋友他去哪儿了?为什么你要照顾他的弟弟?他要多久回来?你们还有联系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徐亭容措手不及。
“师兄,你找到如何走出这里的方法了吗?”
裴凌止一停,“或许知道了。”
他现在不想聊这个,他只想知道她的态度,怎么走出去什么的他们可以明天接着聊。
徐亭容:“那日在青梧寺,我遇着一位僧人,他给我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我没太在意,等再次回去找他时,他已经离开了,他或许就是出去的契机。”
“你说的那人就是我派去找那个僧人的人。”
裴凌止认真的看着她:“真的吗?”
徐亭容:“真的。”
“你应该早点给我说的。”差点他就要把那人抓回来拷问了。
裴凌止看着她,忍不住上前环抱了她一下。
“你!”
徐亭容出手推开他,裴凌止眼尖一下退开。
“师妹聪慧,那师兄走了。”
那日的取消婚约的事还在她心头,徐亭容叫住他:“师兄。”
“那日定亲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了,如今你恢复不少自己记忆,不如就……”
裴凌止翻窗的动作一顿,倒回来:“现在他们的人正虎视眈眈盯着我朝,现下时机不合适,以后再说吧。”
“那好,等现下局势缓解了,我们就解除婚约吧。”
裴凌止:“嗯。”
困意上来了,徐亭容说:“好了,我今日有点累,我想休息了,师兄先回去吧。”
他翻下窗,来去匆匆,一下没了人影。徐亭容身上怀中还留存着他的气息。
她自以为做的隐蔽,没想到他的下属看见了,看来她得少去了。
自那日裴凌止来过后,她发现她恍惚得更加严重。
莫不是他克她。
起初只是细微的忘事。晨起忘了珠钗放在何处,转身忘了要吩咐阿萧做什么,方才读过的话本,合上书页便只剩零星字句。这幅身子本就体质偏弱、或许她最近是有些累了,才会如此。
“小姐,该服药了。”
阿萧端着药碗走近,徐亭容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才轻声道:“我方才……想同你说什么来着?”
阿萧端药的手微微一顿,温声应:“小姐方才说,想去树下看话本子。”
徐亭容蹙眉,“我何时说过?”
她是真的不记得。
不是一时疏忽,而是那段念头,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不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幅身体身体像是被抽走了生气,一日过一日,咳嗽来得毫无征兆,闷在喉间,咳得她胸腔发疼,脸色白得像纸。
这药怎么没有用呢?
吃过药后她按照阿萧说的在树下看话本子,阿萧叫了她一声:“小姐世子来了。”
裴凌止跨步走进来,徐亭容起身:“世子。”
“怎么不叫师兄?不是,这才几日,就叫我世子了。”
徐亭容低着头:“这不妥。”
裴凌止凝视她,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世子是皇亲贵胄,怎么和我师出同门呢?”
“你到底怎么了?”
“你生病了吗?”
“是有点不舒服。”
“你还记得我们逛庙会吗?”
“记得。”
这什么病还会选择性失忆啊,裴凌止唤来太医,太医说只是普通风寒。人都走了,徐亭容揣着暖炉对裴凌止说:“我现在记得街头小巷有一个人叫王越,我付了点报酬让他替我找智空大师,说实话,我记不清为什么要让他去找了,王越找到后你直接去问大师便是。”
她在忘。忘事,忘人,一点点,把自己的过往都忘得干净。
在她记忆里的人,裴凌止或许值得信任。
毕竟他是她的未婚夫婿。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什么都忘记了。”
裴凌止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也派人去找了,很快,很快我们就会回去了。”
徐亭容回握他的手,“好。”
陈夫人找了形形色色的人来看诊,都说是风寒引起忘症。
徐亭容闭上眼,拼命去勾勒所有人的模样,脑海里却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
“阿萧。”徐亭容忽然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发颤,“世子……近来,来过吗?”
阿萧眼眶一红,垂首低声道:“世子日日都来,只是怕扰了小姐歇息,常常在廊下坐半个时辰才走。昨日还留了话,说今日下朝便过来。”
徐亭容“嗯”了一声,心头空落落的。
她努力回想上一次裴凌止来时的模样,全是雾。甚至有时,他坐在她面前,她望着他,都会慢慢生出一种陌生的怯意,眼前这人,究竟是她的未婚夫君,还是一位只是对她格外和善的世家公子?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她便自己先慌了。
窗外风过,卷起几片落叶,敲在窗棂上,徐亭容莫名一阵寒意,低低咳了起来。
“小姐!”阿萧连忙放下药碗,轻拍她的后背。
徐亭容抬手拦住她,气息微喘,“老毛病了,歇片刻便好。”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傍晚时分,雨歇风停。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下人的问候。
“世子殿下。”
徐亭容缓缓睁开眼。玄色身影踏入内室,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还穿着朝服。
是裴凌止。
裴凌止下了朝,未回王府,径直便来了太尉府。
不过几日未见,榻上的人又瘦了一圈,原本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雾,安静地躺在那里,轻得仿佛一触就碎。
裴凌止脚步放轻,走到榻边,先伸手探了探她的手背。一片冰凉。
“今日可好?”他声音放得极柔,怕惊到她,“有没有好好服药?”
徐亭容抬眸,望着他,怔怔看了许久。她知道他是裴凌止,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
她努力在脑海里翻找过往,可什么也翻不出来的。
“世子。”她轻声应,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恭敬。
裴凌止指尖微僵,即使这里的世界是假的,心口难免掠过一丝涩痛,她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无用,这里根本找不出任何关于生死卷轴记载,只能看着她慢慢消沉。
四个月前,一切都还好好的。那时的徐亭容,有生机活力,见了他会有情绪。如今她开始忘事,开始失神,开始用这样陌生又遥远的眼神看他。
而他,却恰恰相反。他的记忆,在一点点清醒,从离天宗到玉京城,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如离天宗记载所言,这里是彻底的凡人世界,他以往的见识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唯一有用的线索也还杳无音讯。
“徐亭容。”裴凌止坐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鬓,声音极轻,“你好好休息,我定会竭尽全力的。”
像她当时把他换到生卷一样,死卷会让人消亡,应是他躺在床榻病混缠绵的。
徐亭容轻声道:“尽力就好。”
他心发紧。
“世子。”徐亭容缓过疼意,泪水无声落下来,“从前有人说,每个人都是带着命运来的,有人活的久,缠绵病榻,有人潦草就走了,一生肆意。”
“我生来就是这样,外人看来全是优秀,但却总是生病,外伤也好,心病也罢,幸好有我父亲母亲的托举,有三位哥哥的支持,竭力延续我的生命。”
她不是一个无根之人,飘在世上。
“生是恩,养也是恩,他们生养都做的无一可挑剔。”
“我尚且不埋怨他们,更何况你,我知道我们有婚约,假如……”
“停!”
裴凌止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不许说了。”
“你是不是忘记,我可是恶棍世子,她们管不住我的,等身子你好些,再说其他的。”
“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想不起来,我便一遍遍说给你听。”
“别怕,有我。”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徐亭容望着他眼底她点了点头:“好。”
裴凌止在榻边守了她许久,直到她倦极,闭眸睡去,他替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起身离开。
出了门,被风冷不丁吹了一下子才清醒过来,他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暗骂他自己怎么把自己全身心代入这里了。
随从低声上前:“世子,太医方才又来过,私下说……徐小姐的身体,怕是……撑不过这个今年。”
裴凌止脊背挺直,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冷。
“我知道了。”
八月十五,裴凌止在太尉府被传唤走,北境连连传来急报,烽烟四起,车前师国准备起兵攻进上京。
徐杼战死,车前师国准备来捞一些好处,徐亭容慌忙定亲,结果被拂了面子,一切都成了最好的导火索。
裴帝震怒:“麻雀大小,还敢来冒犯!”
“封宇,现朕封你为镇国大将军,裴凌止为督军,两人率领精兵十万,三日后出发,必要攻退敌人。”
“是,臣领命!”
退朝后,叶公公让他留下来。
裴帝:“凌止,你九月初七的婚期,是我安排不当。”
“皇叔言重了,这是凌止该做的。”
“我不清楚你们能多久回来,如果你在婚期前回来,我定会按皇亲贵胄最高级别为你风风光光操办婚礼。”
“定不辱命。”
夜深了,裴凌止抬头,望向那轮孤月,喉间苦涩。
他既然担任了这个身份,就必须承担这个责任,可这会让他在对待另事有所亏欠,进退两难。
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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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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