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十五

琴房里的熏香换了新的,是清甜的桂花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柳色,温柔得像团棉花。骨濯正坐在窗边擦拭箜篌,粉色薄纱裙的裙摆垂在地上,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她指尖缠着块软布,慢悠悠地擦过琴弦,眼神却瞟着站在桌案旁的良鸩。

“青衡小姐这不是不愿意与我鱼水同欢赴巫山了?”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没散去的慵懒,尾音勾着,像昨天跳舞时的纱带,轻轻缠上良鸩的耳朵。

良鸩正在整理那些大小姐送来的帖子,闻言动作一顿,指尖捏着张洒金帖子,回头瞪她:“你又从哪学的这些?”语气里带着点被冒犯的恼火,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骨濯放下软布,支着下巴看她:“画本子上看的呀,东国的画本子可比灰雀的任务报告精彩多了。”她顿了顿,忽然笑了,“怎么,青衡小姐这是被我说中了?”

良鸩将帖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轻响,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演戏演久了就不会陷进去?”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在琴房的暖香里,溅起些冷意。良鸩的眼神很认真,带着点探究,像在看一件解不开的标本——她总觉得骨濯演得太真,真到让她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是藏起来的真心。

骨濯挑了挑眉,从善如流地站起身,粉色薄纱扫过良鸩的青衣,带起阵香风。“你看我之前陷进去了吗?”她凑近一步,语气带着点自嘲的坦荡,“在标本店,我演你的‘普通妻子’,给你缝伤口,听你说任务,转头就能在你枕头下藏把磨尖的股骨。回到灰雀,我演‘濒死的爱人’,拉着你的手说‘再也不分开’,转头就能算计着怎么用你的真心当盾牌。”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良鸩的胸口:“我是台机器,良鸩。程序设定好‘演’,就不会有‘陷进去’的。”

良鸩的眼神暗了暗,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你最好记住你是谁。”

“我记得呀。”骨濯笑了,往她怀里钻了钻,粉色薄纱几乎完全裹住了良鸩的青衣,“我是良大长官的夫人呀,记着您交代的任务呢——盯紧那些赤影的人,收集情报,扮演好‘桃衣姑娘’,对吧?”

她的语气太乖,乖得像在撒娇,反而让良鸩的火气没处发。良鸩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走到桌案旁,拿起最上面那张绣着并蒂莲的帖子:“那些大小姐的帖子还在我桌上,烫金的,镶珠的,什么样的都有。”

她侧头看骨濯,眼神里带着点威胁的冷:“你要是再胡闹,我就把帖子递到你面前,让你选个‘共赴巫山’的。”

骨濯挑眉,走到她身边,拿起张帖子晃了晃,上面的字迹娟秀,写着“愿以千金换桃衣姑娘一笑”。“好呀。”她笑得漫不经心,将帖子丢回桌上,“反正咱们的妻妻关系也是假的,带薪玩乐有什么不好?说不定还能从那些大小姐嘴里套点情报,一举两得呢。”

良鸩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忽然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她知道骨濯是故意的,故意用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她,可她偏偏吃这一套。

“你小心我把你心脏的事说出去。”良鸩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眼神直直地盯着骨濯,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这是她的杀手锏,是骨濯唯一的软肋。

琴房里的暖香仿佛瞬间凝固了。骨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指尖捏紧了手里的帖子,纸张被捏得发皱。她抬眼看向良鸩,眼底的戏谑褪去些,多了点被戳中痛处的冷意,却没发作,只是扯了扯嘴角:“良鸩,你真是越来越会威胁人了。”

良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骨濯深吸一口气,将帖子放回桌上,转身走回箜篌旁,拿起软布继续擦拭琴弦,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带着点刻意的疏离。“知道了,不胡闹了。”她的声音平淡了许多,听不出情绪,“青衡小姐满意了?”

良鸩看着她的背影,粉色薄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朵突然失了温度的花。她忽然觉得,刚才那句威胁说得太重了,重得像块石头,砸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

可她没道歉。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就像有些心动一旦产生,就藏不住了。

琴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骨濯擦拭琴弦的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桂香依旧清甜,却好像多了点说不清的涩。

这场戏还在演,只是谁也没想到,用来威胁的武器,最终会刺向自己的心。

秦淮河的水被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混着画舫的熏香,诡异得让人作呕。刚才还温文尔雅的诗会,此刻已成了炼狱——赤影的人终于忍不住动手了,淬毒的弩箭穿透窗棂,直逼良鸩面门。

骨濯的动作比弩箭更快。

她没来得及脱下那身粉色薄纱裙,只是反手扯断了碍事的裙摆,露出线条利落的长腿。箜篌被她一脚踹飞,撞在廊柱上碎成木屑,而她的指尖已经弹出骨爪,泛着冷白的光,精准地抓住了那支毒箭。

“铛”的一声,毒箭被捏碎,黑色的毒液溅在粉色薄纱上,晕开点点黑斑,像雪地里绽开的墨梅。

刚才还娇柔婉转的“桃衣姑娘”,此刻眼神冰冷,嘴角噙着嗜血的笑。骨爪挥出,带起破空的锐响,瞬间刺穿了一个赤影成员的喉咙。鲜血喷溅在她脸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爪,另一个人的肩胛骨被生生撕裂。

“这... 这是桃衣姑娘?这... 什么啊!”旁边的东国官员吓得瘫在地上,手里的酒杯摔碎,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语无伦次。

骨濯一脚踩碎他身边的桌案,木屑飞溅中,她的骨爪抵住了一个想偷袭的赤影成员的太阳穴。“没见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与之前的柔媚判若两人,“踩碎你们的骨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话音未落,骨爪用力,一声脆响,那人的头骨像熟透的西瓜般裂开。

混乱中,有个穿着华丽衣裙的东国小姐躲在帷幔后,正是之前说要“赎身”、“共赴巫山”的那位。她吓得浑身发抖,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着那个在血海中穿梭的粉色身影,眼神复杂。

骨濯恰好杀到她面前,骨爪上的血滴落在她的裙摆上。她忽然收了爪,脸上又挂上那抹熟悉的、勾人的笑,语气软得像棉花:“姐姐~”

东国小姐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之前不是说要跟我共赴巫山嘛~”骨濯蹲下身,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指甲上的血蹭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点了颗胭脂,“没吓到姐姐吧~”

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虽然我不是真的琴师,但这不影响姐姐喜欢我的对吧?随时奉上啊姐姐~”

那小姐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够了。”良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耐烦。她刚解决完另一边的敌人,青衣上沾了不少血,却依旧身姿挺拔。她走到骨濯身边,二话不说,伸手揪住了她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拎了起来。

骨濯没反抗,只是回头冲那东国小姐抛了个媚眼,才被良鸩拖着离开。

“疼疼疼!”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良鸩你轻点,这裙子快被你扯烂了!”

良鸩没理她,拖着她穿过混乱的画舫,走向停靠在岸边的灰雀快艇。其他灰雀成员已经在那里待命,看到骨濯这副模样,都有些惊讶——毕竟在他们眼里,“桃衣姑娘”还是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乐师。

骨濯被扔进快艇时,忽然“哎哟”一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像是脱力般晕了过去。

良鸩心里暗骂一声“戏精”,脸上却立刻换上焦急的表情,蹲下身将她抱起:“阿濯!阿濯你怎么样?是不是异能反噬了?”

灰雀成员们立刻紧张起来:“队长!快送医疗舱!”

“她脸色好差!”

良鸩抱着“晕过去”的骨濯,沉声下令:“返航,通知总部医疗部准备接应。”

快艇驶离秦淮河,留下身后燃烧的画舫和一片狼藉。骨濯靠在良鸩怀里,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演完这出,东国的任务就算彻底落幕了。

灰雀总部的病房还是熟悉的S级配置,只是这次没有了那么多监测仪器。骨濯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个苹果,看着良鸩为她倒水。

“你还对我挺好的,待遇跟之前一样嘛。”她咬了口苹果,咔嚓作响,“又是单独病房,又是专人照顾。”

良鸩把水杯放在她面前,没好气地说:“不想让你这颗心脏早点炸就少说这些。”

骨濯挑了挑眉,朝门口看了看,确认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才放下苹果,凑近良鸩,语气带着点调侃:“又没人,怎么,青衡小姐动了凡心,糊涂了?”

良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上面还有没完全洗干净的血渍,却比在东国时的“桃衣姑娘”更鲜活。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说了我早就对你动了心,不然现在应该送你去见阎王。”

骨濯脸上的调侃僵了僵,随即又笑了,往她身边凑了凑,几乎贴在她耳边:“既然动了心,那等我‘好了’,青衡小姐要不要与我共赴巫山?”

她刻意加重了“共赴巫山”四个字,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认真的挑逗。

良鸩的耳根瞬间红了,她伸手推开骨濯的脸,语气硬邦邦的:“你小心我给你扔我私人禁闭室。”

那禁闭室是良鸩用来处理不听话下属的地方,狭小、阴暗,只有一张硬板床。

骨濯低笑起来,没再逼她,只是重新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知道了,青衡小姐害羞了。”

良鸩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山。阳光很好,照在雪山上泛着金光,像东国秦淮河上的灯笼,却比那里更真实。

她能感觉到身后骨濯的视线,带着点灼热的温度。这场从东国开始的戏,好像真的有点收不住了。

但她不讨厌。

良鸩嘴角微微上扬,没回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骨濯啃苹果的声音,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连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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