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八点,陆祁安就从我身边醒来,我知道他要去送饭了。我窝在被子里,鼻尖还有淡淡的香味。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这里整天阴嗖嗖的,不盖被子倒是有些凉了。
我又眯了一会,脑子里盘算着我今天的计划。
这栋楼没有什么好搜的,搜了也没有钥匙,除非去问陆祁安。后楼中午陆祁安要去送饭,我就跟进去看看。那座塔的话……
我正想着呢,忽然听见窗外一阵扑翅声。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直直落在窗沿上。我皱着眉望向他,那双漆黑无瞳的眼珠死死盯着我,脑袋一歪一歪,缓慢又僵硬地左右转动,没有半点活物该有的灵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慢慢往上爬,“去去去,走开。”我小声驱赶着它。
它依旧呆在那里,缓缓抬起一只枯黑的爪子,抓挠着老旧的窗台,发出干涩刺耳的刮擦声。
就像是我昨天在后楼听到的声音,我鸡皮疙瘩一下子起来了,更加拼了命的驱赶。
“滚开!”我起身拿着一本书朝着它挥去。它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没过一会又落在窗沿上,张开嘴巴,却不发出叫声,继续用着一双机械式的眼睛打量着我。
我越发觉得害怕,不打算再与它纠缠,就打算把窗关上。
老旧木窗带着滞涩的摩擦声下落,就在要落到低端的时候,那只乌鸦竟像是早有预判,猛地将脖颈直直探了进,漆黑的头颅疯狂的往前伸,歪着头死死盯着我,它好像早就期待这一刻了。
我心头一惊,再收手已然来不及。
咔——
窗户重重落下,死死卡在它的脖颈上。乌鸦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漆黑的羽毛簌簌脱落,脖子上的毛炸开,枯瘦的爪子疯狂抓挠着窗沿,在我眼前刮过一阵风。
它的头被卡在窗户里,身体悬在外面,脖颈被窗框死死挤压弯折,那双漆黑的眼睛还睁着,依旧死死望着我。随后它的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最后僵直地垂着,再也不动了。
阴冷的风穿过缝隙吹进来,吹动着它的凌乱的羽毛。死寂笼罩下来,只剩一具尸体吊在窗外。
我瘫坐在地上,身体不断发抖,望着它发红的眼睛,嘴里的血顺着窗户滴在地板上,然后慢慢的流向我。
我要被逼疯了。
我真的要被逼疯了!
我猛地起身朝楼下跑,用手用力拍着围墙,大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慢慢地跪在地上,手用力的扣着墙上的缝隙,指尖冒出血珠我都不知道。
“你又发什么疯?”陆祁安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衣领,逼迫着我转过身。
我不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我只看见他微微愣住了。
“你怎么了?”他摸了一把我的额头。
“陆祁安!”我抱住了他,“我感觉我要疯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摸着我的头,然后带我进了他的房间。
走到房门前,陆祁安忽然顿住脚步,身形一僵。他抬眼望向屋内,方才还沉稳的神色骤然凝住,“什么鬼情况?”
我不敢再去看乌鸦的尸体,就把头埋在他的胸前。
“它自己进来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哭着说。
陆祁安让我先去门口呆着,他去清理尸体。我站在门口扣着手,指尖的划痕冒着微微的刺痛。
我听见他的窗户拉起来的声音,与我当时关上时的声音重叠起来,我脑子里浮现那只带着怨气的眼睛,双腿发软直接坐倒在地上。
那只鸟找到我了。那只被我踏碎尸骨的鸟。
等陆祁安清理好,他拉着我的手进了房间。我坐在床上,他帮我清理指尖的伤口。右手五指都被缠上了创口贴,就像是被枷锁捆缚着。
后面,我和他躺在床上,谁也没有再问什么。我背对着那扇窗户,感觉下一秒耳边又要传来那凄厉的惨叫声。
我一定要出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出去。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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