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牛逼！”

“我就知道博士你一定可以！”

“天呐，我们创造出了奇迹！”

“所长苟富贵，勿相忘啊！”

.......

觥筹交错间，虚伪的、真诚的、敷衍的祝词夹杂笑声和呼吸声，季潋应付过化验科科长，终于有时间喘息。

“小水......你不开心？”男人勾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问道。

周糜现在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智商，却还是能精准感知到他的情绪。

“不要生气。”周糜从背后忽然抱住他，拿自己脸去蹭他的脸颊。

大庭广众之下，季潋脸有些发烫，一巴掌呼过去将人推开，那边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研究员上来和他碰杯，目光落在他身后周糜身上，很快收回视线。

他也是感染者，注射药剂后恢复了神智，身上藤蔓服帖绕在身上，虽说有些不方便，但起码命还在。

“谢谢季所长，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家里老婆女儿怎么办！”研究员心有余悸，再三感谢。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你不——”

“多谢季所长，我们的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帮忙！”

季潋还未说完，感染者代表忽然大声喊道，吸引全场目光。

“现在我代表所有感染者，敬你一杯！”

“......”

对方自顾自喝下一杯，季潋不喝也不行，只好喝掉杯中剩余半杯红酒。

他酒量本来就不是很好，平时都会故意控制摄入量，今日不知是不是因为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他也开始放纵自己。

周糜就那么挂在他身上，跟着他亦步亦趋。

季潋感受到对方目光，随着他而动，像条缠住猎物而紧密监视的毒蛇，根本不像个小孩。

可酒精后劲上来，他脑子陷入混沌，隔着层雾，怎么也无法思考。

不知道和谁敬完酒，他脚下刚一软就被一只坚实有力的胳膊拦住腰部，捞进怀里。

对方身上散发出淡淡花香，温和气体滑入鼻腔，在体内弥散，头疼和胃部意外缓解许多。

“小水，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家。”

回家......

季潋重复这两个字，心中微动。

自从周糜出车祸，房子就好像缺去一块，他日日夜夜上班下班，下班又上班，日子平静不少，但他总在等有人补上缺口，等......有人再次带他回家。

中式宅邸前，一道黑影在门前走来走去，动作间发出树木摩擦的窸窣声。

忽然间他余光里瞥见远处车灯闪了一下，他眼睛跟着一亮。

没多久车子停下，后座车门打开，下来的却是个魁梧身材的男人，他弯腰从车里抱出另一个男人，抬步向这边走来。

夜色太黑，周围也没有路灯，他没认出来人，只以为是季潋耐不住寂寞找的新欢。

“季潋！”他嘴比脑子更快，“你做出解毒剂好几天了，怎么不告诉我？！”

说话间，他抬手想去拍对方的脸，男人却精准抓住他，手下用力，捏得他手腕生疼，宛如裂开一般。

自己已经是枯化状态，应当不会感受到寻常疼痛才对？

他龇牙咧嘴间抬头，对上一双猩红眼睛，那张脸更是让他愣了好几秒，接着恐惧从脚底席卷全身。

“周......周糜！”他控制不住全身发抖，“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周糜冷冷看过他一眼，毫无感情，仿佛他只是一只野狗，一只垃圾袋，更或者只是地上一捧泥土。

那不是看人的表情，也不是人的表情。

“我是王王王栩呀，你还还记得我吗？我也算你的小情啊——”

周糜掐上他的脖子，咧嘴一笑:“伤害小水的......都该死......”

王栩被掐得翻白眼，咿咿呀呀说不出话来，嘴里吐出白沫。

眼见人就快撅过去，周糜怀中人忽然哼哼唧唧，含糊不清说了什么。

王栩脖子骤然一松，夜间冷空气瞬间灌入肺里，他猛烈呛咳起来。

勉强捡回一条，他瞬间四肢着地，不辨方向往前爬行好长一段距离才敢回头看一眼。

只见房子一楼灯光已经打开，灯光斜拉在院子里，那颗不知名的树叶片反射出光线，血红色花朵颤动。

＊

周糜关掉屋中其余灯，只余酒柜的黄色光线，那处离沙发这边比较近，不用开灯也能视物。

他眼神在阖目美人和酒柜之间轮回，眼底燃起炙热的烈火，倾身双手撑在美人两边，单膝跪上沙发。

他用鼻尖蹭着对方的鼻尖，眯着眼睛享受和对方的肌肤相触。

“唔......”季潋唇角不舒服哼唧两声，偏侧过头，雪白的脖子立即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皮肤光滑细腻，青色血管在皮肉下流动，触手温润如玉。周糜鼻尖蹭过侧脸，滑到脖颈处，情难自禁伸出舌尖□□那处皮肤，吮吸他的温度，他的气味，他的血肉......

“疼......”季潋糊着声音推了他一下，醒转过来，虚眯着眼睛从眼尾看人。

他眼尾红红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月，皮肤上浮动层粉色，指尖擦过便会留下朱红，活像幅清灵水墨画。

周糜眸子越发深沉，嘴唇擦过他的眼尾，压抑着声音问:“你想在这里，还是去卧室？”

季潋脑子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不舒服动了动:“去卧室，床软，这里硬......”

.......

一夜过去，天光乍破，冷白光线在眼皮上炸开，季潋皱起眼睛偏开头，这一转撞到另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还有双手环在他腰间，皮肤紧贴皮肤。

他宕机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某个男人怀中，而且某处不适在诉说昨夜的疯狂。

“.......”

他不会是昨夜喝太多，然后和某个男人胡来了吧？！

越想脸越黑，轻手轻脚想来个金蝉脱壳，腰上的手却忽地一动，向内收紧，他顿时和男人贴得更近。

他眼皮止不住狂跳，闭着眼睛装死，可惜对方没给他机会，毛乎乎脑袋就拱入他的肩膀，黏糊着嗓子，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小水，软，暖和，喜欢。”

活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听出是谁，季潋松懈浑身力气，呼出一口气，双手抱住大龄儿童的脑袋，十指插入头发，粗暴迫使对方抬头。

对方自然搂住他的腰，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好看，喜欢。”

季潋:“......”

他冷冷打量着男人，紧盯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

然后冷漠落下一巴掌。

力度不小，周糜头偏过去，骨头发出嘎吱脆响，再转过头来脸上清晰出现五指巴掌红印，偏偏这人还在笑，把脑袋贴回来。

季潋皱眉看他。

虽然自己喝醉总是断片，但不会是一点也想不起来，零碎记忆中，他恍惚记得有人亲吻他耳垂，湿哒哒在他耳边重复无数句“我爱你”，强迫自己对着摄像头的方向，甚至......掏出心口的心脏塞入自己的嘴里。

对了，心脏！

他放开周糜，掀开被子就往厨房冰箱走，一把拉开急冻室，发现心脏还在，也没少一块，这才打消疑虑。

周糜抱着被子追在他身后，给他裹上被子:“冷，盖被子！”

季潋心情很复杂，长呼出口气，忍不住狠狠揪住对方头发往上提:“傻了也是个混蛋，还是只会蛮干。”

他冷哼一声:“可惜现在，你只能给我当狗。”

周糜抓住他的手，憨笑:“汪。”

＊

PV最开始是在安江河中下游的一个偏僻村庄传播，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整个村子早已沦陷，村民化为连片的树木，躯干交缠，分不清彼此。

官方当即将其收容后，最开始在特殊管理局做研究，后来由十大实验所收容，辗转多次最终落在第三实验室。

所以感染只控制在各大实验所之间，这个解毒剂也暂时只限制在第三实验所。

季潋带着周糜回到实验所时，保安大叔拉住他，眼神往研究室方向望了眼，低声道:“季博士，王所让我看见你就告诉你，今天给你放假。”

“早放假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季潋眉头上挑，看向研究室，“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没有，就是昨夜不是大家都玩得挺晚么，你又辛苦这么久，王所就想着该给你放假放松放松！”

季潋不吃这套，径直往里走，大叔拉不住他，往前跟了两步，急忙说:“其他实验室来人了！”

季潋停住，下意识往实施区看过去，那边大门一片寂静，自然没有其他人在。

其实其他实验室来人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为了PV的解毒剂也不至于让王所这么慌张，大不了给他们解剂就是。

除非来人要见自己，且不是什么好事。

让他跳槽？或者是为了自己身上什么东西？

“小水......”周糜拉了下他的衣角，“那边，讨厌，不要去。”

季潋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就明白了。

他们不是冲着他来，而是为了PV的另一个成功试验品。

相同后，他也不再坚持，抓起周糜的手转身走出大门。正巧这时迎面开来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大门口。

若有所感般，季潋拉着周糜再次闪身进入实验所，边走边给助理发消息。

走了没两步，手机嗡嗡震动，跳出助理消息。

“王所带他们去会客室了！”

“你可千万别来啊！也别带035号，下午特殊局那边要来人，据说职位挺高，专门来收回PV管理项目的！”

季潋脸色臭得要死，收起手机马不停蹄往实验室走。

他太清楚这些流程，最先肯定是找人把对方迎进会客室，攀谈一番才会下到实验室。自己只需要在他们会客室时间，带周糜溜走就没问题。

他刷脸进入实验室更衣室等待差不多十分钟，见时间差不多，扯着人去门口，结果刚开门就撞上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熨烫整齐的制服，胸前挂着特殊镶金勋章，脖子上戴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金属项圈，表面浮动奇异暗纹。

看清上方印字，季潋脸唰地一白，僵硬抬起头。

对方冷冰冰地微垂眸，亮出自己的证件:“你好，我是特殊管理局的三级执行官隗安，特来回收本局编号SL—1911—352，藤蔓——”

执行官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以及变种03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