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续的几天里,四人详细地完善了他们的“故事”和身份,方载甚至特意学习了亚雌的生活习惯和细节,他的身份太特殊,最好保持低调。
在这个临时编造出来的故事中,萧承会成为某个军□□出的特务,任务是接应叛逃分子阿尔塔夫及化名为「南方」的实验助理方载。而北一川在离开米拉山时误打误撞地混入了他们的队伍,接着,逃生的运输舰解体,一行人迫降到了荒星上。
他们改造了方载制作的临时摩西外接端口,将它和一个简陋的显示屏组装起来,伪装成萧承和“某个军团”之间的联络器,作为方载亲王级别的“影子摩西”,它可以屏蔽军团摩西的一部分探测功能。接着,就轮到萧承扮演的这位贪婪特务登场,他将为了北一川口中“更大的利益”,选择背叛“某个军团”,转而和刻耳柏诺斯交易。
故事很完整,但几人的演技有些堪忧。
阿尔塔夫太紧张,而方载太冷静,北一川在虚张声势和表现忠诚之间摇摆不定,萧承一个人实在难撑大局。
“停停停。”萧承拿着一根临时用来假装教鞭的细长金属棒在墙面上“啪啪啪”地敲打,“北一川,你是怎么混进我们的运输舰的?”
北一川有点心虚地瞥了方载一眼:“因为阿尔塔夫先生的助理和我陷入爱河,于是偷偷带我混进来的。”
“那你躲他视线干什么!!他是能吃了你吗!!”萧承咆哮。
方载低下头,像是克制不住似的偷笑了一声。萧承敏锐地瞥过去一眼,翕动了一下嘴唇,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算了,总之,阿尔少说话,北一川你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至于亲王大人……”萧承抹了把脸,看起来有些生无可恋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排练暂时告一段落,萧承仰倒在椅子上,把金属棒一丢,叮叮当当滚向角落。昏暗灯光下,阿尔塔夫还在反复检查庇护所的“伪装”,他们处理了一部分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长期设备,将一切改造得更加临时和凑合,像是刚迫降不久。北一川也找了角落的位置休息,他胸口还裹着纱布,透出淡淡血痕。
军雌的体腔液会快速覆盖伤口,想要得到足够的、可以浸泡康多虫卵的血液只能从心脏附近放血。方载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片纱布。
“还疼吗?”他低声问。
“还好。”北一川叹了口气,虽然看起来有些吓人,但这种伤口对军雌来说并不致命。他往旁边让了让,给方载留出一半座位,又问道,“我的演技真的很差吗?”
“也还好。”方载回答道,为了看起来更像亚雌,阿尔塔夫给他带上了一副圆形的黑框眼镜,用来缓和有些过于凌厉的面部线条。同时,为了让身高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压迫力,这些天里,方载学会了尽量内扣肩膀,放松背脊,让自己看起来更“蜷缩”一些。
再加上到达荒星之后经历的变故,现在的方载看起来十分纤细消瘦,于是当他们并排坐在一起的时候,北一川几乎觉得他都要碎掉了,和曾经在米拉山意气风发的样子大相径庭。
“拿到解剖数据后,你就能回米拉山了吧?”他移开视线,换了个话题。应该会回去米拉山吧?等他和阿尔塔夫他们撤离月亮,方载就能正大光明的发送求救信号,不管怎么说……米拉山才是他的家。
而自己也可以彻底退役。
“月亮”会是他和刻耳柏诺斯的最后一个交易,未来……也许还能问问阿尔塔夫,看他俩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那颗蓝色的星球定居。
这种假设让他心里一沉,就像刚发现一条道路,却发现前方已是尽头。他不打算要求方载放弃对真相的追求,就像他也很清楚,自己同样不会因为方载选择在米拉山困守一生。
他们都是笔直的线,只是恰巧有了交点,于是并行一段。但直线和直线之间始终不会是同程的行者,而他也不打算奢求更多。
“我也不知道。”方载回答他,“如果没那么顺利呢?如果在刻耳柏诺斯出了意外,你会怪我吗?”
北一川愣住了,有些意外方载的关注点。
“不会有意外。”他直视着方载的眼睛保证,“我也不是吃素的……萧承更不是。”
方载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它们长长了一些,有些乱糟糟的,但触感却十分柔软。
“对了,之前你提到过那个蓝色星球。”他突然若有若无地笑了笑,问道:“如果一切顺利,你会去那里对吗?”
北一川点点头。
“可以告诉我坐标吗?”方载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分不出是随意还是认真在询问。
北一川缩回脖子,有些错愕的反问:“坐标?你要干嘛?”
方载只是看着他,视线被下垂的睫毛遮挡。
“可能……只是好奇。”他无声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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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细长、漆黑的战斗舰艇自低空掠过,粗粝的外壳上还沾染着似乎来自上一场战斗的焦黑痕迹。它很快扫描得到了运输机的位置,在一阵金属摩擦声后,战斗舰停留在临近区域,登舱通道从舰腹狠狠砸落到沙砾地面上,接着,三名高大的军雌鱼贯而出,他们的翅鞘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发送抵达通知。
不远处,萧承半靠在矿口的岩壁上,揉了揉耳朵。
“疯狗就是喜欢狂吠。”他冲着身边的北一川吐槽,但北一川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萧承身上,反而更仔细地观察着那艘舰艇。
“是撕咬舰……官方名称应该叫护卫舰,没有自主跃迁能力,但是速度快,机动性好,主舰不会太远。”北一川飞快地将能得到的信息同步给萧承,“估计是尉级带队。”
“也算重视你了。”萧承活动了一下肩膀,顺势将自己的翅膀也放了出来,摩擦着回敬以同样尖锐的啸声。
刻耳柏诺斯的小队立刻戒备起来,北一川是革翅目,并不会通过摩擦翅膀发出锐啸,萧承这是主动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放轻松。”他用右手挽过北一川肩膀,搭在最方便控住北一川咽喉的位置,另一只手则戒备地握持着匕首,做出一副显而易见、在戒备中刻意制造的“友好”模样来。
刻耳柏诺斯的士兵们立刻注意到萧承故意弄出来的动静,顷刻间,他们的目光瞄准两人,身姿动作也调整成了随时可以发起突袭的阵型。人群中,一名披着深灰色披风的军官同样望了过来,他没有立即开口,反而用打量猎物般的目光,观察了一圈。
北一川硬着头皮展开自己的翅膀,作为百年一遇的革翅目,这是最好的防伪标识。
“很荣幸见到您。”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军官的肩章,咽了口唾液,尴尬地开口招呼道:“……少尉。”
“很高兴你还活着,北一川上士。”少尉的声音并不洪亮,带着一种沙砾碾过铁板的质感,他的视线从北一川的翅膀转移到了萧承身上:“这位是?”
“一个……惊喜?”北一川摊开手,略带局促的回答:“您介意听听吗?”
少尉挑了挑眉尾。
“事情要从我怎么从米拉山逃出来的说起。”北一川压低嗓子,一口气将他们编造的故事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总之,他愿意改投我们团。”
“两个卵巢的研究员……甚至包含一个主任级别?”名为卡尔纳的少尉多少有些吃惊,目光中飞快闪过一丝狠厉。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萧承适时开口,口气里带着明显的审视与威胁,“看看你脚下,这可是曦钛晶矿床……你不会见识短到不知道这种矿石的特点吧?”
卡尔纳环视了一圈周围,阴沉地盯着两人,像在判断真伪,几秒后才开口:“条件。”
“少将军衔。”萧承狮子大开口,“那两个研究员必须和我在一起,他们不信任其他人。同时,叛逃米拉山的筹码,由你们支付,在我确定自己安全之前,我要独立的舰艇,还有,”他说着捏住北一川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来,“这个士兵,归我。”
“研究员的要求是什么?”卡尔纳皱眉问。
“别担心,对军团来说也是好东西。”萧承笑着说,“但你这个级别,恐怕还没权力做决定——让你的上级来和我谈。”
卡尔纳盯着萧承,眼底揣度和轻蔑交替,似乎在确认他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在信口雌黄。
“口气不小。”半刻钟后,他淡淡开口,随后抬手,低声对身后的士兵吩咐了几句。几名士兵立刻收起武器,其中一人转身进入舷梯,撕咬舰的通讯阵列随即亮起,数道红色信号脉冲直冲天际,像是在黑暗里点燃的犬牙。
昏暗的红巨星和地平线之间的距离变短三分之一后,几人头顶的血色天空被一片深邃的影子遮蔽了。
北一川抬起头,无意识地绷紧了肌肉——那是刻耳柏诺斯的链腹舰。它的轮廓正缓缓从高空压下,庞大的舰体经过无数次改造,形成了扭曲和狰狞的外貌,在曦钛晶的矿光照映下,这头钢铁巨兽沉默地迫近地表,占据了超过一半的天空。周围的气流被它搅乱,形成纷乱的旋风,带着细碎的沙石在人群中飞窜。
“这是用中型战列舰改造的。”北一川在乱流的噪音中咬着萧承耳朵偷偷进行说明。
“你们刻耳柏诺斯的改造方案还挺狂野。”顶着巨大的风压,萧承的痞笑也变得扭曲起来。
链腹舰并没有计划着陆,另一艘小型游猎舰从链腹舰底部出发,像一颗无声无息的子弹,滑降至刻耳柏诺斯小队停驻的位置。
和其他型号的舰艇不同,游猎舰主要负责前锋侦查和游击骚扰,所有技能点都点在了速度上,以至于在武装、续航、防御等其他方面都极度简陋,但这样极端的配置也换来了它超强的机动性,和撕咬舰相比,它的降落轻巧得几乎像一片羽毛。
卡尔纳的小队收敛了气息,在游猎舰前面恭候着,乱风渐停,游猎舰的舱门轻巧滑开,一张北一川熟悉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巴图。”北一川咬紧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的这个名字。
是的,刻耳柏诺斯军团长、总司令巴图,亲自来了。
在制定计划时,四人推演过各种可能。刻耳柏诺斯收到信号后当然会来接北一川,但不会特别重视,米拉山的情报固然重要,可北一川能带出来多少却并不令人期待,因此,尉级小队来负责这次找回任务是最有可能的,事实上,他们也猜对了。
然而尉级并不能处理他们提出的“交易”,加上刻耳柏诺斯也不是习惯“分头行事”的军团,因此,大部队一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当接人小队回传信息后,刻耳柏诺斯方面可能派出校级,甚至将级的人物来和他们讨价还价,来者军衔越高,越能说明刻耳柏诺斯对“卵巢技术”的重视,但同时……也说明主舰距离荒星的位置越近,来自军团的物理威慑……也就越需要戒备。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巴图居然亲自来了。
“看到我很惊讶?”巴图从游猎舰上一跃而下,他身姿矫健,带着几分花白的头发被整齐后梳,显得眉尾越发凌厉。路过卡尔纳少尉身侧时,他顺手便将毛皮大氅扔进卡尔纳怀里,轻描淡写得几乎有些残酷了。
可他笑容温和,径直走到北一川面前,眨眼便将北一川从萧承的桎梏中扯出来,揽入怀中,热情得像是老兵之间的久别重逢。
“好小子。”他中气十足,用力在北一川后背上拍了两下,“果然没叫我失望!”
北一川只觉得胸腔一闷,呼吸被钳,却不能退开。他甚至不敢挣扎,直到巴图主动松手,北一川才后退开半步,不动声色地将一口几欲冲出喉咙的浊气咽了回去。
萧承立刻侧身切入两人中间,将北一川拉到自己身后,皮笑肉不笑的招呼道:“很荣幸见到您,长官。”
“你也是个好小子。”巴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容中似乎更多了几分深意,“你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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