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后,肖珍终于带人,找到蒋清风机甲降落的地方。
在一片星云风暴之后,非常偏僻的一颗小星球。
考虑到里面的人没有防护,可能处于非常虚弱状态,肖珍命人搭建了防护帐篷,与机甲舱门连接。
处理好一切后,她才上前,跟机甲里的人对话,要求打开舱门。
两分钟,舱门却是是打开了,出来的人却不是意料中的苏月。
蒋清风**着上身,腿上的裤子一丝一缕,勉强还能看。他怀中抱着一个人,被他宽大的外套完全遮挡,只露出一撮黑发。
他脸色阴沉,看上去很不好相处,下了舱门台阶,就对肖珍说:“立刻返航。”
肖珍与医生面面相觑,看来,苏先生还是舍己为人,让这小子占了便宜。
只是……蒋清风看上去并不高兴。
蒋清风自然不高兴,他若是想标记苏月,两人力量悬殊,早就能下口了。
怎么也没想到,视若珍宝的标记居然在他意识浑噩,完全不清醒的时候,这么草率就标上了。
他甚至不能确定,苏月是不是被自己胁迫的!
算了……不用想,十有**是被胁迫的。
想到这里,他心情更差,一腔怒火就想去找那个玄鹰发泄。
“跟首都星那边联系,玄鹰是怎么突破外部防线跑到海洋洗星球附近的,还来了那么大一个队伍,联盟的情报部门都在干什么?!”
怒斥掷地有声,肖珍一下收敛的多余心思,意识到上将这是真的发怒了。
其实,这半年来,他们与玄鹰那边颤抖,总隐约有种感觉,自己这边的计划变动,都被悄无声息的泄露出去。
找过首都星的人,那边一直推诿。
蒋清风被缠住脚步,无法亲自前往首都星。
没想到……这次竟然将飞船上那么多无辜的人牵扯进去。
当然,还包括苏月。
联盟军队瞬间忙碌起来,与首都星联系,处理善后事宜,追击玄鹰。
首都星那边更是传来噩耗,整个情报部门,政府高层,都被间谍渗透成筛子了。
一整天,肖珍忙得脚不沾地。
当然,联盟军的每个人都是如此。
她几次看到医生跟在蒋清风身后,拎着医药箱骂骂咧咧,说他是病人还不注意休息。蒋清风根本不理他,大步流星,看不出一点病人的样子。
反倒是那位之前联系她的苏月先生,一直没有露面。
蒋清风跟金屋藏娇似的,把人塞进他的卧室,派了两个卫兵过去,谁也不准靠近。
接近到傍晚时,肖珍终于接到命令,让她去给苏月送饭。
肖珍松了一口气,看来上将没有打算把人囚禁在联盟军。
太好了,不用考虑上将犯罪,下属应该怎么办了……
……
“在吗?苏先生?”
肖珍轻轻敲响卧室的门,很久,没有回应。
她试探着摁下门把手,门没锁,里面也没开灯,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
她吓了一跳,人要是在基地丢了,蒋清风还不知道要发什么疯呢。
赶忙推开门,结果看到苏月好端端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正靠在床头,看向外面。
基地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令他生个人仿佛琉璃般易碎。
肖珍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轻声问道:“苏先生,您的身体还好吗?”
“是你。”苏月转过头,温柔的脸上带着笑容,“肖小姐。”
他看上去有很多心事,眉宇间甚至有点忧愁。
肖珍将食物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一盏光纤温和的台灯,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基地有随性医生,可以叫他过来看看。”
苏月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刚刚标记的前三天,标记处都会肿胀,发痛,像是在跟主人宣告自己的存在。
因为他们是非正常标记,这种情况会更加严重。
苏月轻笑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他不是没体会过这种感觉,本应该习惯。
肖珍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下明白了蒋清风为什么要让自己来送饭,分明是他心虚不敢面对苏月,又怕苏月一个人胡思乱想,特意叫自己来安抚对方情绪。
肖珍索性拉了把凳子,坐在床边,轻声问道:“您饿了吗?我陪您吃饭,如何?”
苏月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是蒋清风的副官吗?你们现在……应该很忙吧?”
肖珍道:“很忙副官也有休息时间的。”
她拉出饭盒,帮苏月展开床上桌板,“基地的饭菜有些简陋,抱歉。”
苏月本应该拒绝,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饭菜,忽然有没开口。
也许,他现在真的需要一个人说说话。
“让你见笑了。”苏月勾了勾唇,道:“抱歉……我只是……有点,恩,有点难过。”
肖珍紧张道:“是跟上将有关吗?”
“恩……算是吧,也不算是。”
苏月看着手里的筷子,轻声道:“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跟任何人标记的。”
肖珍知道苏月的过去,青梅竹马成婚的丈夫,应该不是那么容易遗忘的。
“谁也没规定,一个人离开了,另外一个人就要永远留在原地,不是吗?”肖珍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时,身上女性柔和的气质才淡淡的散开。
很舒服的感觉,像天上的云,没什么存在感,但是看到了,就会觉得很舒服。
苏月有些恍惚,他从来没想过,会跟蒋清风这样的人在一起。
不守规矩,脾气暴躁,冲动,急性子……
意外,战争,互相搏杀……
这些词语,每一个都跟苏月合不来。
跟他的前夫,完全不同。
苏月陷入沉思,不再言语。
肖珍却说:“其实,我丈夫也去世了。”
她看向窗外,脸上带着跟苏月相近的表情,那是一种……缅怀的哀伤。
“但我不觉得,活着的人应该为了死去的人留在原地,人生活在这世界上,所有一切出发的行为,都应该是为了自己。”
“他们毕竟已经离开了,而活着的人,还有未来。”她苦涩一笑,“这大概就是离别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哪怕我停在原地,他也会朝着反方向离开。”
“恩,你说得对。”苏月点头,“我倒是也没想为了谁停在原地,就是……”
“就是太突然了。对吧?”肖珍的情绪忽然激动,“我们老大那家伙就跟个畜生一样!你对他客气点他就得寸进尺,别说了,这事儿肯定是他不对,到时候让他给你道歉!”
苏月一惊,连眼睛都跟着大了两圈,盯着肖珍看了一会儿,发觉蒋清风这领导当得真是人怒狗怨。
肖珍说这个话,和刚才说自己的事情时,完全都不是一个语气。
不过,不难听出,肖珍看似埋怨,实则维护。
蒋清风,还是蛮得人心的。
最年轻的上将,不可谓不优秀。
他跟着笑起来,眉眼成月牙。
“你们关系真不错。”苏月笑着说。
肖珍有点不好意思,“别提了,在这里面的,谁没有个过命的交情,老大救了我好多次,让我叫他一声爹我也认了。”
她似乎不情愿夸奖蒋清风,又补充道:“但是他真是一天到晚人事不干,天天压榨我……”
抱怨起上司来,肖珍的语气也变得活泼了。
苏月笑着说:“难道下属都会这样抱怨自己的老板?我公司的员工,说不定也会在背后这样说我。”
肖珍错愕:“怎么会,苏先生这么温和,员工肯定很爱戴你。”
苏月摇头,知道自己在公司的做事手段算不上温和。
爱戴没有,又敬又怕应该是有的。
苏月将最后一口饭吃完,收拾起饭盒,说:“谢谢你陪我聊天。”
他并非是缅怀旧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踏上一条新的路,可能会面对全然不同的新生活。
就像冬去春来,厚重的衣物早晚要被送进衣柜,换上轻薄的春装。
偶尔也会看着衣柜里过去的冬装发呆,想着……啊,原来春天已经到了。
肖珍拎起垃圾,起身,再次恢复干脆利索的模样,对苏月说:“苏先生,希望你们的感情能够稳定,这样上将少发疯,我的工作也能顺利一些。”
苏月竟然被说得生出一种愧疚感。
不稳定的上司,真是对不起下属啊。
……
出乎苏月意料,蒋清风一直没来找他。
透过窗户看外面基地,又不像是特别忙的样子。
在得到允许后,苏月就走出房间,来到外面。
蒋清风正站在栏杆旁抽烟,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站了多久,浑身都是烟草味。
苏月被他呛得皱了眉头,轻咳一声,打算他的沉思。
蒋清风很意外,手忙脚乱地掐灭烟头,“你怎么出来了?”
苏月不赞同地看着他手里的烟。
蒋清风道:“在边防压力大的时候,就忍不住想抽一根……我平时是不碰的。”
“对身体不好。”苏月淡淡说了一句。
他走到蒋清风身旁,跟他一起,往下方看。
这里是基地的二层,正好可以俯瞰整个边陲星的城市,这里建造的很好,有不输给首都星的繁华。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默看着。
过去许久,苏月忽然道:“等这边的事情结束,陪我去个地方吧。”
“好。”蒋清风也没问是什么地方,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他就将苏月送走。
跟玄鹰的战斗还未结束,边陲星并不安全。
虽说答应了苏月,可等蒋清风腾出时间,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一个月里,他们频繁跟首都星那边联系,要求找出间隙。
关于海洋星球客船被袭击的事情,联盟首席震怒,彻查高层,拔出萝卜带出泥,直接在首都星开始了一场肃清。
没了背后捅刀子那些人,蒋清风带领的联盟军战况逐渐好转。
一个月的时间,将玄鹰老大斩首,剩余不成器的残留,驱逐到星云紊乱带之外,至少十年内,无法卷土重来。
处理完最后一项公务,肖珍长长伸了个懒腰,正要说话,却见蒋清风急匆匆起身。
“上将,你去哪儿?”
蒋清风道:“我有急事,你们开会宣布放假吧,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大门口。
肖珍已经习惯他这个来去如风,反正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就随他去了。
……
苏月这一个月,过得倒是很安稳。
首都星暗潮涌动,跟他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关系。
公司无甚大事,他每日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偶尔有朋友邀请聚会,一律拒绝了。
有人对他脖子后面的标记痕迹表示好奇,苏月一笑置之,并不回答。
Omega的私人生活总是引人好奇。
尤其是苏月这样,丧偶,年轻,漂亮,手握财富的Omega。
谁都想成为他的下一任丈夫,偏偏他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好像要为他那去世的丈夫守寡终身。
谁也没想到,就这样的苏月,竟然悄无声息的跟人标记了。
偏偏那个Alpha从头到尾,都没现身。
“苏总该不会是在家里金屋藏娇了吧?”
公司的员工私底下这样猜测着,并且认为,极有可能!
也许是那种涉世未深的年轻学生,见到苏总,被他的美貌诱惑,一时冲动标记,身份却完全匹配不上,就一直藏在苏总家里,并不露面……
苏月不知道员工已经给他的感情生活编排了108种版本。
这天下午,前台坐在工位上昏昏欲睡。
正在考虑,是去带薪上厕所,还是再玩一局消消乐,消磨时间。
桌面忽然被人敲响,她猛一抬头,却见一张陌生的脸孔,站在柜台后。
是个Alpha,身高一米九左右,腿长,肩宽,腰窄,五官英俊,是那种很有侵略性的英俊,眉目尤其深邃,可能带一点混血。
那双锐利漆黑的眼珠盯着她,问道:“你们的老板姓苏吗?”
前台被他帅了一脸,张了张嘴,一时反应不过来。
对方又问了一遍,她才猛地点头,“是,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是什么?”Alpha道:“跟你们苏总约好了算预约吗?”
“额……”前台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好问:“您认识我们苏总?冒昧问一句,你们是?”
Alpha抱臂,笑容嚣张又自信,“我?我是他的Alpha。”
“……”
石破惊天的一句。
前台慌乱中维持住镇定,微笑着说:“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她拨通秘书办的电话,内心疯狂八卦。
苏总的Alpha?
就是那个传说中金屋藏娇的Alpha??
他这模样……看着也不像是学生啊。
前台一边跟秘书办确认信息,一边疯狂偷瞄这个Alpha。
奇怪的是,不管她如何小心谨慎,看过去的时候,都正好看着Alpha在看自己,两人视线总是相撞。
偷看两次后,前台也不敢再看,专心跟秘书办说话。
秘书办那边也不能确定这人的身份,只好请他去楼上坐坐。
不一会儿,就有专人下来,带蒋清风上楼。
他们将他安排进一间会客厅,道:“苏总正在开会,请您稍等一会儿。”
蒋清风都已经等了一个多月,这会儿也不介意,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等人走后,他起身,在会客厅内随意转动。
这里装修很是雅致,有苏月的风格,旁边有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几本书,都是关于公司发家的历史。
打开其中一本,扉页上就是公司原创始人,与现经营者的合照。
翻译一下。
苏月和他前夫。
蒋清风:“……”
他砰的一声就把书合上,半晌,又不甘心。
看都不敢看,好像他怕了似的。
这死鬼就是比他早遇到苏月一点,要是轮到他跟苏月是邻居,跟谁结婚还不一定呢。
又打开看了两眼,照片中夫夫感情正浓,苏月看着镜头,他的丈夫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笑意和温柔。
蒋清风又把书给合上了。
算了,他还活着,活人不要没事给自己添堵。
他面无表情回到刚才的地方坐下,忍不住又想,就算他先遇到苏月又怎么样,从今天开始,苏月就属于自己了。
就算……就算苏月心里装着的人忘不了,那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也属于自己!
煎熬中等了二十多分钟,会客厅的门被匆匆推开,苏月一头扎进来。
蒋清风很少见苏月如此着急的模样,气都没喘匀,两人照面,互相对视,苏月的脚步反而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反手把秘书关在门外,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蒋清风痞气一笑,“我的Omega一个月都不来找我,再不来,他恐怕就要跟别人跑了。”
苏月失笑,这人脸皮还是这么厚。
他上前,“谁是你的Omega?我这儿可没有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人重重拥入怀中。
世界上不会再有像他们的AO,标记第二天就强行分离,将标记分离戒断品尝了个遍。标记后的七天,每一个夜晚,他们都深深渴望着彼此,却连打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漆黑静谧的夜里,回忆着对方的模样。
身体紧绷过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哪怕过去一个月,标记的残余也还在,他们会更容易回想起抵死依偎时的情形,腺体一跳一跳的,渴望着彼此。
蒋清风紧紧抱着苏月,用下巴轻轻摩挲他腺体的边缘。
苏月的身体一下就软了,任由蒋清风掌控着他所有的重量。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终于,苏月推开了蒋清风,“我的秘书还在外面。”
关门这十几分钟,他们肯定已经脑补出许多版本。
蒋清风懒洋洋一笑,只要离开边陲星,他身上那种锐利的锋芒就会隐去,看上去,只是像只晒太阳的大型野生动物。
他放开苏月,苏月去开门,果然见秘书双眼发亮,盯着他们。
苏月道:“他姓蒋,以后再过来,直接让他去我的办公室。”
话是这么说,苏月心中也清楚,蒋清风能过来的机会应该不多。
秘书看上去比苏月还激动,立刻点头:“是!”
“今天的事情提前,我有事,要先走一会儿。”苏月吩咐。
他让人带蒋清风去参观公司,自己则去给今天的工作收尾。
整个公司的人都好奇地盯着蒋清风,偏偏蒋清风是个脸皮厚的,被所有人看着都无所谓,反倒因为两人关系的公开,而有些得意。
而蒋清风这个人,也大大超出员工们的预料。
他们中很快就有人发现,蒋清风……好像是那边陲星上的那个上将。
“不是学生??是联盟上将??”
“卧槽,我们苏总厉害了……这也能金屋藏娇。”
说这话的人很快遭到公司同事群起而攻之。
什么金屋藏娇。
那一个月没出现,是上将在边陲星处理星际海盗,稍微关注点新闻都能知道。
众人这才恍然,难怪标记后一个月都不出现。
苏月下班时,蒋清风跟着上了他的车。
刚入座,蒋清风忽然冒出一句,“我总觉得很多人在看着我们。”
苏月左右看看,行人都在自顾自走自己的路,哪有人在看他们?
“你感觉错了吧。”
公司内,没有下班的员工齐刷刷凑在玻璃旁,兴奋地看着下面的车。
“他上车了!”
“他要跟苏总一起回家!”
车内,蒋清风耸肩,“也许吧。”
车辆开始移动,蒋清风凑在苏月身边,低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上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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